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小白臉的職業素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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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小白臉的職業素養2
夢中是圍繞著兩個男人虐身虐心的故事, 其中站在上方的是封式集團的掌舵人封耀，另一人顧朝無比熟悉，是他暗戀的學長, 也是他的老板——寧和冬。
故事中，寧和冬簽約了一家黑心小公司, 因為演戲賺得多, 只會唱跳的他被迫開始當演員，好在身邊有一位對演戲非常有天賦的學弟。
他幫了學弟一個大忙，出錢幫學弟突發重疾的妹妹進行手術，之後拜托學弟教他演戲, 日子也算是不溫不火地過下去, 只等小公司合同到期跳槽。
但沒等到合同到期, 黑心公司想要榨幹他最後一點價值，寧和冬在一場酒會上被經紀人下藥, 送去一位商界大鱷的床, 討好那位大佬。
寧和冬不願意，趁經紀人沒註意, 跑出房間，誤打誤撞跑到了封耀的休息室，和封耀一夜春宵。
二人由此產生交集，寧和冬愛上封耀, 封耀卻看不上他，展開了一系列虐身虐心的情節。直到寧和冬心如死灰, 為了氣封耀，決定同意一直默默陪伴他的學弟, 也就是顧朝的告白。
封耀這才恍然發現自己其實愛上了寧和冬，出□□厲風行地打壓顧朝, 讓顧朝知難而退，卻導致得知哥哥境況的妹妹病情加重。
顧朝沒見到妹妹的最後一面。
他原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場極為真實的夢，但顧朝聽見了霍江月的名字。
霍江月，故事中寧和冬簽約的黑心公司，意圖討好的商界大佬。
顧朝心底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聲調微揚，眼眸微微睜大，問道：“你是天輝集團的霍江月？”
霍江月看著不知為何忽然僵住的年輕人，並不意外顧朝知道他的名字，天輝集團是家族性集團，少說也有百年歷史，涉及的產業也多，是實打實的龐然大物。
他頷首。
顧朝盯著霍江月幾秒。
故事裏關於霍江月筆墨不多，但解釋了黑心公司之所以敢那樣幹，正是因為他們的老板無意中打聽到霍江月和霍家老太爺鬧了矛盾，因為霍江月三十歲了還清心寡欲，老太爺生怕霍江月孤獨終老，和工作過一輩子，從而著急上火，生了場小病。
老人家年事已高，這一病就病倒了，霍江月為了安老人家的心，起了找對象的心思。
他喜歡男性這事在圈內不是什麽秘密，黑心公司的老板心思頓時就活泛起來，把公司最好看的寧和冬送到了霍江月的床上，意圖結交。
這件事當然泡了湯，霍江月根本不知道有人往他床上送了人，後來封耀翻起舊賬，封氏集團跟天輝集團實力半斤八兩，他不好動霍江月，便直接把那黑心公司搞垮洩憤。
飄遠的思緒回籠，顧朝對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
霍江月的目光移開，落在他扯著人衣擺的手上。
顧朝手指微動，松開手，腦海中思緒紛雜，略有些不在狀態地低聲道：“抱歉。”
霍江月看了顧朝幾眼，自從這個年輕人知道他的名字後，心情急轉直下，肉眼可見的低落。
打掌管集團以來，對霍江月投懷送抱的人如過江之鯽，碰瓷的也不是沒有，只是他通常不予理會，一律讓梁特助處理。
這還是第一次見不高興的。
難道是以退為進？
霍江月眉心動了動，恰在此時，手機進來一通電話。
霍江月低頭看了眼，蹙了下眉，給司機打了個手勢，扔下一句“好好休息”，一邊接通電話，長腿邁出，大步出了病房。
