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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無間地獄(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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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無間地獄(十一)

街上戴上紅色標志的人越來越多了。

一開始大家很隱晦,只是一些紅色的頭繩、紅色的鞋帶等等,到目前,很多人都穿著紅色的衣服,甚至有人戴上了頭巾。

問題也隨即產生了,很多人打著紅宿的旗號,殺人、搶劫、無惡不作。因為門檻過於低,所以聲譽也格外容易被破壞。

在廣播之前,大家對這個狀況顯得有些擔憂,楊小苗說:“這是非常正常的現象。”

“因為對方不會一直坐以待斃,”楊小苗說,“對面是要反擊的,但是只要動起來,也是件好事,有動作才能露出馬腳。”

張灼地在整理晚上的稿子,白風風說:“我聯絡到了不少朋友,他們告訴我很多上流人士的家都被砸了,東西搶得差不多了,現在很多人對紅宿的意見很大。”

“沒關系,”張灼地說,“這些人本來也不會相信我們。”

劉藝燁想起來了:“我家今天也進來人要搶劫了,被查理斯給救了。”

“?”

眾人沒理清楚這個關系,劉藝燁解釋道“他們不要命了,我家花園是有電網的,那倆傻蛋差點被電死,查理斯把他倆打下來的,屎都出來了!”

張灼地說:“放跑了?”

“不然還留下吃飯?”劉藝燁說,“不過查理斯問了,那倆人說是誰指使的?”

查理斯說:“紅宿的頭。”

“哦,”劉藝燁說,“那不就是你嗎?”

張灼地:“嗯,我下回派倆聰明的。”

眾人笑了起來,白風風有些隱憂:“這是不是不太安全。”

張灼地沒法回答他。

當下的時局,他確實沒辦法保證自己的安全。

第二則通知在全民的收音機中響起,張灼地的聲音又傳入千家萬戶,有很多人家裏沒有設備,走上了街頭,在廣場前席地而坐。

張灼地真正要做的事情,從今天才要開始。

“親愛的同胞們,大家晚上好,感謝大家與我如約相見。過去的這些天,大家都辛苦了。”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這個消息分享給大家,在神的旨意之下,我們的這個世界,即將結束了。

在過去的十五天裏,我們清掃了邪惡,懲罰了犯罪,營造出了一個美麗、祥和、寧靜的都市,我們的世界從未如此安靜,從未如此純凈,在當下,行走在街上的每一個人,我都為你們感到由衷地驕傲。

是的,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我們這個世界即將要結束了,馬上,我們的人生即將回到正軌,而這段短暫又純潔的日子,就像是神送我們的一個禮物,我們在這裏將一切歸零,什麽都不想,重新創造自己的價值,用自己的雙手為自己創造新的可能性,這是一種值得讚揚的美德。

但是很遺憾地告訴大家,快樂的日子畢竟是短暫的,很快,我們就要回到現實裏來了,今天我要說的並沒有很多,感謝大家在過去的日子裏,對紅宿的支持,我並不代表著神,而只是以狹隘的心解讀神、替神發言的媒介而已,並不值得大家的推崇,希望大家能珍惜這段時間,這很可能是我們最後一次以這種方式見面,祝大家生活愉快,再見!”

在通篇的發言中,張灼地對有人冒充紅宿的事情只字不提,仿佛是沒有發生過一樣。

白風風不是很理解,他道:“你這樣說,只會讓大家越來越恨你。”

王騫石說:“到底在幹什麽?我怎麽感覺有點跟不上了。你和楊小苗到底在討論什麽東西?為什麽不能和我們大家一起說一說?”

楊小苗道:“稿子是他自己寫的,為什麽還要加上我?”

“別以為我不知道,”王騫石道,“你是他的軍師。”

“我怎麽自己都不知道?”

張灼地說:“安靜。”

從張灼地的語氣判斷,如此說話,已經是非常不耐煩了,眾人便默契地停了下來,張灼地說:“我這麽做,只是想減少死亡率。”

“當大家知道這個世界馬上就要結束的時候,就會減少犯罪行為,”張灼地說,“大家都會害怕秋後算賬。”

楊小苗說:“但是你們連這個都看不出來的話,實在不適合在這裏坐著了。”

王騫石不悅:“什麽意思?”

丁了忽然道:“再吵就都出去。”

片刻後,張灼地打破了沈默,說道:“不妨給你們說一說我現在的想法。”

“因為對面已經開始有行動了,就代表著他還是在關註著這一切的,我們的紅宿,在第一次廣播的時候,只覆蓋了這座城市,但是他很快就註意到了,證明這個人就在這裏,”張灼地說,“雖然我一開始就覺得,那個人就在我們身邊。但這件事讓我更確定了。”

張灼地說:“他也許見識過我們在游戲裏的表現,知道我們是怎麽玩的,雖然我們可能不認識他,但他一定認識我們,這段時間,他一定就在附近觀察著我們的行動。”

“如果你是他,”張灼地問王騫石,“乍一聽說,這個世界要恢覆正常了,你是什麽反應?”

王騫石:“……離譜。”

“還有呢?”

