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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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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等了近一個小時, 輪到小冬陽看診了。

蔡偉然給她仔細檢查,說的話跟之前的沒什麽差別,看只有兩位老人家, 多給了幾句類似“不用擔心”“很快就好了”的安慰話。

裘姥不太踏實:“蔡醫生, 這孩子一直睡著,要不要叫醒她啊?我怕越睡越不好。”

蔡偉然說:“觀察她的臉色與狀態, 如果還好,就沒必要叫醒了。她在休息呢,休息好了身體才能跟病菌打仗。”

裘姥笑了:“好好好, 謝謝蔡醫生。”

蔡偉然給她們開好了藥方,問了句:“要不要幫你們打電話給裘姑娘或者陳家岳?”

誰?指陳醫生嗎?

裘母臉色尷尬:“不用了多謝。”

離開了診室,裘母給裘盼打電話報了情況。快五點了, 裘盼讓她們在醫院坐一會, 等她下班了一起走。

裘母冷聲道:“等你下班,然後讓陳醫生送回家嗎?”

裘盼默了默, 說:“媽, 我在上班。”

裘母忍著脾氣:“掛了掛了。”

拿著藥方去付款取藥, 完了倆老帶著小冬陽在醫院裏找了個人少清靜的角落休息。

裘母也不知怎的,也許帶小冬陽出去玩時她也被閃了閃,也許午覺沒睡好, 心裏又覆雜著女兒和陳醫生的事, 內耗有些超標,她覺得累了。

裘姥有所察覺,跟她說:“你累了就瞇一會, 反正沒什麽事了。孩子給我抱。”

裘母皺眉瞧母親:“你能行嗎?”

裘姥:“有什麽不行的?這裏是醫院, 不用日曬雨淋,有什麽事喊一嗓子‘救命’, 就算沒有十人八人也有四人五人出來給幫忙吧?”

裘母也沒覺得看管一個睡覺的孩子有多難,她把小冬陽過手給裘姥,叮囑:“累了就喊我,我也就瞇一會。”

“快瞇快瞇。”

裘姥抱著小冬陽,低頭一樣樣打量小曾孫的眼耳口鼻,越看越滿心喜歡。

小冬陽啊,陳醫生抱你的姿勢看著很嫻熟,是不是早就抱過你很多次了?你媽媽主意正啊,你姥姥越不讓她幹的事,她越幹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打了個呵欠,裘姥也有點困了,平時這個時候她的午覺才睡醒。

又打了個呵欠,打完低頭看,懷裏的小冬陽睜著眼睛靜靜地瞧她。

“嘿喲,小冬陽睡醒了?”裘姥把小曾孫摟懷裏親了親。

退燒藥起作用了,小冬陽的體溫不像先前那麽燙手,精神也挺好,骨溜溜的眼睛四處看,對這個陌生的地方有些好奇。

她還要起來下地。

裘母坐在旁邊用手支著側額小睡,怕吵到她,裘姥順著小冬陽的意,牽著她小手悄悄地去溜圈了。

這位置人少,設施也不多,立在墻角亮著光的自動售買機更顯得吸引人。

小冬陽一眼發現裏面放著旺仔小饅頭,興奮了,跳著叫:“旺仔旺仔!”

裘姥樂了:“你眼睛真好使啊,太姥姥都沒看見。”

倆人走過去,小冬陽仰著腦袋指著旺仔說:“吃吃!”

