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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野風吹(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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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野風吹(四)

風絮縣, 刑偵大隊,會議室。

屏幕投著死者屍體照片,周南荀一身藍色警服站屏幕前, 腰桿脊背挺得筆直, 手指著屏幕上的圖片說:“兩名死者,均為女性,一號死者已確認身份,名叫李思言, 女,南川人, 23歲,3月份來縣裏見網友,4月24日屍體在臨河邊被發現。

二號死者仍為女性,身份至今未確認,法醫推斷的年齡在21到23之間, 6月17日屍體在鄭家村西側的山上被發現。

兩名死者的屍體均被肢解,從分解的創口、手法,拋屍過程來看, 斷定是同一兇手所為。

通過還原李思言的微信數據,得到嫌疑人的賬號及手機號, 但是這個人的手機號是很多年前註冊的, 開戶人是名八十三歲的外省老人, 她癱瘓多年, 早無法下床, 對自己名下的這電話卡毫不名之情。

應該是實名制要求剛開始時, 被人盜用了身份證號碼。

現在這個號碼已經停機不用了,唯一的線索跟著斷了。”

周南荀換了張圖片, “但我在查案中,發現這起連環兇殺案的作案手法,與20年前風絮連環殺人案極其相似,屍體都被分解成八塊,其中雙大腿都被插.入死者腹部,還有——”

“今天先到這,”顧長禮打斷周南荀的話,指著他說,“你留下,其他的人回去忙吧。”

眾人離開會議室,周南荀問:“師父,為什麽不讓我說?”

顧長禮嘆口氣,“我知道你一直記掛著父母的案子,破案心切也不能輕易將,隔了二十年的兩個案子聯系到一起。”

“是證據提示兩起案子有可能為同一個兇手所為,不是我擅自猜想。”周南荀解釋。

顧長禮:“你的證據是什麽?一樣的作案手法?這種情況可能是模仿作案,舊案死了九名女性,在咱們縣轟動很大,死者的死法,一傳十,十傳百,幾乎無人不知,很有可能出現模仿作案。”

“他可以模仿分屍的方式,但傷口的創面,使用的工具,具體手法。”周南荀將兩本卷宗,一起放到顧長禮面前,“這些細節,只有我們內部人員和兇手知道,外人模仿不來。”

顧長禮仔細翻閱兩本卷宗,兩個案子的分屍細節確實像得出奇,合上卷宗他沈默。

“這麽多年我都等過來了,”周南荀掏出煙給顧長禮遞過去一支,“不差這一時半會,更不會因為著急胡亂說,與我父母有沒有關系,該提的疑點,我都會提出來。”

他又拿出打火機,給顧長禮點燃火,“師父,你要相信我。”

顧長禮抽著煙說:“南荀,你的能力沒得挑剔,師父一直很相信你,只是這件事時間跨度太大,當年專案組請來的專家推測過兇手年紀在三十五歲往上,按照這年紀來算,他現在至少55歲。

殺人、分屍、拋屍,每一步都離不開力氣。”

周南荀:“這點我考慮過,兩種可能,第一種:55歲不算太老,保養好的話,對付個二十歲左右女孩,完全沒問題。第二種:現在有幫兇。”

顧長禮摁滅說:“這案子,你暫時別管了,交給別人查吧。”

起身要走,周南荀堵住他,“我跟了這麽久,您怎麽能,說交給別人就交給別人?”

明白顧長禮的憂慮,他接著說:“二十年,我早已經平靜接受了,不會像我爸一樣沖動,落入兇手的圈套,我可以對著警徽起誓,不管得到任何線索都會一五一十地向你匯報,絕不會擅自行動。

這麽多年,我終於等到點線索,師父您不能這麽殘忍。”

從周南荀入警隊,就是顧長禮帶著他,一步步看著他成長到今天,擔心又心疼,最後還是不忍心傷他心,警告道:“若敢擅自行動,以後就別再喊我師父。”

周南荀向他敬禮,“保證。”

**

心理咨詢的電話,貼出去有些天了,接到的電話卻寥寥無幾,有試探她是不是騙子的,還有吐槽老婆性冷淡的,唯一個和心理問題沾點邊的,是個少女咨詢雙相情感障礙相關的問題。

徐澄沒急著,陪伴孫瑤之餘,就是和剪輯師聊後期剪輯的問題,第一期視頻做好,梁京州、鐘晴和攝影師都建議把孫瑤面部馬賽克拿掉,露出臉更有真實感和代入感,徐澄沒聽,還是把尊重保護孫瑤放在第一位。