“奇怪。”王騫石說。

“對,”張灼地點了點頭,“會奇怪。為什麽?他會想,為什麽會結束?發生了什麽?好奇,好奇了他就會探出頭來。”

王騫石古怪地看著他,說道:“你怎麽能確定會順著你的想象發展?”

“我不確定,”張灼地耐心地說,“我只是走投無路,所以願意試試。”

楊小苗強調道:“勇敢是——”

“恐懼和自信的中間之路。”其他人接道。

“還有,不要再用這種語氣對我說話,”楊小苗對王騫石和白風風道,“雖然我是學心理學的,但我不會健康地處理人際關系,這個世界對我這種人來說,是很有利的。”

楊小苗對於他們對自己的質疑,真的非常生氣。

氣氛變得有些微妙起來,劉藝燁實在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氛圍,帶著自己的男友走了,丁了也說道:“散了吧。”

他拿起外套,拍了拍白風風的肩膀,一個很尋常的動作,白風風問道:“哥,你害怕嗎?”

張灼地聽到這句熟悉的話,楞了一下,低頭撞見了他的眼神。

“不害怕,”張灼地握著手裏的外套,慢慢地說,“……只是有點冷。”

王騫石感覺不能理解,問道:“冷嗎?”

張灼地瞥了他一下,然後如常地道:“嗯,最近有點感冒,晚上還要穿件外套。”

“註意身體,”王騫石道,“我們可都還指望著你呢。”

白風風站了起來,笑道:“是啊。”

丁了已經走到電梯前,按了下樓的按鈕等他們。

張灼地和白風風並肩走著,他不經意地問道:“工作在做了嗎?”

“嗯,”白風風說,“在做。”

王騫石道:“我替他找了份工作,在我朋友那裏維修電路。”

“你呢?”張灼地隨口問道,“你們一起嗎?”

王騫石道:“這兩天偶爾也去,不過我可不太順利。”

他似乎有些苦惱,王騫石畢竟是一個有知名度的明星,認出他的人很多,昔日的大明星和大家一起打工,對於群眾來說喜聞樂見,對於王騫石本人來說壓力很大。

電梯到了,丁了先進去了,張灼地撐著門,最後一個進去,倆人一前一後,把白風風和王騫石夾在了一起,王騫石想起來了什麽,說道:“你剛才說害怕,是害怕什麽?”

“沒什麽。”張灼地在電梯門的金屬鏡面上和王騫石視線相對,然後轉過了臉,“如履薄冰,如臨深淵,戰戰兢兢,是我的行事準則。”

王騫石笑道:“保持恐懼是嗎?”

丁了聽出了張灼地言辭之間的古怪,他說了些平時不會說的話,因此看著張灼地的後背,猜測可能剛才發生了什麽。

電梯到了,張灼地走出去,白風風和他道別:“我走了。”

丁了問他:“你怎麽回家?”

王騫石甩了甩手上的車鑰匙:“我送他,順路。”

丁了沒有再說什麽,幾人很快分道揚鑣。張灼地帶著丁了下樓才發現車窗被人砸了,裏面沒什麽重要的東西,拿走了幾包紙巾。有些無奈,開著破了車窗的車,載著丁了回家,丁了還覺得有些新奇,把手伸出去感受風。

張灼地看著他這副模樣,在開車的間隙,握住了他的手。

他忽然想起件事來,問道:“王騫石是和劉藝燁有過一段嗎?”

“哦,”丁了說,“劉藝燁只要長得帥就都會玩。”

張灼地說:“玩?”

他覺得從丁了嘴裏說出這種輕浮的詞很新奇,也許和丁啟的刻意教育有關,丁了對於說話用詞很註意,網絡用詞都只是在他嘴裏曇花一現,丁了大部分說話用詞都是得體的,在臺面上的,除了發瘋的時候,發了瘋罵張灼地的時候,就是什麽難聽說什麽了。

丁了不知道他什麽意思,還以為他在批評自己攻擊劉藝燁的作風,便道:“她就是那樣。”

張灼地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看這兩天,他沒有糾纏劉藝燁。”

“覺得下不來臺吧。”丁了不感興趣地道。

張灼地分析了他這句話,道:“所以,他被劉藝燁甩了,還沒認出來你不是劉藝燁,在游戲裏騷擾你,知道真相後覺得尷尬?”

丁了的手還放在外頭感受晚風,頭發被吹得亂飛,淩亂地把大半張臉都蓋住了,他把頭發撩到後面,露出漂亮的額頭,“嗯”了一聲。

張灼地看出他對王騫石是真的毫無興趣,連聊都不想聊。

越相處久了,張灼地發現,丁了無論是對於誰,都保持著一定的距離,討厭的人推得很遠,游戲之後毫無聯系,就算是喜歡的人,也從不會推心置腹地深交,淡淡的,若有似無的交往著,有還是沒有,他都不太在乎。

丁了從本質上來說其實是一個非常冷漠獨立的人,他不被人影響,也不愛人,張灼地一直都沒發現,因為他總是緊緊地纏繞著張灼地,張灼地被他包裹得很緊,日常的生活被他占據滿了,就很難註意到丁了是怎麽對待其他人的。

張灼地擺脫不了這種低級趣味,誠實地面對自己內心,他得承認自己確實被這種反差取悅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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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冷不冷是之前的伏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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