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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拜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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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拜佛

夜色已晚,姜媽媽在主屋的廊下來回踱著步,目光時不時落在院子門口,心裏焦急不已。

融冰也站在主屋門口,轉頭看向身邊的阿戰:“阿戰,你要不去書房看看吧,大都督和夫人怎麽還沒過來啊?”

阿戰懷裏抱著劍,正靠在門口的柱子上,聽見融冰這話,他聳了聳肩,表示不用擔心。

姜媽媽也走了過來:“阿戰啊,你去看看吧,莫不是真出什麽事了吧?”

阿戰有些無奈,心想有他們大都督在,怎麽可能出事?

但架不住兩人堅持,阿戰沒辦法只能妥協,他剛站直身子,忽然聽見姜媽媽驚呼一聲:“老天爺喲,可算來了!”

姜媽媽急忙往院子門口走,融冰也跟了上去,可沒走幾步,前面的姜媽媽就停下了腳步。

不遠處,廊下燈火通明,風吹動海棠樹葉簌簌搖擺,廊下盡頭處,二人並肩而行,朝著主屋走來。

融冰看見他們大都督換了身常服,不同於往日的陰沈冷漠,神色溫和不少,唇邊甚至帶著似有似無的笑意,而他們殿下卻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阿戰站在最後,看見二人過來,他也沒想太多,上前一步行禮,手剛舉起來,目光落在大都督和夫人交握的手上時,他頓時楞住了。

他們大都督,竟然和夫人拉著手?!

姜媽媽和融冰早已呆住了,阿戰也瞪大了眼睛,直到二人走到近處,沈璧看見幾人呆若木雞,皺著眉輕咳了聲,融冰才算回過神來。

融冰連忙拉了拉姜媽媽的衣角,又拽下阿戰舉著不動的胳膊,帶著幾人行禮道:“恭迎大都督回府。”

姜媽媽和阿戰回過神,連忙低下頭行禮,他們大都督似乎心情很好,掃了幾人一眼,也沒說什麽,就轉身進了門。

沈璧被季堯拉了進去,進門前,她回頭給融冰遞了個眼神,融冰一見,趕緊讓人將做好的晚膳端上來。

沈璧心裏很疑惑,甚至說,她有些害怕。

看著季堯穩穩當當地坐在她對面,拿著筷子安靜地吃著飯,和上一世在書房坐了半宿、神色陰沈低落的模樣比起來,簡直判若兩人。

這……究竟是她出了問題,還是季堯出了問題?

本來她連對策都想好了,若是季堯和上一世一樣,一回府就跑到書房裏坐著,她就打算把人直接拉到主屋來,逼著他吃飯休息,絕不會再讓他一個人坐那麽久。

而且,她也很想問問季堯,他手裏的畫軸是哪兒來的?上面究竟畫了什麽?

為何能讓他這麽難過?

可是如今,連發生都沒有發生過的事,她又該從何問起呢?

外面天色漸沈,院子裏掌上燈,桌上的菜肴也被丫鬟們撤下。

沈璧坐在窗下,看著對面慢悠悠倒茶的季堯,自始至終,她還是一句話也沒憋出來。

季堯放下手中的茶壺,將茶杯推到她面前,目光看向她。

“有話就說。”

被人看穿心思,沈璧眨了幾下眼睛,接過茶杯:我沒有什麽要說的。”

“是嗎?”

季堯喝了一口茶,目光淡然地看向她:“那我回書房了。”

說完,見男人就要起身,沈璧連忙拉住他。

“別別,我還真有一個問題……”

見季堯重新坐了回去,沈璧糾結半天,最後試探著問道:“你有沒有什麽想過,比如……我是說比如,明日,你想要去哪裏之類的?”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季堯的神色,見季堯握著茶杯,靠在身後的椅背上,挑起眉看她:“你想出去?”

“不是我……我是說你!”

沈璧坐直了身子,眼神帶了幾分探究:“你就沒有想去的地方嗎?”

聽完這話,季堯神色依舊沒什麽變化,沈璧看在眼裏,心裏越發失落。

看來上一世的事情,真的不會發生了。

她本來還期待著,到了十一月,寫完合婚庚帖之後,這人對她的態度也能變一變,最起碼別再像這樣防著她了。

沈璧垂下眼眸,茶杯被她越攥越緊。

忽然,手腕被人捉住了。

“手怎麽了?”

看見手指上面清晰可見的針孔,沈璧抽回手,若無其事地道:“沒事,沾到臟東西了,洗一洗就好。”

說完,她低下頭,把手收進了袖中,不再讓他看。

“你又縫東西了?”

沈璧一楞,她看見季堯緊鎖著眉:“需要什麽讓人去買就是,何必你親自動手?”

沈璧剛想解釋,但是話到嘴邊,又收了回去。

她能怎麽解釋?說這不是一般的東西,是你的禮物……

況且,其實她也很擔心,怕自己做的東西入不得他的眼,被他嫌棄。

瞧見沈璧垂著腦袋,似乎真傷心了,半天都沒說話,也沒搭理他。

季堯默默靠在身後的椅背上,看了她半晌。

“明天出去吧。”

沈璧一聽立即擡起頭,眼睛都亮了起來:“去哪兒?”

季堯看著她,扯了下嘴角:“你想去哪兒?”

沈璧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試探著問道:“要不……去靈、靈隱寺拜佛?”