全新賬號,又是小眾話題,視頻播放量很低,用漫天橙色的賬號引流,才多了些播放量,不等高興,評論區又出現一群攻擊孫瑤體重的言論。

【那麽胖,自卑抑郁也是活該】

【不減肥,活該自卑】

【女孩子還是要瘦】

【......】

起初徐澄一條條回覆,解釋孫瑤是遺傳性肥胖,比普通人減肥難很多,然而沒人在意真相,都貪圖嘴上炮轟別人的快樂,還是不斷湧出攻擊孫瑤身材的人,甚至有人,截取她和孫瑤同框的畫面,質疑她為了凸顯自己身材才找的孫瑤。

多數都在討論女性身材,只有少部分人在關註孫瑤的狀態。

事情發展背離初衷,徐澄有些沮喪,與剪輯師溝通好下一期要播放的內容,去洗漱,臉洗一半,那部心理咨詢電話響了。

她急忙擦幹臉,接通電話,“餵,你好。”

電話裏沒聲。

“這裏是免費心理咨詢熱線,請問有什麽能幫助您的。”

還是沒有聲音。

徐澄看眼電話號碼,是本地號,“如果您暫時不想說話,我先掛了。”

依舊沒聲。

直到徐澄掛斷電話,那邊都沒發出一聲,她心理七上八上的,原本打算睡覺,也不敢了,坐客廳一直等到周南荀回來,講了電話的事。

“別怕,現在手機號都實名制,我明天查查,就知道是誰了。”

“也可能我多慮了,他或許是不知道怎麽開口。”

孫游那件事,徐澄很少想,但潛意識還是影響挺多,譬如對方不說話這事,換做以前她不會想太多,現在就莫名恐懼,被捆綁住不能動的絕望感會冒出來。

周南荀攬住徐澄肩膀摟進懷裏,“不管他出於什麽原因,我都會查清楚。”

“搞清楚對方是不是危險人物就好,別去找本人,我怕會嚇到對方。”

“好。”周南荀看眼時間,“不早了去睡吧,明天帶你去個地方。”

徐澄露出笑:“明天休假?”

周南荀也笑 ,“嗯。”

“等到周隊休息太難了。”

周南荀不帶□□地親了口,她柔順散香味的發絲,“寶寶,辛苦了。”

想著多陪她,卻趕上隊裏最忙時候,每天腳不著地,對徐澄滿滿愧疚,兀自說:“嫁給個臭刑警真很糟糕。”

徐澄捂住他嘴,“不許亂說。”

話落,手心一熱。

周南荀在她掌心印了口。

徐澄觸電似的收回手,他吻的那塊發熱發燙,她捏著掌心,“你幹嘛?”

“親你。”周南荀說的得坦然。

假戲真做後,就沒見過幾次面,見了面自然想與她親近,只吻一下掌心,他已經再克制了。

雖然親過好幾次,但徐澄依舊做不到淡定對待,還是臉紅心跳,不敢看他,“我去睡了。”

周南荀:“晚安。”

徐澄回房間後,見他沒跟過來,那天的失落感再次湧出,他真的不想嗎?

自然醒後,周南荀開車帶徐澄出發。

問了幾遍去哪裏,他都不說,徐澄不再追問,安靜坐車,嫌周南荀手機裏音樂難聽,她連上自己的手機藍牙。

沒走多久,徐正清打來電話,自上次分開,父女倆還沒聯系過,怕父親叫她回去,徐澄不想接。

“接吧,萬一爸找你有事。”周南荀說。

徐澄不情願地按開接通鍵,甜甜地喊了聲,“爸。”

“在那邊過得怎麽樣?”徐正清語氣和善。

徐澄挺意外,如實說:“挺好。”

“姑姥怎麽樣?”

“還是老樣子。”

“人老了,沒辦法的事,你有個心理準備,別太傷心。”

“知道了。”徐澄不適應徐正清搞溫情這套,“爸,有事麽?”

