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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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裘姥本來躺下要睡午覺的了, 聽見護工在小聲說話,她睜開眼看。

一位女士穿著得體戴著口罩進來了,護工問她是誰找誰, 她不哼聲, 只看著病床上的裘姥一動不動。

裘姥把她看了又看,好像把人認出來了:“於嫣?”

於嫣疲憊地笑了笑, 嘆聲說:“姥姥,我找你挺不容易的。”

她去了3樓,一個個病房挨著找, 不知道裘姥的名字,問護士也問不出所以。後來有人提醒她會不會是在VIP病區。

來到這邊VIP問有沒有心肌梗塞的病人,不僅有, 還好幾個, 她又一個個病房找,找到這房號了, 躺病床上閉眼睡的老人家像是裘姥, 又像不是, 太久沒見了,病房裏除了護工又沒有其他人。

裘姥看著於嫣,一時不知說什麽話好, 只喚護工把自己扶起來坐。

裘盼離婚之後, 昔日兩位好友於嫣和曾芷菲都消失得無影無蹤。曾經哪天在哪見過於嫣,裘母不讓裘姥搭理她,解釋說於嫣跟顧少揚相識時間長, 又是工作上的夥伴, 顧少揚和裘盼鬧掰了,於嫣站隊沒站裘盼, 裘盼沒法和她處下去了。

這理由聽上去像正常又像不正常,感覺怪怪的,但裘姥沒多問,怕問起一些惹誰都不高興的事。又覺得相當可惜,知己難逢,友人跟愛人一樣,失去了有可能就一輩子都找不回那種程度的了。

於嫣走到病床前打量老人家。她以前每年都會抽空去探望裘姥,和裘盼攤牌之後,兩年沒見過老人家了。裘姥比兩年前蒼老了幾分,頭發稀疏了不少,幸好精神不錯,住在這種環境的VIP病房裏也沒有受委屈。

像裘姥這種年輕時吃盡苦頭的人,到老了就應該要安享晚年。

“姥姥,”於嫣淡淡問,“我可不可以坐下?我有點累了。”

也許到處找病房的原因,又也許剛才跟顧少揚爭吵所致,她感到乏力,連站著都費勁。

“坐坐坐。”裘姥沒什麽狠心思,這些年輕人在她這把年紀面前就像孩子一樣。

於嫣判斷著裘姥對她的反應和態度,推測老人家什麽都不知道,或者知道的不多。於嫣坐下了,靠進椅背,腰直不起來,順著問:“盼盼和裘阿姨呢?”

裘姥說:“盼盼上班了,她媽帶著小冬陽出去玩了。”

小冬陽在病房裏呆不住,吵著鬧著要去玩滑梯,裘母不想孩子吵著裘姥午休,把人帶出去了。

說完問於嫣:“你來是?”

於嫣說:“我來看看你。聽說你住院了,挺擔心的。”

從認識裘姥的第一天起,於嫣就格外心疼這老人家。裘姥有什麽風吹草動,她是由衷地關心。為什麽顧少揚不肯信她?

莫名害怕連裘姥也不信她,於嫣強調:“姥姥,我真的只是來看看你好不好而已,沒有別的用意。”

裘姥笑了:“有心了。我挺好的,虛驚一場,老命還在。”

說一句就被信任一句,這種感覺像雲似的松馳。於嫣人放輕了,聲音也跟著放輕:“你會長命百歲的。”

裘姥笑著搖頭,年輕人就愛這樣忽悠上年紀的人,不要得。

她看著於嫣,好心地問:“你是怎麽了?臉色很糟糕,是不是也病了?”

