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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往事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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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往事終

巍峨高聳的城墻出現在天邊, 黑壓壓的玉家軍立在城下,赤字玄底的玉家軍旌旗,正在風中隨風擺動。

浩浩蕩蕩的軍隊之前, 主帥李玉珩坐在馬上, 季堯握著玉家軍的旌旗,策馬在側。

荒蕪大漠之間,素白的披風在風中舞動著,一道嬌小的人影走到軍隊的最前方。

她掀起衣袍, 俯身跪下叩拜,朗聲道:“女兒拜別父王!望父王保重身體, 萬事順遂!”

李玉珩緊握著韁繩,眼看著李驕站起身,走到了對面的馬車前。

馬車前面,李景成望著城下的兵馬,對李玉珩道:“王叔, 此事不得大肆宣揚,今日如此陣仗,怕是不妥。”

李玉珩沒有理他, 朝身旁伸出手,季堯立即將玉家軍的旌旗, 遞到了他手裏。

李玉珩拿起旌旗, 立在馬上, 大聲朝後喊道:“全軍都有!”

身後的玉家軍士兵們, 立即舉起手中長槍, 大聲答道:

“是!——”

手中的旌旗被用力揮動, 花白的頭發在此刻顯得異常滄桑。

大漠上的秋風席卷而來,頓時將旌旗吹得翩然, 赤紅的“玉”字仿佛如同天上的驕陽,熱烈而肆意。

李玉珩立在馬上,奮力朝著前方喊道:

“玉家軍!恭送郡主!!——”

霎時間,後方湧來浪潮般的吶喊聲,幾乎響徹雲霄:

“恭送郡主!!——”

“恭送郡主!!——”

“恭送郡主!!——”

一時之間,如同地震山搖般,整片大漠之上回蕩著全軍的吶喊聲。

迎風搖曳的旌旗仿佛正在宣告著,

馬車搖搖晃晃地駛離,李驕在馬車上探出頭,看見幽州城門越來越遠,最後,化成為一個小小的黑點。

她閉上眼睛,眼前沈入一片黑暗之中。

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化成煙塵,沈浸在美好的幻夢之中。

天色逐漸陰沈,耳邊只剩下獵獵風聲不斷。

大漠的風沙席卷著馬車,沙礫打在窗柩上,像是密密麻麻的鼓點一般。

忽然,馬車外傳來士兵的喊聲:

“殿下不好了!西域起兵塞北邊境,前線損失慘重!”

馬車的轎簾被人掀起,清冷的嗓音響起:“塞北王何在?”

小士兵跪在馬車前,擡起頭,看見裏面臉色煞白的嬌小人影,神色有些猶豫。

李景成沈著眼眸,目光掃過小士兵,小士兵連忙低下頭,戰戰兢兢地道:

“塞北王親自率兵迎戰,結果,戰敗被俘,抵死不從…… 被、被西域割下頭顱,掛在關隘城墻上示眾。”

一道白光閃過天際,頓時照亮了整片天空,傾盆大雨瞬間落下。

黑色籠罩著大地,硝煙彌漫在戰場之上,逐漸被大雨沖刷熄滅。

西域的關隘城下已是屍橫遍野,到處都是破碎的殘肢和冰冷碎裂的盔甲。

一匹駿馬從遠處飛奔而至,嬌小的身影幾次險些從馬上跌落,連滾帶爬地跑到成堆的屍體前。

關隘的大門已經關閉,閃電劃過天際時,驀然照亮了城墻之上,那顆披散著銀色長發、死不瞑目的人頭。

瞬間,不知是誰的喊聲響徹天際,悲愴地嘶喊道——

“父王!——”

嬌小的人影跪在地上,身上的月白披風早已經沾滿血汙,小手用力地捶著冰冷的地面,發洩著無力與悲痛。

“父王……”

“你不是說,要等嬌嬌回家嗎……”

她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耳邊唯有風雨聲不斷,身上已然被雨水浸濕,冰冷的衣衫貼在皮膚上,凜冽的風吹過,整個人顫抖不已。

天空中驚雷不斷,遠處襲來一陣陣地動山搖,仿佛千軍萬馬奔襲而來,以雷霆之勢席卷了戰場。

忽然,一只修長的手伸到她面前,將她扶了起來。

耳邊的聲音清淡儒雅,輕聲對她道:“驕驕,哥哥帶兵來了。”

頭上出現一把紙傘,厚實的大氅將她裹緊,手臂摟住她的腰間。

那人貼著她的耳畔,低聲道:

“我帶你回家,好不好?”

她看著那人胸前的蟒紋,忽然,推開了那把身前的傘。

李景成楞在原地了,眼睜睜看著李驕走出去,在被雨水沖刷的空地上,直挺挺地跪下來。

雨水模糊了視線,她看著遠處的城墻,用力磕了三個頭。

直起身子時,人在雨中幾乎立不住了,卻一字一句堅定道:

“我李沈璧在此立誓,殺父之仇,此生必報!!”

“粉身碎骨,在所不惜!!!——”

下一刻,天空驚雷閃過,眼前頓時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睜開眼睛時,她發現自己正在一間軍帳裏,躺在屏風後的小榻上。

頭疼欲裂,她昏昏沈沈地坐起來,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換成幹燥的衣衫。

驀然間,想起之前的事,她也顧不上別的,強撐著站起身。

迷迷糊糊之間,她只想找到李景成,問問他有沒有看到一個人。

那人一定也去了戰場,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還活著……

走出軍帳時,外面已經漆黑一片。

月明星稀,凜冽的寒風卷起,瞬間讓她打了個寒顫。

她渾渾噩噩地在軍營裏走著,路過的士兵見到她,紛紛低頭行禮,卻無一人上前拉她。

視線裏,只有遠處的一間軍帳裏有亮光,她快步跑了過去,中間摔倒了幾次,硬撐著來到了軍帳的後面。

還沒走近,裏面的聲音驀然傳了出來:

“殿下果真是好算計,玉家軍經此一戰,已經所剩無幾,殿下率兵力挽狂瀾的消息,不日就會傳到宮裏,陛下得知後,定會龍顏大悅。”

“夠了……西域那邊怎麽樣?”