“嗯,有點事。”

“那您直說吧。”

“秦禹不知怎麽突然改主意,要娶秦芹,秦家給出的條件與娶你時一樣。”

“秦芹一直想嫁給秦禹,現在夢想成真了,挺好的。”徐澄講真心話。

“雙方都願意,我沒辦法阻攔,只是......這樣一來,我和秦雨青的婚就離不成,小時候你在她那受的委屈,也無法彌補。

過去爸對你關心太少,讓你受了那麽多年委屈,在風絮知道真相後我很痛心,如果你不願意,我馬上拒絕秦家的請求。”

和秦家聯姻,算強強聯手,能給徐正清的事業再添一把火,因為逃婚給父親帶去的損失也填補上,兩者衡量,徐澄選了秦芹和秦禹聯姻。

“我和秦雨青其實早已名存實亡,離與不離都是名義上的,以後你不必在與她有接觸,爸在郊區給你買了套別墅,市裏轉到你名下兩套公寓,回南川後,你不用再回現在的家,我也不會回去,讓秦雨青獨守空房到老吧。”利息需要,徐正清可暫不與秦雨青離婚,但不可能讓親生女兒受委屈。

“如果這樣,以後秦芹會不會為母親打抱不平,聯合秦家給您使絆子。”徐澄講出擔憂。

“秦禹不是傻子,秦芹也沒那個膽量。”徐正清和秦芹一起生活很多年,了解繼女的脾性秉性,“我會多做幾手準備的,這點不用多慮。”

聊完正事,徐澄要掛電話,徐正清不讓,“等會兒掛,還有件事沒說呢。”

徐澄問以為那個小明星向徐正清告狀,帶著不滿說:“您找個和我年紀一樣大的就算了,怎麽還能她說什麽就信什麽?到底她和您親,還是我?”

“上次是她告訴我在北川瞧見你看肚子平平的,檢查你是否懷孕的辦法,也確實是她告訴我的,但鐘晴在南川,沒少找她麻煩,女一都給攪黃了。”

“誰叫她願意找老頭子。”

“你——”徐正清氣得說不出話,緩了會兒,嚴肅說:“我是想說,同意你留在風絮是因為老太太,等老太太一沒,馬上回來和周南荀相處註意尺度,別整天黏黏糊糊的,將來又哭又嚎不回來。

我先提醒你,到那一天不管你怎麽樣,我都不會讓你繼續留在風絮。”

手機連著車載藍牙,徐正清的話,周南荀聽得一清二楚。

以後的事,徐澄暫時不想提,也不想思考,果斷按了掛斷按鍵。

音樂被通話中斷,徐澄沒講話,周南荀也沒說,車內靜得針落可聞。

“別聽我爸亂說。”

“告訴爸放心,到時我會送你回去的。”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沈默。

開了一段,周南荀按開音樂,又拿出個眼罩遞給徐澄,“睡會兒。”

徐澄出去玩的好心情一掃而空,扭頭看車窗外,沒理他。

周南荀把眼罩放她腿上,“你說過,只要能記住現在就夠了。”

這話徐澄提出來的,道理她一清二楚,可道理與實際是兩回事,真提起來還是會不開心,她戴上眼罩,沒回話,在黑暗的環境裏,不知不覺睡著。

醒時是被周南荀抱在懷裏,徐澄扯下眼罩,“我自己走就好。”

“沒多遠,抱你進去。”

車上的事,他們閉口不提。

“到了。”周南荀停住腳步。

徐澄從他懷裏下來,往前看一眼,霎時怔住。

農家院裏,滿園翠綠。

一排葡萄架平地支起,葡萄藤纏滿架子,寬大的葡萄葉遮住光,一串串沒成熟的葡萄垂著。

葡萄架下是光滑的瓷磚路,上面擺著搖椅、餐桌、一把吉他和很多盆栽的花朵。

她隨口一說,他竟然實現了。

周南荀推著徐澄往院裏走,“我們今天不回縣裏了,進去看書、寫歌吧。”

徐澄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步伐很慢,“你......哪弄的房子?”

“仔細瞧瞧。”

認真一看,徐澄更詫異,破舊的張家老宅,煥然一新,比之前在南川去過的農家院還漂亮,她抱住周南荀,在他硬邦邦的胸膛上蹭了蹭,“那天我就隨口一說。”

“嗯,我知道。”周南荀回抱徐澄。

張家老宅破舊得無處下腳,重修一遍需要耗費大量人力財力,徐澄在他懷裏說:“知道還弄?”

周南荀沒答,反問:“喜歡嗎?”

“喜歡。”徐澄輕聲細語的。

周南荀用力將人抱得更緊一點,低頭一吻落在她頭頂,“那就夠了。”

他沒說,只要你喜歡,多麻煩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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