“老爺子”“生氣”“病倒”幾個詞匯循著風，飄入顧朝耳朵。
顧朝手指收緊，琉璃石般的淺茶色眼眸湧上暗流。
難道那個夢是真的？
顧朝搖了搖頭，這麽玄幻的事，可能只是巧合？
他暫時拋開這些事，掏出手機，一眼就看見寧和冬幾個未接來電，顧朝頓了一秒，劃開屏幕，先給妹妹打了個電話。
“哥？怎麽了？”
現在才上午九點多，妹妹顧夕接電話時聲音朦朧，顯然還沒睡醒就被他打擾了。
夢中遺留的滔天恨意還在胸膛翻滾，顧朝緊繃的脊背緩緩放松，說起老話，嗓音帶著笑，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沒什麽，剛開春，蓋好被子，不要著涼，過兩天哥哥再過來看你。”
他頭上的小傷口要讓顧夕看見，肯定又是一頓長篇大論，還是好了再去見她吧。
顧夕知道哥哥很忙，沒有懷疑，乖巧地應了一聲。
又說了幾句，顧朝掛斷電話，盯著寧和冬發來的消息。
父母在他十八歲時車禍身亡，他和顧夕相依為命，跟寧和冬就是在大學時期打工時認識。
那時候他只把寧和冬當認識的學長，後來顧夕出事，寧和冬主動幫忙，態度很好，還自掏腰包幫他墊付了剩下的幾萬塊錢手術費用，他便是那時候對這位雪中送炭的溫柔學長產生了好感。
之後寧和冬拜托他教他演戲，工資抵消墊付的手術費，顧朝自然不遺餘力幫忙，但天賦流總是不太會教人。
寧和冬就提出了建議，一起去劇組，表面上顧朝是他的禦用替身演員，實則每天顧朝研究完寧和冬明天要拍的戲，就去寧和冬的房間，演給寧和冬看，演到他會為止。
趙導說得沒錯，他就像寧和冬的影子。
顧朝當了影子一年，從大學到畢業，陪寧和冬拍了兩部電視劇，一部電影，原本他應該是甘之如飴的，誰讓寧和冬幫了他的大忙，誰讓他喜歡寧和冬。
但現在，顧朝不想當這個影子了，也不想喜歡寧和冬了。
不只是因為那場真實得不可思議的夢，他只是忽然覺得，何必呢？
他陪寧和冬一年，寧和冬難道看不出他喜歡他？但是寧和冬從來沒
有給過回應，甚至默認他只是個影子，對他的態度雖然溫和，但其實就是漠然。
一邊要給寧和冬當替身演員，教他拍戲，一邊因為妹妹要長期住院，顧朝同時還要做兼職賺錢，整整一年，他像個不知疲憊的陀螺，現在累暈的這一次，倒是像當頭棒喝，敲醒了他。
如果他累出了事，躺在醫院的妹妹怎麽辦？
顧朝面無表情地撥打了寧和冬的電話。
那邊似乎一直在等著他，電話一撥出就接通了。
“顧朝，你剛剛怎麽沒接電話？是顧夕有什麽事嗎？”寧和冬咳了兩聲，他昨天發低燒，今早才好一些，因為明天有戲，這才叫顧朝過去給他講戲，只是沒想到顧朝回了條消息就不見人影了。
要是往常，寧和冬咳了兩聲，顧朝肯定會關切地詢問關心。
但現在沒有。
顧朝的語氣平淡無波，直接無視了寧和冬的咳嗽，清朗的嗓音透過電流，帶著別樣的好聽，“寧哥，我要辭職。”
這一句不亞於晴天霹靂，直接把寧和冬給劈楞了。
他換了個手拿手機，穩定心神，改了個親密的稱呼，試探地問道：“小朝，為什麽突然這麽說？趙導說你不小心砸傷了頭，是因為受傷心情不好嗎？你要是不開心，今天就放假一天，我自己研究劇本，沒關系的。”
平常善解人意的話，顧朝聽起來卻總覺得有幾分不舒服，他皺了下眉，語氣沒有異常，說道：“不是，就是想辭職，學長，我當了你的替身演員一年，工資應該還清了那六萬塊錢，我……”
寧和冬聽出顧朝語氣裏的認真，忍不住打斷顧朝的話，說：“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到，你早就還清了，小朝，不要辭職好不好？我這部劇還沒拍完，我一個人肯定不行的，你幫幫我，我之前也幫了你呀。”
他深吸一口氣，溫柔地說道：“我知道了，你想要錢是吧？這樣，從這個月開始，我每個月給你開八千？應該夠顧夕的住院費用？不夠的話還能再商量。”