“回殿下,大王子已經派人傳話,說很滿意您送給西域的禮物,已經將塞北王的人頭,掛在了關隘的城墻上。作為回報,他們會按照之前和您約定好的,只占領邊境三座城池。”

“……”

“殿下?有何不妥嗎?”

“告訴他們,盡快把人埋了,別掛在上面。”

“這是為何?”

“他們把人頭掛在城上,不就是在宣揚,塞北王是為了抗擊西域而死?去告訴西域,就說是邊境軍擊退了他們,塞北王是因為謀反叛亂,才被邊境軍一起剿滅的。還有,今日這些邊境軍,凡是見過塞北王人頭的,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殿下,如此怕是不妥啊!畢竟邊境軍,還是聽命於……邱王殿下的。”

“哦,是嗎?王叔,他說的可對?”

“你、你說的對!殺吧、殺吧……本王絕不會說!絕對不會的!”

“王叔是聰明人,自您交出虎符的那一日,您與小侄就是一條繩上的螞蚱,誰也逃不掉的。”

“本王明白、本王都明白……”

“對了,玉家軍的虎符找到了嗎?”

“回殿下,暫時還沒有,許是遺落在戰場上了……殿下,玉家軍已被剿滅,您又為何執意要找到虎符呢?”

“圍剿的時候,有一隊騎兵突圍出去了,怕是他們拿走了虎符,將來會留下禍端……讓人繼續找,同時追擊叛軍,我回趟幽州,看看處理的如何了。”

話音落下,很快,帳簾就被人掀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出來,門口的幾名士兵立即跟上。

很快,幾匹駿馬駛出軍營,迎著凜冽的寒風,一路朝著大漠而去。

幽州城內。

巡視的士兵已經換成了邊境軍,街上沒有任何行人,唯有不遠處的王府裏,不時會傳來幾聲淒厲的慘叫。

李景成站在府邸前的臺階下,緩緩蹲下身,修長的手指捏住了臺階上小人的臉。

“聽說前幾日,你也跑去了邊境,被李玉珩綁了回來?”

李景成看著面前漲紅了臉、嘴裏塞著布的小白玉團子,忽然笑起來:“勇氣可嘉。只是,我並不喜歡你。”

“一個沒名沒姓的野崽子,竟然也能做上世子,當真是笑話。”

手指輕輕劃過小白玉團子的脖頸,帶起陣陣顫栗:“你有什麽資格,能做塞北王的兒子,繼承世襲呢?”

小白玉團子紅著眼睛,用盡全身的力量掙紮著,嗓子裏不斷發出“嗚嗚”聲。

李景成伸出手,身邊立即遞來了藥碗,他接過來,一把扯下小白玉團子嘴裏的布。

小白玉團子立即叫道:“我有名字!我叫溫戰,我……”

他還沒說完,忽然被人捏住了臉頰,一碗漆黑的湯藥灌進了喉嚨裏。

小白玉團子拼命掙紮起來,李景成沈著眼眸,將一整碗藥湯全都灌了下去。

剛一松開手,小白玉團子立即撲倒在地上,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不斷咳嗽著,白玉般的小臉漲得通紅。

李景成拿過手帕,擦著手指上的藥漬,淡聲道:“扔進去吧。”

小小的人影再次被人拽起來,士兵們拖著小白玉團子,走到府邸門口,將人扔進了裏面。

漆黑的大門緩緩關上,發出吱吱呀呀的陳舊響聲。

下一刻,一簇明艷的火苗驀然燃起,府裏瞬間傳來了淒厲的慘叫聲。

李景成站在大門前,火光映在溫和的側臉上,風將衣袍吹得獵獵翻飛。

他負手仰起頭,望著大門上的深色的匾額,註視著“塞北王府”這四個字。

黑夜之中,匾額逐漸隱沒在火光之中,鏗鏘有力的字體化為灰燼,一點點掉落在炙熱的火焰之中。

陡然間,耳邊風聲驟起,一道冷光出現在眼前。

李景成楞了一瞬,連忙後退幾步,身邊的士兵立即上前攔住。

眼前人影紛飛,火光映照之下,那人素白衣衫似乎被染成了血紅的赤色,猶如撲火的飛蛾般,脆弱卻執著。

“叮當”一聲,一把匕首掉落在地。

李驕被士兵按著跪在地上,耳邊鬢發散亂,眼角泛著薄紅,目光卻冷冷盯著他。

見李景成緩步走上前,李驕雙眼通紅,冷聲說道:

“殺了我。”

嬌小的身軀顫抖起來,眼淚從眼角滾落下來,她歇斯底裏地喊道:“當初我就不該救你,不該帶你回到王府!”

“你就該死在那日的土匪刀下!是我做錯了!!”

她緊咬著唇,朱紅的唇被咬出血珠,順著嘴角流下。

李景成在她身前蹲下,緩緩伸出手,溫柔地擦去她嘴角的血。

他嘆氣道:“驕驕,別這麽說。”

“你救過我,我不會殺你。”

他眼神溫柔得似能滴出水:“跟我回家吧,好不好?”

李驕瘋了般狂笑起來,眼底猩紅一片,笑得幾乎不能自已。

驀然間,她停了下來,盯著李景成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你若不殺我,終有一日……”

“你會死在我的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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