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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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曾芷菲帶著午餐外賣去長仁住院部的腫瘤科, 人進了病房,發現曾父的病床是空的。

出去找護士問,人家告訴她:“他搬去VIP病房了。”

曾芷菲:“……”

差點以為他搬去了太平間。

照著護士指的路, 來到曾父住的VIP病房號, 進去找到曾母的身影了,曾芷菲挺生氣說:“媽, 你又有沒有搞錯?給爸換病房都不提前告訴我。”

曾母閑閑地躺在沙發上,翹著腿,看著電視劇嗑瓜子, 優哉游哉說:“才搬過來沒幾分鐘,正要通知你呢你就來了。巧。”

VIP病房的條件比普通病房強百倍,先前曾芷菲有提過給曾父安排入住這種檔次的, 曾母認為燒錢, 沒同意。

今天不但同意,效率還如此高, 估計是面子工程, 曾芷菲推測:“宋元清給辦的?”

曾母說:“嗯啊, 女婿一番好意,我不好意思拒絕。不過講真,住VIP確實舒服, 像度假一樣哈哈哈……元清還給雇了護工, 我這下徹底解放,可以一心一意追劇了。”

曾芷菲:“……”

她走過去把外賣放下,沒站兩秒, 曾母就催她:“讓開, 別擋著電視。”

曾芷菲不讓,沒好氣地說:“吃飯!”

“吃過了, 元清請的。那些給你留的。”曾母指指茶幾,放著好幾份打包精美的盒飯,上面全印著“文華酒店”的LOGO。

見物如見人,曾芷菲只覺倒胃口,連自己帶的外賣都沒興趣吃了。

曾父躺在病床閉著眼,也不知睡了沒睡。護工坐在旁邊沒什麽事就看手機。曾母邊嗑瓜子邊追劇,跟在家一樣自在悠閑。

似乎一切正常,曾芷菲便不願意多呆了,轉身走人。

走廊上碰見了宋元清,他從哪個病房退出來,擡眼就看到自己老婆。

“菲菲。”

曾芷菲當他透明,直行直過。

“菲菲。”宋元清又叫她,她扮作沒聽見,照樣往前走。

宋元清只好跟在她身後,說:“盼盼姥姥在208病房,我剛去看了。”

曾芷菲停下來了,回頭問他:“姥姥還好?”

終於找對了有效話題,宋元清積極說:“挺好,過兩天就出院了。盼盼媽和孩子都在,姥姥問起你呢,我說你忙。”

曾芷菲心想,裘姥會問起她,裘母卻未必會。

“你要不要去跟老人家打個招呼?”宋元清邀請著,“我陪你去。”

曾芷菲冷眼看他:“省省吧你。”

回頭繼續走。

宋元清跟著:“菲菲……”

曾芷菲叫停他:“別跟著我,在我面前演戲拿不了獎,去跟我爸我媽演吧。”

“……”

下了一樓,心煩氣悶,到吸煙區抽幾口煙,無所事事時瞧見了一個熟悉的高高瘦瘦的男生身影。

曾芷菲緩緩吐著煙霧,眼睛望著他。

那人從看守所出來之後,一直避見她。她白天上班晚上回家,他就白天回家晚上上班。她顛倒過來了,他也顛倒過來。偶爾在家碰面了,他不理她,轉身收拾收拾又出去了。

太沒意思,圖啥啊?曾芷菲索性搬走了,把屬於她的東西從他家裏清理得一幹二凈。

那人沒看見她,走走停停走走停停,之後鬼鬼祟祟地閃進了女洗手間,又鬼鬼祟祟地閃了出來。

曾芷菲瞇眼,把煙扔了,跟上去好一段距離,喊住對方:“唐明!”

唐明楞了楞,站定回頭。

曾芷菲走到他面前,皺眉盯著他問:“你進女洗手間幹什麽?”

唐明又楞了楞,沒哼聲。

曾芷菲伸手去摸他的褲袋,他茫然,任由她。褲袋裏有東西,曾芷菲伸進去掏,唐明也沒攔,裏面的東西被掏出來了。

翻了翻,一堆嶄新的“驗血查男女,B超查性別”的小廣告貼紙。

裘盼生孩子的那時候,唐明這家夥就在醫院女洗手間裏貼這種小廣告。兩年了,沒想到他仍在貼。

曾芷菲看著就犯惡心,質問他:“你最近很缺錢?”