顧朝的神色驟然冷淡了下去，拿著手機的手攥緊，淡青色的脈絡凸起，昭示著主人不虞的心情。
他本來打算幫寧和冬拍完這部劇再走，只是想提前告知寧和冬他想辭職的消息，給寧和冬機會去找別人學習，或者好好鉆研演戲。
但現在看來，不用了。
“寧和冬，我很謝謝你當初的幫忙，但是我不分晝夜地給你講戲、當你的替身演員，幫你拿了幾個提名，怎麽也還清了這份情，就這樣，你去找別人吧。”
不等寧和冬反應過來，顧朝掛斷了電話。
胸膛裏的憤怒還沒消下去，顧朝調節呼吸，他好像第一天認識寧和冬這個人，他怎麽會喜歡上寧和冬？
顧朝懊惱地低眉，見寧和冬打電話過來還想說，他眼不見心不煩地把人拉黑。
另一頭，發現電話被拉黑，寧和冬臉色變幻來變幻去，本就生了病，這下子心慌氣短，險些暈過去。
他咳嗽了兩聲，不死心地給顧朝發消息，卻發現不僅手機號被拉黑了，聯系方式也被拉黑了。
寧和冬：……
與之相對，顧朝一身輕松，就像卸下了一份壓在肩頭的重擔。
他半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生機勃勃長出嫩芽的樹，瞇了瞇眼，露出一個耀眼的笑容，左側的小梨渦同樣朝氣蓬勃。
原來顧朝當寧和冬的替身演員，因為寧和冬隨時可能會叫他去學戲，所以不能離寧和冬太遠，他只能在影視城其他劇組接幾個跑龍套的活，或者去附近找點兼職幹，累得不行，工資還低。
但現在辭職就不一樣了，不用再考慮別人，不用當別人的影子，賺更多錢的同時，還能享受最喜歡的演戲。
顧朝知道自己天賦不錯，大制作或者男主男配什麽的他沒有背景演不了，但一些小網劇裏的小角色還是綽綽有餘，畢竟也是中影畢業的，他剛畢業不到一年，還是應屆生呢。
顧朝拿著手機看朋友圈，想找找看有沒有劇組招人。
他很早就有攢人脈的意識，性格好有天賦，這幾年積攢下不少圈子裏人的聯系方式。
這一找，還真讓他找到了。
是一個跑龍套認識的副導演發的，一部仙俠小網劇，招男三，人設是白切黑的小師弟，如果演得好，比男二還出彩。
就算是網劇，男三可比跑龍套的群眾演員工資多多了。
顧朝摸了下自己的臉，雖然他有信心什麽都能演好，但人設跟臉貼合是試鏡的加分項，畢竟臉是先入為主的印象。
打定主意，顧朝聯系副導演，報了名，得到試鏡地址和時間，滿意地訂好鬧鐘。
霍江月給他辦理的是單人病房，顧朝這幾天都沒睡好，昨天晚上照顧寧和冬小半宿，早上天沒亮起來拍戲，他確實很累，於是放下手機，在心底感恩了一番霍江月，躺下睡覺補眠。
……
兩天後，顧朝抵達試鏡現場。
副導演說得地址在一家四星級酒店，顧朝到時，現場人山人海，熱鬧嘈雜，完全不像一場小網劇的試鏡會。
他張望了下，看見了許多眼熟的二三線演員，甚至大牌演員也看見了兩個，身邊跟著經紀人，和他們說著話。
顧朝有些疑惑，低頭翻找副導演的聊天框。
他沒有走錯啊？
顧朝百思不得其解，擠入洶湧的人潮，挑了一個正在整理著裝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女生，揚起燦爛的招牌笑容，問道：“你好，請問這裏是《霸道師尊愛上我》試鏡會嗎？”
女生一眨眼就對上一張帥氣逼人的臉，她晃了下神，聞言表情奇怪，忍不住笑了一會兒，說道：“帥哥，你走錯了吧？這裏是楊思文導演的《回溯》劇組試鏡會。”
顧朝楞了一下，楊導的《回溯》他當然聽過，《回溯》是大IP，楊導是劇劇拿獎的名導，當初決定要拍，這個名字還在熱搜上掛了幾天。
他再度低頭看了眼聊天框，疑惑地發去消息：【錢導，我到了，但是這裏只有《回溯》的試鏡會？】
沒多久，錢導的消息急急忙忙地彈了出來：【是小顧啊！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忘了通知你，試鏡會取消了，有幾個投資人推薦的人選，主要演員都敲定了……】
