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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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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顧母的肺結核治療不太順利, 換了三次用藥方案,最近情況才穩定下來。

今天依約去長仁醫院覆查用藥效果,上了於嫣的捷豹, 張嘴誇讚:“還是於嫣你貼心, 每次覆查都陪我去。少揚太忙了,指望不上。”

於嫣淡淡苦笑:“少揚再忙, 也總能抽出時間去做他想做的事。像今天,他也去醫院。”

顧母驚訝:“少揚去什麽醫院?”

於嫣說:“盼盼姥姥今天出院,他去給當提款機。”

顧母愕然。

裘盼姥姥什麽時候來了?什麽時候又什麽原因住了院了?兒子跟裘盼離婚快兩年了, 怎麽她家的姥姥住院,兒子還要去管?

顧母一頓猜測,說不定兒子當了冤大頭, 被裘盼一家纏著吸血而不知!

頓時來了火氣, 顧母怒問:“哪家醫院?哪號病房?我去問候問候!”

於嫣聽出不妙。她不過是羨慕妒忌恨,不甘心自己在幫顧少揚鞍前馬後地侍候顧母時, 他卻鞍前馬後地侍候裘盼一家, 忍不住吐槽了幾句, 沒料到會惹起顧母的火。

於嫣打圓場說:“我不清楚,好像記錯了,應該早就出院了。”

顧母不哼聲了, 生了一路的悶氣。

工作日的長仁醫院人多車多, 偌大的停車場每車次收費20元,楞是天天滿座,一位難求。

於嫣把顧母放在門診大樓, 讓她先進室內等著, 她去停車再過來跟她匯合。

顧母戴著口罩,往裏走, 被誰焦急忙慌地撞了一下,本來就心情不好,這下不客氣地指責對方:“走路不帶眼?!”

對方邊趕路邊道歉,顧母低罵:“祝你趕著去投胎!”

話間無意地看了看外面,一眼發現了兒子高大的身影。

顧少揚好不容易找到了停車位,天寒地凍,披著冬款外套穿過人群朝住院部奔。

進去了在收費處排隊,沒多久輪到他了,他問:“VIP208今天出院,結賬了嗎?”

收費員查了查,說沒。

顧少揚遞去銀行/卡:“我給結。”

顧母正好趕到,伸手去攔:“兒子,你幹什麽啊?”

顧少揚楞了楞,反問顧母為什麽在這裏。

顧母敲他腦袋:“不肖子!你媽覆查你不管,反給人家花錢來了!”

顧少揚無語:“等我結完賬了再陪你去覆查。”

“結什麽結?不給結!”

“媽呀!”

住院部人來人往的,嗓門稍為大一點都惹人註目。顧少揚一臉厭煩,顧母也覺得沒面子,罷了,這兒子回家了再好好教育。

收費員跟顧少揚確認:“VIP208,病人名字張文娟對嗎?”

顧少揚:“對對。”

顧母聽著,急眼。

嘿,居然還住VIP房了,花她兒子的錢就這麽不心疼嗎?

過分!

裘盼當時生完孩子就住VIP,顧母依稀記得是在4樓……

……

於嫣停好車了趕回門診大樓,進去找了圈沒見顧母,打電話也沒人接。

真是麻煩。

她打算去咨詢臺讓護士幫忙廣播尋人,轉身太急,不小心撞上了誰。

對方手上拿著飲品,被撞得灑了一地,灑了一身,見鬼了。

……

今天裘姥出院,裘盼在信息科跟林友山請完假,往住院部去。

邊走邊猶豫要不要給陳家岳打個電話,告訴他姥姥要出院了?