她看見季堯剛拿起茶杯的手,瞬間頓了一下,舉到唇邊的茶杯又被他放下。

季堯擡起眼眸:“你想去就去。”

沈璧恨不得直接跳起來,深呼吸幾次才壓住了心中的激動,她扶著桌子站起來,故作鎮定地道:“那我讓姜媽媽安排一下明日的事。”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去,腳步卻越走越快。

季堯看著小女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他握緊手裏的茶杯,眼眸卻漸漸深沈下來。

還有一年。

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若是她能像之前一樣,一直躲著自己也好,他反倒覺得安心,也沒有那麽多顧忌。

可是如今這般……

也不知道他這麽做,究竟是對是錯。

忽然,門口傳來了小女人的聲音——

“季堯,你這幾日……在主屋住吧。”

季堯擡起頭,發現已經出去的沈璧,不知什麽時候又走了回來,正站在門口看他。

對上他的目光,沈璧有些不自然地摸了下耳朵:“你身上有傷,書房那邊,我今天看著有點擠,你住那邊也不方便,不如搬來主屋,我還能照顧你。”

季堯皺起眉頭,心想屁大點的傷,算得上什麽,哪裏還用人照顧了?

拒絕的話已經到嘴邊,季堯剛要開口,卻又硬生生停了下來。

門口燈光昏暗,小女人那雙眼睛卻亮晶晶的。

她似乎有些緊張,輕咬著下唇,臉龐的紅暈更襯得膚若凝脂,落在他眼裏時,勾得他心頭一顫。

季堯鬼使神差地應了句:“好。”

然後,他看見小女人笑了,卻又努力抿緊嘴唇,臉上的紅蔓延到耳根。

她看了季堯一眼,就連忙移開目光,轉身出門了。

季堯半天沒動,手裏的茶水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門外燈火的影子微晃,屋內安靜如斯。

半晌,他低聲喚了句:“阿戰。”

沈璧回來的時候,床榻已經被丫鬟鋪好了。

屋裏沒有男人的影子,後間傳來水聲,想來是在洗漱。

沈璧突然感覺心跳的有些快,她伸手按住胸口,心道,她是為了照顧季堯,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不要胡思亂想……

她用力揉了揉發紅的臉龐,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視線一轉,看見窗下的椅子上搭著男人的衣服,沈璧下意識走上前,想幫他整理一下。

沒成想,剛起拿起衣服,輕輕抖了下,卻飄落了一封信。

沈璧俯身撿起來,信封被翻過來的瞬間,她瞳孔頓時一縮。

信封上面的金黃印章,晃得她幾乎眩暈。

她扶著身邊的椅子,好不容易才站直了身子。

手有些發抖,她捏著那封信看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打開看看。

聽著後間的水聲不斷,估計季堯一時半會出不來,沈璧想了又想,還是咬緊牙關,抖著手打開了信封。

信紙被展開,上面只有寥寥數字,是她最熟悉的清雋字體。

“幽州舊邸一敘。”

沈璧楞住了。

幽州?舊邸?

李景成來北境了?

他為什麽要見季堯?又為何要去幽州呢?

難道這幾日季堯出門巡查,其實是去見他了?

不對,這上面並沒有李景成的署名,不一定就是他本人。

沈璧的手抖個不停,後間的水聲戛然而止,她回過神,連忙把信重新塞回信封裏。

季堯擦著濕發、從後間出來的時候,榻上的床帳已經被放下,裏側躺著一個嬌小的身影,正背對著他,像是已經睡熟了。

他沒多想,隨意擦了幾下頭發,就把燈熄了。

躺下的時候,他聽著身邊人平穩的呼吸聲,心裏不禁苦笑。

這種情形下,她還能睡著,可真是……

他無奈翻了個身,小女人的背影隱隱綽綽的,似乎和記憶中的人影重合,他無聲註視著,目光怎麽也移不開。

月色朦朧,寂靜如斯,沈璧背對著男人,毫無半點睡意。

腦中各種紛亂的想法,幾乎將她整個人吞沒了。

這一夜,兩個人不約而同地失眠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沈璧聽見季堯起身,於是也沒再躺著,跟著一起收拾洗漱。

既然是上山拜佛,也不能太過張揚,沈璧穿了件青白色錦袍,披著月白色的披風,頭上一根玉簪挽作了婦人髻,看著簡單素氣,卻還是掩不住身上的矜貴氣質。

季堯也換上一身玄色常服,頭上帶著玉冠,腰間的佩劍卻始終沒摘下。

出門的時候,沈璧還指著他腰間的劍說:“上山拜佛,帶著它不好吧。”

季堯笑了笑,沒說什麽,扶著她上了馬車。

這次出門,因為有季堯在,沈璧也沒帶著融冰。

上馬車的時候,她看見府外整齊列隊不少黑衣士兵,將轎子緊緊圍在中央,而阿戰和宗桓也沒在隊伍裏。

她沒多想,徑自坐上馬車,很快,馬車就穩穩當當地行駛起來。

沈璧剛脫下披風放在旁邊,窗戶的小簾子就被一根馬鞭挑起了。

她轉過頭,看見季堯騎著馬,跟在馬車旁邊,正低頭看向她。

“有事?”

沈璧擡頭望向他,眼眸澄澈又明亮。

季堯徑自移開目光,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瓶子,遞給了她。

沈璧接了過來,有些疑惑:“這是什麽?”

“抹手上,好得快些。”

沈璧楞住了,半天才反應過來,打開瓶子一看,裏面裝著白色粉齏。

她看著自己手指上的針孔,笑得有些無奈:“不用,小傷而已,都快好了。”

“那也抹上。”

季堯側頭看向她:“以後別縫了。”

說完,簾子又被放下了。

沈璧抱著藥,心想怪不得昨晚給他上藥的時候,他看自己的眼神那麽無奈。

原來是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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