唐明:“……”

“這種活時薪多少啊?夠你一天吃四頓飯嗎?”

“……”

“我出十倍價錢,你,進去女洗手間,把廣告全給撕了。”

唐明開口了:“我要掙錢吃飯的。”

曾芷菲低斥:“我給的錢不夠你吃飯嗎!”

唐明:“誰要你給的錢?認識你之前我餓死了嗎?”

曾芷菲看著他,怎了,自尊心作祟了?

冷聲數落:“你有骨氣,愛要不要。但幹這種沒底線的活等同害人,你不怕被雷劈?”

唐明反問:“我害誰了?”

曾芷菲惱道:“你說呢!”

唐明忽爾輕笑,說:“我不覺得我害人,我反而覺得我在幫人。”

曾芷菲詫異:“你神經病?”

唐明說:“誰神經病?看了廣告會去聯系的人,哪個不是一邊惦記又一邊嫌棄的?惦記想要的,嫌棄不想要的。生出來想要的皆大歡喜,生出來不想要的呢?都有什麽下場?最無情的,扔垃圾筒,扔化糞池,扔荒山野嶺餵狗。有點良心的,送人,賣掉,或者當豬當狗地養大,然後趕出去賣苦力賺錢供養吸血。與其這樣,不如在娘胎時就及早了斷,早死早投胎。”

“荒唐!你知道什麽叫生命嗎?每一條生命都應該要被尊重,而不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

“那生出來讓他們受苦受難就叫尊重嗎?不被期待的生命,一出生就註定是悲劇!”

曾芷菲難以認同:“你太過偏激了,沒必要為了一份小兼職這樣洗腦自己。”

唐明不服氣:“是你太好命,慘的人你見得太少。”

“我好命?”曾芷菲聽笑了,但懶得展開說,只道一句:“算了,走吧。”

簡單的四個字,唐明卻聽得明白。

或者這番爭論他沒有占到上風,心裏憋屈。

又想到空蕩蕩的家,仿佛白夢一場,醒來了突然回到原點,無能為力,他又有些哀傷自憐和賭氣,說:“剛才才說著生命不是想要就要,想不要就不要。你呢,卻想來就來,想走就走。雙標。”

曾芷菲:“那你走不走?”

唐明看著她:“我跟你本來就軌跡不同,走不走又怎樣,真的能走到一起去嗎?”

曾芷菲重覆:“你到底走不走?”

唐明默了默,別開臉說:“不走。”

曾芷菲心裏有一瞬的跌宕,擡眼看男生,平靜地說:“隨你。”

接著轉身走,途經垃圾筒時,把手裏拿著的那堆小廣告全扔了進去。

唐明望著她的背影,她總是不會令他失望,走得瀟灑自如,來去無蹤。

他甘拜下風,在原地杵了半晌,才獨自回家。

……

裘盼下班之後如常去裘姥的病房,老人家一見她就說:“陳醫生今天沒來。”

裘盼笑笑:“他忙。”

裘姥當真話聽,信了。

裘母卻沒那麽容易被忽悠,回到小區時看了看三樓,燈亮著,人在。

女兒回到家卻不像要出門,只字不提三樓。

“你不去找陳醫生了?”裘母不禁問。

裘盼說:“不去了。”

“為什麽?”

“我挺累的,想早點休息。”

裘母不信,直截了當問:“你跟陳醫生怎麽了?”

裘盼木然地說:“沒怎麽啊。”

“騙誰!”裘母瞪著女兒,“前晚跟顧少揚聊完後你就古古怪怪的,昨晚看你對陳醫生的態度就疏遠了許多,今天更甚,陳醫生直接來都不來了,你也去都不去了。幹什麽?一日就變天,你們不是要鬧分手吧?”

“分手”這詞聽得裘盼顫了顫,她否認:“沒有,不是。”

裘母生氣了:“那究竟怎麽回事?你說啊,說!”

裘盼不願說:“我只是想休息一下。”

“你是不是要跟顧少揚覆合?”

“不可能。”

裘母打量著女兒,猜她哪句真哪句假,說:“不要死鴨子嘴硬。我看陳醫生沒什麽問題,多半是你的問題。如果媽猜錯了,你指出來。如果猜對了,你最好清醒清醒,想想自己要什麽幹什麽為什麽,趕緊處理,別拖泥帶水拖拖拉拉的。陳醫生一天到晚忙忙忙,耐性和精力是有限的,哪天他累了煩了夠了,那神仙都救不了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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