他其實知道的,他有跟裘姥的主治醫生聊過。

只是以她和他目前的關系狀態,她若主動聯系主動告知,意義會不太一樣。

心裏的想法仍是雜亂無章,消化還未完成,每天都在“好像想通了”與“好像沒想通”之間徘徊,搖擺不定。卻也有一股力量催著她前進。去挑戰吧,去冒險吧,從混亂覆雜的思緒中提煉出那一份最微妙的直覺,相信它,相信自己,相信他。

半路裘母給她打電話,讓給小冬陽帶一包旺仔小饅頭。

“好。”裘盼應著聲,拐個方向穿過門診大樓往便利店去。

門診大樓人流繁忙,大堂中兩個出挑的身影格外引人註目。

陳家岳身姿挺拔修長,身上白大褂被灑了什麽,災難似的染了一片淺棕色。他低頭拿紙巾擦拭。

一位女士熱心地也拿著紙巾幫他上下擦,倆人臉上掛著笑意,看著都挺高興的。

裘盼停下了腳步。

那女士戴著口罩,但發型,衣著風格,身姿,眉眼的形態,她認出是於嫣。

有清潔工帶著工具去清理灑在地上的飲品,陳家岳和於嫣約好似的一同轉身往哪裏去,倆人邊走邊說說笑笑,他低頭看她,她擡頭看他,都沒有看見裘盼。

“今天姥姥出院,”手機原來沒掛線,裘母在那端說著:“你要不要跟陳醫生說一聲?他很關心姥姥,出院了不管怎樣都得跟人家打聲招呼。”

裘盼立在原地望著遠走的兩個背影,沒反應。

“盼盼,盼盼?我問你話呢。”

裘盼低下眼,淡聲說:“不了吧,他應該正忙。”

電話那端裘母說:“誒,是你?你怎麽來了?”

裘盼聽得莫名其妙,問怎麽回事。

裘母說:“顧少揚媽來了。”

……

顧母進了裘姥的病房,什麽話都沒說,註意力就被小冬陽吸引去了。

小冬陽長得胖胖乎乎,皮膚白白凈凈,小腦瓜紮著兩個小發髻,穿著幹凈整齊的小棉衣小棉褲,坐在茶幾那邊低著頭胡亂畫畫,又可愛又專註。

顧母看一眼就喜歡上了,“這是小冬陽嗎?”

她自言自語走過去,蹲下來細細打量這小孩子,嘆著氣說:“真可愛啊,長得跟少揚一模一樣。”

又感慨時光流逝,才多久沒見過面啊就長這麽大了,她出生時才小小的一團呢。

“小冬陽啊,”顧母眼角微濕,伸手細撫孫女的腦袋,輕聲說:“我是奶奶啊,是奶奶,叫奶奶。”

小冬陽擡臉瞧瞧她,圓溜溜的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晰見底,顧母看著心都要化了。

“小冬陽,我是奶奶,叫奶奶啊。”顧母伸手要抱孩子。

小冬陽不認識她,不讓抱,帶著蠟筆和畫紙往另一邊躲。

裘母看著,心裏也有些唏噓,幫忙哄小冬陽說:“小冬陽,這是奶奶,叫奶奶。”

小冬陽不叫,反而擡頭朝裘母喊了聲:“姥姥!”

裘母習慣地應聲:“姥姥在,乖啊。”

顧母不是滋味,擦擦眼角站起來,冷聲質問:“你們平時沒教她喊奶奶的嗎?”

裘母楞了,有點不高興,說:“教,怎麽不教呢。但教了沒用,她沒見過人,沒概念。”

顧母理虧,想到了什麽,又質問:“小冬陽不會連爸爸都不會叫吧?”

小冬陽聽見了,跟著喊了聲:“爸爸!”

裘母笑了:“看,會叫。”

顧母這才順了點氣,拿眼看病房裏的設施,又看了看坐在病床上的裘姥。

裘姥知道今天出院,早就換上自己的衣服等著裘盼來接。

她老人家沒壞心眼狠心思,可這會對顧母客氣不起來,連客套的假笑都擠不出。

她記得那會給顧家打電話,想問地址給小冬陽寄親手織的毛衣,卻被顧母連番奚落和嘲諷,又心疼又氣憤,差點被激出了心臟病。

顧母朝老人家閑閑地說:“盼盼姥姥啊,怎麽這麽不小心要住院了?年紀大了就要看好自己,千萬別出什麽差池啊。”

裘姥哼聲:“我謝謝你關心,我好得很。”

顧母笑:“那就對了,不然出了問題,不是年年月月都有我兒子給你兜底的。”

裘母皺眉看她:“你說的什麽話?”