後面的內容顧朝沒有仔細看，無非是安撫的內容，他回了個好的，關了手機。
酒店人多，他旁邊的女生距離近，一眼就看見了屏幕上的內容，看著顧朝的眼神有幾分同情。
又是一個被帶資進組迫害的可憐人。
她想了想，說道：“你來都來了，不如試試《回溯》？試鏡還沒開始，你現在去填個報名表還來得及，雖然男主男配肯定跟你無緣，但是楊導的戲，能演個小角色都是賺了。”
女生安慰道：“楊導不喜歡帶資進組的演員，你試鏡上了絕對不會把你擠掉。”
顧朝也是這樣的打算，他等了兩天，不能白來一趟。
顧朝擡頭看了看人最多的地方，轉頭朝女生笑了笑，說道：“謝謝。”
他擡步往前擠，沒有留意到身後女生微微一楞，旋即露出的可惜表情。
《回溯》
是一個大制作電影，男女主是一對戀人，講述的是他們遭遇意外，女主身亡，男主痛不欲生，頹廢了一段時間，後來偶然和死神做了交易，擁有了扭轉時間的能力。
他想拯救愛人，於是一次次回轉時間，一次次失敗，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戀人再次死在面前，又一次次在女主死亡後馬不停蹄地再次回轉時間，再次拯救失敗……
數不清的失敗後，男主慢慢從陽光開朗墮落成陰郁厭世，最終精神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最後才發現，原來當初死的不是女主，而是他。
女主先和死神做了交易，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
這一場場扭轉時間，只是女主拜托死神留下的精神騙局，從來就沒有什麽回轉時間。
她以為男主幾次之後就會放棄，回歸原來的生活，隨著時間流逝忘了她，卻沒想到男主一直在嘗試拯救她。
在女生看來，顧朝的外形很適合男主的前期，那對戀人本身就是禦姐跟奶狗的組合，顧朝百分百貼合，只是光外形不能左右什麽，重要的是要有實力才行。
……
顧朝去前方拿了報名表，履歷上只寫了自己跑龍套的角色，沒有提寧和冬一個字。
提交了報名表，拿了號碼牌，顧朝挑了個人少的地方過去，站定後開始百度《回溯》。
他每天忙得團團轉，知道《回溯》還是因為在熱搜掛了幾天，偶然看見過一回，因為記憶力好記下來了，稍微具體的情節就不清楚了。
現在一看，才發現《回溯》是由著名作家的一部短篇小說改編，顧朝點開小說，屏蔽耳邊嘈雜的聲響，仔細開始研究。
試鏡會一辦就是小半天。
顧朝把小說看完了，號碼牌才叫到五十六號。
顧朝看了眼手裏的六十七號，還有一段時間，他閉目在腦海中演練自己想選的小角色，那個角色戲份不多，沒多久就模擬完了。
“六十號！”
顧朝看了眼叫號的人，低下頭，他有點無聊，打算演練一下男主的戲份。
他對男主這個角色很感興趣，一滴一滴積攢起來的絕望，導致一點一點的崩潰，需要在細微處下功夫，不能太過突兀，要經得起觀眾們反覆觀看的考究。
就像小水窪慢慢變成大江大河，要讓觀眾順其自然地接受男主的變化，直到最後的高-潮部分，才恍然發現，絕望如潮水，淹沒了這個人。
曾經的陽光開朗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已然分不清。
顧朝在腦中演練到一半，忽然肩膀被匆匆而過的人撞了一下。
“抱歉。”一道男聲響起。
顧朝睜開眼，沒放在心上，朝這位男士禮貌地笑了笑，註意到對方的停頓，疑惑地眨了眨眼：“怎麽了？”
程輕的目光定格在顧朝臉上梭巡一圈，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沒什麽，你是來試鏡的嗎？你想試哪個角色？”
顧朝說了想試的小角色，程輕笑了下，問道：“我看你的外形很符合男主，怎麽不試試男主？楊導不看名氣選人，看實力選人，也許你有機會被選上。”