護工坐在角落無聲地看手機,猶如隱形。病房裏安安靜靜,眼前的老人仁慈善良,估計對她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也就不會有質疑,不會有指罵,只有隨和的信任和包容,心底裏藏了許久從未與人說的話忽然有了傾訴的欲/望。

“我失戀了。”於嫣如是說。

裘姥楞了楞。

於嫣接著道:“他有老婆。”

裘姥更是楞住了。

於嫣不再說話,低眉自己跟自己無聲苦笑。

良久的沈默,裘姥回過神了,應話:“這不對的。”

於嫣低聲說:“我知道。但我忍不住。”

裘姥說:“忍不住也要忍。何況,我看那人也沒看重你,否則哪會把你置於這種境地。”

於嫣苦笑出聲:“你說得對,他是不看重我,他只愛他老婆,和他自己。”

“既然你知道,那就及早抽身啊。”

“我做不到。他說話那麽難聽,對我那麽不好,”於嫣紅了眼,回憶顧少揚的種種,喉嚨發緊:“我明明很難過了,難過到要死一樣了,卻依然不清醒。”她艱難地咽了咽,多了些理智地說:“可能是我為他做得太多,多到連自己都無法接受的地步,沈沒成本高得離譜,我不甘心。”

裘姥嘆氣:“除了勸你放下,我也懂得不多。要是盼盼在就好了,都是年輕人,心思比較相通,說話會比較中聽。”

於嫣默了默,說:“盼盼永遠都不會理我的了。”

提起這茬,裘姥不禁多說:“是不是因為她跟顧少揚離婚影響到你們了?還有菲菲也是。唉,這本來是顧少揚的錯,我不理解為什麽會殃及到你們女生之間的友情。”

於嫣無法接話。

裘姥又道:“我們老家是小地方,那年代又閉塞,盼盼媽離婚了,全鎮都知道,又全鎮都瞧不起。盼盼因為這樣,上學時沒少受老師的忽略。她幼兒園畢業那天,每人派一頂小帽子拍照,她那頂本來是好的,老師硬把它換給了另一個孩子,把另一個孩子那頂壞的塞給了盼盼,盼盼懂卻不敢說,回到家悄咪咪地告訴我,說完就哭,拍出來的照片都是苦著臉的。”

於嫣聽著,她上幼兒園的時候,就是“另一個孩子”的待遇。

“到了小學也沒好到哪裏去,盼盼不是外向的人,不敢主動交朋友。上了中學才有好轉,她學習下苦功,成績上去了,有人主動跟她交朋友了,聽說也有男生喜歡她哈哈哈……”裘姥想起往事,樂了。

於嫣跟著淡淡地笑。她上小學時是校花學霸。上中學時也是校花學霸。高中與顧少揚同班,班上十個男生有九個暗戀她,顧少揚就是那第十個。

裘姥覺得自己扯遠了,言歸正傳:“我想說,盼盼有朋友,但不多,像你和菲菲那種程度的,就只有你和菲菲了。尤其是你,於嫣,盼盼把你當姐姐一樣的。她去大學報到那天你那麽幫她,往後又時常照顧她,她跟我誇你是女神姐姐,對你又敬愛又崇拜的。”

於嫣茫茫然,用近乎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的音量說:“我也曾經當她妹妹一樣。”

裘姥:“是啊,所以如果沒有什麽大的誤會,你跟盼盼聊聊,你們能和好的,不要輕易斷交。愛人難求,知己一樣難求。”

於嫣像聽了笑話,笑了出聲,連眼淚都笑出來了,“不可能的。”她邊笑邊掉淚邊搖頭,重覆著:“不可能的……”

“這……”裘姥看不懂了。

於嫣忽然慌張,怕被什麽逮住一樣,焦慮地站了起來。

“姥姥,你沒事我就放心了。不要告訴盼盼我來過。你保重。”

說完低著頭急步走了。

進了電梯,也不按鍵,失魂落魄似的,只管拿著紙巾捂眼擦淚。電梯裏的人禮貌問她:“請問去幾樓?”

她擡眼看了看對方,認出是曾經見過面的人,迅速藏起狼狽的狀態,換上平日八面玲瓏的應酬面孔,笑著招呼:“你好,這麽巧。”

陳家岳從產科下來,裘盼給他帶的午飯份量太多,把他吃撐了,雖然裘盼賣力地幫忙著吃,她那小胃不及他三分一,杯水車薪。他趁有空閑打算去便利店買兩杯熱鴛鴦,給裘盼送去一杯,散散步幫助消化。

一同坐電梯的這位女士戴著口罩,他沒認出來。

女士笑笑道:“我是於嫣。去年聖誕節跟你見面的那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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