“人話。”顧母冷哼,“我兒子優秀,離婚了也大把好女人上趕著嫁,我就奇了怪了,人家的心思都畫出墻了,我兒子怎麽還無動於衷呢?今天算是弄明白了,原來他被纏著,分不出心。我兒子就是善良,離婚了還對你們這麽照顧,你們也不知耍了什麽手段,把我兒子哄得團團轉。”

裘母和裘姥聽得糊塗,弄懂意思後又都覺得好笑。

裘母說:“你覺得你兒子有問題,那就回家教育你兒子。我們要出院了,也請你走吧。”

顧母不走:“我當然會教育我兒子,我也要來提醒你們,別得寸進尺,死不要臉地把我兒子當血吸。”

“誰死不要臉了?”裘姥聽氣了,“你說話怎這麽難聽?”

“你別動氣別動氣,”裘母叮囑裘姥,“等我來。”

她走到顧母跟前,沈了沈氣,說:“小冬陽奶奶,我看在小冬陽的份上,不想跟你吵得難看。請你也管住嘴,別在這裏找不痛快。”

“媽。”裘盼趕到了,喘著氣走進來,看了看人。

顧母也看她,喲,這前兒媳婦日子過得不錯啊,人沒什麽變化,當媽了還多了幾份俏韻味。嘖嘖,兒子以前就喜歡她喜歡得不行了,難怪現在又被纏上了。

“盼盼啊,”顧母跟她說:“你來了,話我就跟你挑明了,以後別沒事有事地纏著少揚。你倆已經離婚了,你的事是你的事,不關他的事,別妨礙他找新人過新日子。”

裘盼不悅了,她就沒想過這前婆婆會帶來什麽好事,她說:“顧阿姨,我沒纏著顧少揚,不信你自己問他。”

顧母:“還嘴硬,我兒子啊現在就屁顛屁顛地在樓下給你們辦出院結賬,我是他親媽他都沒時間管呢,倒有時間有閑錢管你們了。說吧,你耍了什麽手段勾引著我兒子?害他明明離了婚卻不離心,照樣給你做牛馬。”

“哎呀,氣死我了!”裘姥聽不下去了,氣得拍了拍自己大腿。

“別動氣別動氣!”裘母連聲安撫,又低斥顧母:“你別在這裏胡說八道了,我們不歡迎你,你走!”

“不歡迎?這錢都是我兒子付的,你憑什麽不歡迎?”顧母說,“你一個當長輩的都這麽拎不清,怪不得教出來的女兒也有問題!”

“我媽怎麽拎不清?”

“我女兒有什麽問題!”

裘盼和裘母一齊說,都怒了。

倆母女對看了一眼,裘母按住女兒的手,朝顧母說:“孩子奶奶,面子是別人給的,架子是自己丟的。如果你非要在這裏爭無謂的長短,我奉陪!”

顧母一副“我也不怕”的模樣:“我爭什麽?擺明是你們理虧!你就該好好教育你女兒,離婚了就別再糾纏我兒子。我兒子早晚會是別人的丈夫,有全新的家庭,你女兒纏著他只會耽誤他!感情也好錢也好,跟你們不該再有半毛錢的牽扯!”

裘母冷笑:“你說得也不無道理,我確實沒有把我女兒教好。我從來只教她做人要正直,不能有害人之心,不要當社會的負累,踏踏實實簡簡單單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我忘記了教她要提防小人,遇到欺負了要硬氣地懟回去。我應該要教她做人還是精明一點自私一點好,有心計有城府也未必是壞事!太過大方太過替別人著想,別人不一定領情,還笑乎她傻呢!”