“一步步來吧。”顧朝笑容靦腆，他倒是想啊，但是試鏡成功的幾率太小了，這麽多流量演員和前輩，他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龍套演員，試鏡不成功他就只能滾蛋了，還不如穩妥點，選個小角色。
程輕沒有多說，匆匆進了試鏡室。
顧朝收回有些好奇的目光，閉目繼續演練。
不知過了多久。
“六十七號！”
顧朝睜開眼，步履從容地進了試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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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是圍繞著兩個男人虐身虐心的故事, 其中站在上方的是封式集團的掌舵人封耀，另一人顧朝無比熟悉，是他暗戀的學長, 也是他的老板——寧和冬。
故事中，寧和冬簽約了一家黑心小公司, 因為演戲賺得多, 只會唱跳的他被迫開始當演員，好在身邊有一位對演戲非常有天賦的學弟。
他幫了學弟一個大忙，出錢幫學弟突發重疾的妹妹進行手術，之後拜托學弟教他演戲, 日子也算是不溫不火地過下去, 只等小公司合同到期跳槽。
但沒等到合同到期, 黑心公司想要榨幹他最後一點價值，寧和冬在一場酒會上被經紀人下藥, 送去一位商界大鱷的床, 討好那位大佬。
寧和冬不願意，趁經紀人沒註意, 跑出房間，誤打誤撞跑到了封耀的休息室，和封耀一夜春宵。
二人由此產生交集，寧和冬愛上封耀, 封耀卻看不上他，展開了一系列虐身虐心的情節。直到寧和冬心如死灰, 為了氣封耀，決定同意一直默默陪伴他的學弟, 也就是顧朝的告白。
封耀這才恍然發現自己其實愛上了寧和冬，出□□厲風行地打壓顧朝, 讓顧朝知難而退，卻導致得知哥哥境況的妹妹病情加重。
顧朝沒見到妹妹的最後一面。
他原以為這一切只是一場極為真實的夢，但顧朝聽見了霍江月的名字。
霍江月，故事中寧和冬簽約的黑心公司，意圖討好的商界大佬。
顧朝心底生出一種不妙的預感，聲調微揚，眼眸微微睜大，問道：“你是天輝集團的霍江月？”
霍江月看著不知為何忽然僵住的年輕人，並不意外顧朝知道他的名字，天輝集團是家族性集團，少說也有百年歷史，涉及的產業也多，是實打實的龐然大物。
他頷首。
顧朝盯著霍江月幾秒。
故事裏關於霍江月筆墨不多，但解釋了黑心公司之所以敢那樣幹，正是因為他們的老板無意中打聽到霍江月和霍家老太爺鬧了矛盾，因為霍江月三十歲了還清心寡欲，老太爺生怕霍江月孤獨終老，和工作過一輩子，從而著急上火，生了場小病。
老人家年事已高，這一病就病倒了，霍江月為了安老人家的心，起了找對象的心思。
他喜歡男性這事在圈內不是什麽秘密，黑心公司的老板心思頓時就活泛起來，把公司最好看的寧和冬送到了霍江月的床上，意圖結交。
這件事當然泡了湯，霍江月根本不知道有人往他床上送了人，後來封耀翻起舊賬，封氏集團跟天輝集團實力半斤八兩，他不好動霍江月，便直接把那黑心公司搞垮洩憤。
飄遠的思緒回籠，顧朝對上男人漆黑深邃的眼。
霍江月的目光移開，落在他扯著人衣擺的手上。
顧朝手指微動，松開手，腦海中思緒紛雜，略有些不在狀態地低聲道：“抱歉。”
霍江月看了顧朝幾眼，自從這個年輕人知道他的名字後，心情急轉直下，肉眼可見的低落。
打掌管集團以來，對霍江月投懷送抱的人如過江之鯽，碰瓷的也不是沒有，只是他通常不予理會，一律讓梁特助處理。
這還是第一次見不高興的。
難道是以退為進？
霍江月眉心動了動，恰在此時，手機進來一通電話。
霍江月低頭看了眼，蹙了下眉，給司機打了個手勢，扔下一句“好好休息”，一邊接通電話，長腿邁出，大步出了病房。
“老爺子”“生氣”“病倒”幾個詞匯循著風，飄入顧朝耳朵。
顧朝手指收緊，琉璃石般的淺茶色眼眸湧上暗流。
難道那個夢是真的？
顧朝搖了搖頭，這麽玄幻的事，可能只是巧合？
他暫時拋開這些事，掏出手機，一眼就看見寧和冬幾個未接來電，顧朝頓了一秒，劃開屏幕，先給妹妹打了個電話。
“哥？怎麽了？”
現在才上午九點多，妹妹顧夕接電話時聲音朦朧，顯然還沒睡醒就被他打擾了。
夢中遺留的滔天恨意還在胸膛翻滾，顧朝緊繃的脊背緩緩放松，說起老話，嗓音帶著笑，臉上卻沒有一絲笑意：“沒什麽，剛開春，蓋好被子，不要著涼，過兩天哥哥再過來看你。”
他頭上的小傷口要讓顧夕看見，肯定又是一頓長篇大論，還是好了再去見她吧。
顧夕知道哥哥很忙，沒有懷疑，乖巧地應了一聲。
又說了幾句，顧朝掛斷電話，盯著寧和冬發來的消息。
父母在他十八歲時車禍身亡，他和顧夕相依為命，跟寧和冬就是在大學時期打工時認識。
那時候他只把寧和冬當認識的學長，後來顧夕出事，寧和冬主動幫忙，態度很好，還自掏腰包幫他墊付了剩下的幾萬塊錢手術費用，他便是那時候對這位雪中送炭的溫柔學長產生了好感。
之後寧和冬拜托他教他演戲，工資抵消墊付的手術費，顧朝自然不遺餘力幫忙，但天賦流總是不太會教人。
寧和冬就提出了建議，一起去劇組，表面上顧朝是他的禦用替身演員，實則每天顧朝研究完寧和冬明天要拍的戲，就去寧和冬的房間，演給寧和冬看，演到他會為止。
趙導說得沒錯，他就像寧和冬的影子。
顧朝當了影子一年，從大學到畢業，陪寧和冬拍了兩部電視劇，一部電影，原本他應該是甘之如飴的，誰讓寧和冬幫了他的大忙，誰讓他喜歡寧和冬。
但現在，顧朝不想當這個影子了，也不想喜歡寧和冬了。
不只是因為那場真實得不可思議的夢，他只是忽然覺得，何必呢？
他陪寧和冬一年，寧和冬難道看不出他喜歡他？但是寧和冬從來沒
有給過回應，甚至默認他只是個影子，對他的態度雖然溫和，但其實就是漠然。
一邊要給寧和冬當替身演員，教他拍戲，一邊因為妹妹要長期住院，顧朝同時還要做兼職賺錢，整整一年，他像個不知疲憊的陀螺，現在累暈的這一次，倒是像當頭棒喝，敲醒了他。
如果他累出了事，躺在醫院的妹妹怎麽辦？
顧朝面無表情地撥打了寧和冬的電話。
那邊似乎一直在等著他，電話一撥出就接通了。
“顧朝，你剛剛怎麽沒接電話？是顧夕有什麽事嗎？”寧和冬咳了兩聲，他昨天發低燒，今早才好一些，因為明天有戲，這才叫顧朝過去給他講戲，只是沒想到顧朝回了條消息就不見人影了。
要是往常，寧和冬咳了兩聲，顧朝肯定會關切地詢問關心。
但現在沒有。
顧朝的語氣平淡無波，直接無視了寧和冬的咳嗽，清朗的嗓音透過電流，帶著別樣的好聽，“寧哥，我要辭職。”
這一句不亞於晴天霹靂，直接把寧和冬給劈楞了。
他換了個手拿手機，穩定心神，改了個親密的稱呼，試探地問道：“小朝，為什麽突然這麽說？趙導說你不小心砸傷了頭，是因為受傷心情不好嗎？你要是不開心，今天就放假一天，我自己研究劇本，沒關系的。”
平常善解人意的話，顧朝聽起來卻總覺得有幾分不舒服，他皺了下眉，語氣沒有異常，說道：“不是，就是想辭職，學長，我當了你的替身演員一年，工資應該還清了那六萬塊錢，我……”
寧和冬聽出顧朝語氣裏的認真，忍不住打斷顧朝的話，說：“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到，你早就還清了，小朝，不要辭職好不好？我這部劇還沒拍完，我一個人肯定不行的，你幫幫我，我之前也幫了你呀。”
他深吸一口氣，溫柔地說道：“我知道了，你想要錢是吧？這樣，從這個月開始，我每個月給你開八千？應該夠顧夕的住院費用？不夠的話還能再商量。”
顧朝的神色驟然冷淡了下去，拿著手機的手攥緊，淡青色的脈絡凸起，昭示著主人不虞的心情。