“媽……”裘盼動容,拉住了母親。

裘母依然按住她的手,不讓她插話。

顧母不服氣:“你……”

裘母喝道:“你什麽你!我說的別人就是你!從第一次見面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好婆婆,看我女兒的眼神各種挑剔嫌棄,那刻薄的嘴臉我至今還記得一清二楚。你以為我們上趕著嫁你兒子?不好意思我不同意!我三番四次勸盼盼不要跟你兒子結婚,因為我知道有個搞事的婆婆,兩口子的日子不會清靜到哪裏去,說不準哪天你就能把他倆搞離婚了!可惜我女兒不精明,以為有情飲水飽,非要嫁。好,嫁就嫁吧,我教她凡事忍讓,別跟你起沖突,免得丈夫為難。她處處遷讓你,你呢!我女兒生完孩子坐月子,你連月嫂都不願意請,連一分錢都不給花,一口湯一口飯都沒給她準備過!我給她準備的你還瞧不起!說給帶孩子,卻帶得不倫不類!大晚上的要盼盼單獨照顧孩子睡覺?是她不值不配,還是你家窮到連坐月子的兒媳婦都照顧不好?幸虧最後去了月子中心,不然她那月子就坐廢了。都說月子之仇不共戴天,我不知道盼盼記不記得,也不知道你記不記得,反正我記得!”

裘盼濕了眼:“媽……”

裘姥聽得掉眼淚,從來沒有人跟她提過這些事。她以為孫女生完孩子就去月子中心了,過得很好,不曾想過在這之前有那麽些折騰。

顧母聽得一楞一楞的,霎時間找不到反駁的切入口,先驚訝地說:“原來你們是這樣看我的,我才不是!盼盼,”矛頭指向裘盼,“你說,我對你不好嗎?平時吃的用的,我少了你的嗎?少揚花二十多萬送你去月子中心,我可是一句話都沒說!”

裘盼沒有說人是非、指責人不是的習慣,也不善吵架。想當初在酒吧,曾芷菲慫恿她借酒勁吐槽顧母,她也沒說出什麽內容來。

此時她原本就有些委屈惆悵,心情錯錯落落,裘母的好幾番話又令她感觸良多,裘母握著她的手也似乎在傳遞力量。

裘盼便不自覺地苦笑:“如果你對我算好的話,那我媽對我算什麽?”

顧母瞪直眼瞧她:“我對你不好?你好意思說我對你不好!”

“為什麽不好意思?”裘盼說,“我剛生完孩子時,你一句問候都沒有,只管催我餵奶。我住院躺病床起不來,你連扶都不扶我一下。我說腿冷,你連一張被子都不願意給我蓋。還有我媽說的,哪句說錯了?我要去月子中心時,你又是什麽反對的態度?我跟顧少揚離婚,你假裝不知情然後耍計騙走小冬陽,有你這麽陰險的嗎?還不準我見孩子,都是當媽的,你怎麽能做得這麽絕情!”

說到這裏,裘盼最生氣最痛恨。她紅著眼,語氣變淩厲了:“還有很多小事,顧少揚不在家吃飯,鐵定沒肉。一家人吃飯,放我跟前的永遠是素菜。我媽來看我,你總是耍臉色,不曾做過一道好菜招呼她!我帶我媽出去吃好的,你又假裝熱情挽留,虛偽做作!以前我念著跟顧少揚的夫妻情,把你尊作長輩,給你面子,不計較,看破不說破。我退讓我隱忍,你就以為我該逆來順受,從來不會收斂!”

顧母的臉一陣青一陣白,裘盼也好裘母也好,她們說的,她其實記不起太多。

“哦!哦!”顧母擡起手指控裘盼:“原來你這麽小心眼!丁點大的事都記在心裏,你好記仇啊,你一點都不善良!”

“你能做,我為什麽不能記!”裘盼怒道,“人為一口氣,佛為一柱香。如果善良就是要受你氣,我寧願不善良!”

“你,你,”顧母氣不過,也說不過,最後吐了句:“難怪你出軌,就不是善哉!”

裘盼說:“我沒出軌!”

顧母像捉到救命稻草一樣,往死裏誣告:“你有你有!”

“媽!”忽然哪裏傳來一聲男人的怒喝,“夠了!”

接著聞小冬陽哭著喊:“爸爸爸爸!”

她沖向病房門口,一把撲進染了淺棕色的白大褂身上。

都看過去,陳家岳和顧少揚不知幾時站在了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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