他本來打算幫寧和冬拍完這部劇再走，只是想提前告知寧和冬他想辭職的消息，給寧和冬機會去找別人學習，或者好好鉆研演戲。
但現在看來，不用了。
“寧和冬，我很謝謝你當初的幫忙，但是我不分晝夜地給你講戲、當你的替身演員，幫你拿了幾個提名，怎麽也還清了這份情，就這樣，你去找別人吧。”
不等寧和冬反應過來，顧朝掛斷了電話。
胸膛裏的憤怒還沒消下去，顧朝調節呼吸，他好像第一天認識寧和冬這個人，他怎麽會喜歡上寧和冬？
顧朝懊惱地低眉，見寧和冬打電話過來還想說，他眼不見心不煩地把人拉黑。
另一頭，發現電話被拉黑，寧和冬臉色變幻來變幻去，本就生了病，這下子心慌氣短，險些暈過去。
他咳嗽了兩聲，不死心地給顧朝發消息，卻發現不僅手機號被拉黑了，聯系方式也被拉黑了。
寧和冬：……
與之相對，顧朝一身輕松，就像卸下了一份壓在肩頭的重擔。
他半躺在病床上，望著窗外生機勃勃長出嫩芽的樹，瞇了瞇眼，露出一個耀眼的笑容，左側的小梨渦同樣朝氣蓬勃。
原來顧朝當寧和冬的替身演員，因為寧和冬隨時可能會叫他去學戲，所以不能離寧和冬太遠，他只能在影視城其他劇組接幾個跑龍套的活，或者去附近找點兼職幹，累得不行，工資還低。
但現在辭職就不一樣了，不用再考慮別人，不用當別人的影子，賺更多錢的同時，還能享受最喜歡的演戲。
顧朝知道自己天賦不錯，大制作或者男主男配什麽的他沒有背景演不了，但一些小網劇裏的小角色還是綽綽有餘，畢竟也是中影畢業的，他剛畢業不到一年，還是應屆生呢。
顧朝拿著手機看朋友圈，想找找看有沒有劇組招人。
他很早就有攢人脈的意識，性格好有天賦，這幾年積攢下不少圈子裏人的聯系方式。
這一找，還真讓他找到了。
是一個跑龍套認識的副導演發的，一部仙俠小網劇，招男三，人設是白切黑的小師弟，如果演得好，比男二還出彩。
就算是網劇，男三可比跑龍套的群眾演員工資多多了。
顧朝摸了下自己的臉，雖然他有信心什麽都能演好，但人設跟臉貼合是試鏡的加分項，畢竟臉是先入為主的印象。
打定主意，顧朝聯系副導演，報了名，得到試鏡地址和時間，滿意地訂好鬧鐘。
霍江月給他辦理的是單人病房，顧朝這幾天都沒睡好，昨天晚上照顧寧和冬小半宿，早上天沒亮起來拍戲，他確實很累，於是放下手機，在心底感恩了一番霍江月，躺下睡覺補眠。
……
兩天後，顧朝抵達試鏡現場。
副導演說得地址在一家四星級酒店，顧朝到時，現場人山人海，熱鬧嘈雜，完全不像一場小網劇的試鏡會。
他張望了下，看見了許多眼熟的二三線演員，甚至大牌演員也看見了兩個，身邊跟著經紀人，和他們說著話。
顧朝有些疑惑，低頭翻找副導演的聊天框。
他沒有走錯啊？
顧朝百思不得其解，擠入洶湧的人潮，挑了一個正在整理著裝看起來很好說話的女生，揚起燦爛的招牌笑容，問道：“你好，請問這裏是《霸道師尊愛上我》試鏡會嗎？”
女生一眨眼就對上一張帥氣逼人的臉，她晃了下神，聞言表情奇怪，忍不住笑了一會兒，說道：“帥哥，你走錯了吧？這裏是楊思文導演的《回溯》劇組試鏡會。”
顧朝楞了一下，楊導的《回溯》他當然聽過，《回溯》是大IP，楊導是劇劇拿獎的名導，當初決定要拍，這個名字還在熱搜上掛了幾天。
他再度低頭看了眼聊天框，疑惑地發去消息：【錢導，我到了，但是這裏只有《回溯》的試鏡會？】
沒多久，錢導的消息急急忙忙地彈了出來：【是小顧啊！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忘了通知你，試鏡會取消了，有幾個投資人推薦的人選，主要演員都敲定了……】
後面的內容顧朝沒有仔細看，無非是安撫的內容，他回了個好的，關了手機。
酒店人多，他旁邊的女生距離近，一眼就看見了屏幕上的內容，看著顧朝的眼神有幾分同情。
又是一個被帶資進組迫害的可憐人。
她想了想，說道：“你來都來了，不如試試《回溯》？試鏡還沒開始，你現在去填個報名表還來得及，雖然男主男配肯定跟你無緣，但是楊導的戲，能演個小角色都是賺了。”
女生安慰道：“楊導不喜歡帶資進組的演員，你試鏡上了絕對不會把你擠掉。”
顧朝也是這樣的打算，他等了兩天，不能白來一趟。
顧朝擡頭看了看人最多的地方，轉頭朝女生笑了笑，說道：“謝謝。”
他擡步往前擠，沒有留意到身後女生微微一楞，旋即露出的可惜表情。
《回溯》
是一個大制作電影，男女主是一對戀人，講述的是他們遭遇意外，女主身亡，男主痛不欲生，頹廢了一段時間，後來偶然和死神做了交易，擁有了扭轉時間的能力。
他想拯救愛人，於是一次次回轉時間，一次次失敗，眼睜睜看著心愛的戀人再次死在面前，又一次次在女主死亡後馬不停蹄地再次回轉時間，再次拯救失敗……
數不清的失敗後，男主慢慢從陽光開朗墮落成陰郁厭世，最終精神徘徊在崩潰的邊緣。
最後才發現，原來當初死的不是女主，而是他。
女主先和死神做了交易，用自己的命換了他的命。
這一場場扭轉時間，只是女主拜托死神留下的精神騙局，從來就沒有什麽回轉時間。
她以為男主幾次之後就會放棄，回歸原來的生活，隨著時間流逝忘了她，卻沒想到男主一直在嘗試拯救她。
在女生看來，顧朝的外形很適合男主的前期，那對戀人本身就是禦姐跟奶狗的組合，顧朝百分百貼合，只是光外形不能左右什麽，重要的是要有實力才行。
……
顧朝去前方拿了報名表，履歷上只寫了自己跑龍套的角色，沒有提寧和冬一個字。
提交了報名表，拿了號碼牌，顧朝挑了個人少的地方過去，站定後開始百度《回溯》。
他每天忙得團團轉，知道《回溯》還是因為在熱搜掛了幾天，偶然看見過一回，因為記憶力好記下來了，稍微具體的情節就不清楚了。
現在一看，才發現《回溯》是由著名作家的一部短篇小說改編，顧朝點開小說，屏蔽耳邊嘈雜的聲響，仔細開始研究。
試鏡會一辦就是小半天。
顧朝把小說看完了，號碼牌才叫到五十六號。
顧朝看了眼手裏的六十七號，還有一段時間，他閉目在腦海中演練自己想選的小角色，那個角色戲份不多，沒多久就模擬完了。
“六十號！”
顧朝看了眼叫號的人，低下頭，他有點無聊，打算演練一下男主的戲份。
他對男主這個角色很感興趣，一滴一滴積攢起來的絕望，導致一點一點的崩潰，需要在細微處下功夫，不能太過突兀，要經得起觀眾們反覆觀看的考究。
就像小水窪慢慢變成大江大河，要讓觀眾順其自然地接受男主的變化，直到最後的高-潮部分，才恍然發現，絕望如潮水，淹沒了這個人。
曾經的陽光開朗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已然分不清。
顧朝在腦中演練到一半，忽然肩膀被匆匆而過的人撞了一下。
“抱歉。”一道男聲響起。
顧朝睜開眼，沒放在心上，朝這位男士禮貌地笑了笑，註意到對方的停頓，疑惑地眨了眨眼：“怎麽了？”
程輕的目光定格在顧朝臉上梭巡一圈，搖了搖頭，笑著說道：“沒什麽，你是來試鏡的嗎？你想試哪個角色？”
顧朝說了想試的小角色，程輕笑了下，問道：“我看你的外形很符合男主，怎麽不試試男主？楊導不看名氣選人，看實力選人，也許你有機會被選上。”
“一步步來吧。”顧朝笑容靦腆，他倒是想啊，但是試鏡成功的幾率太小了，這麽多流量演員和前輩，他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龍套演員，試鏡不成功他就只能滾蛋了，還不如穩妥點，選個小角色。
程輕沒有多說，匆匆進了試鏡室。
顧朝收回有些好奇的目光，閉目繼續演練。
不知過了多久。
“六十七號！”
顧朝睜開眼，步履從容地進了試鏡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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