裘姥有點為難,對著機器左看右看:“這玩意太姥姥不會用啊。”

小冬陽聽成“不給吃”,扁嘴要哭。

“哎呀好了好了,這麽饞嗎?太姥姥想想辦法。”

裘姥回頭找了圈,不見有誰能叫過來幫忙的,只好靠自己。

瞇著眼睛研究這自動售買機,找到使用說明了,一行行字跟著讀:“先這樣……這樣……再這樣……”

她笨拙地跟著步驟操作,每一步做之前都不太確定。到了付款這裏,她沒有電子支付,選用現鈔,拿一張十塊錢雙手小心翼翼地往鈔票口塞,怎麽塞都塞不進去,冒汗。

再試,機器突然“嗦”一聲地把錢給吞了,她被嚇了一跳。

接著一陣“鏘鏘鏘”的脆響,一把找贖的零錢硬幣吐了出來。再一下“嘭嘭”的悶聲,有什麽東西跌落。

裘姥找了半天,找到門了,蹲下推開把旺仔小饅頭拿了出來。

“看看,太姥姥給你買成了,真了不起啊。不過這玩意太甜了,你姥姥跟媽媽不願意你吃太多……”裘姥挺有成就感,邊站起來邊把包裝拆開,遞給身邊的小曾孫。

卻發現身邊沒人了。

裘姥轉身找了一圈,剛才一直站在她腿邊的小冬陽確確實實沒影了。

老人家的心臟猛地被捏緊了。

……

小冬陽仰著腦袋等著太姥姥給她餵旺仔小饅頭。太姥姥太慢了,她等了好久好久好久,小饅頭都沒到嘴。

她低下頭,眼睛看到遠處有一個五彩繽紛的氣球飄在半空。

球球!

她樂了,小腳步又急又快地追上去。

氣球被牽著在前面走,她在後面追。相隔太遠,氣球拐了個彎,她追到彎位也跟著拐,可氣球不見了。

她不管,要找,往前跑,有彎就轉,沒彎就直走,闖蕩了半天,還是沒把氣球找回來。

她闖累了,也想起旺仔小饅頭了,回頭走了兩步,看了看四周,都是以前沒見過的地方,而且太姥姥不在,姥姥不在,媽媽也不在。

小冬陽懵了懵,又懵了懵,閉眼哇一聲,暴哭了:“媽媽媽媽媽媽……”

……

裘盼接到裘母的電話,往死裏趕去門診大樓。

裘母報了警,又找了醫院的保安幫忙。

裘姥跌坐在休息椅上,臉色相當差,滿臉是淚,眼睛哭得睜不開了。

知道裘盼來了,她掙紮著站起來拉住孫女哭:“對不起盼盼,對不起對不起,是姥姥不中用……”

裘母氣急敗壞:“說對不起有屁用!你別拉著盼盼了,我要跟她去找孩子。”

裘盼極力地冷靜,安撫裘姥:“沒事,能找回來的。”

一邊拿手機撥電話通知顧少揚。

猶豫了半秒,又給陳家岳打去電話。

電話響了一下就被接聽了,那邊說:“我完事了,正過來。”

聽見他的聲音,裘盼忽地眼睛紅了,盡管忍著氣息,仍是有些慌張:“小冬陽走丟了。”

陳家岳很快趕到她面前,告訴她:“我找了保安科長,讓他們通知了門衛和調監控。只要小冬陽沒有離開醫院,就能找到。”

裘盼應著“嗯”,神色卻不平靜,臉色蒼白。

陳家岳將人拉進懷裏,用力緊緊摟著,低頭在她耳邊說:“沒事的,一定沒事的,有我在。”

裘盼差點哭了出來:“嗯。”

裘母裘姥在旁邊看著,一個字不說。

附近派出所的警察也很快到了,他們專業又經驗豐富,依據裘姥的供詞劃分了幾條最有可能的走失路線,再派人分工去找。也安排了人手去危險的地方,例如電機房,鍋爐房,天臺樓頂甚至太平間,一一排查。

裘母裘姥年紀大,被吩咐留在原地做據點。一行十幾人,保安警察裘盼和陳家岳匆匆出動。

裘盼和陳家岳倆人一隊從門診大樓往體檢中心的方向去找,路上撞見剛剛趕到的顧少揚。

顧少揚接到電話就飆車過來,心急如焚。看見人了,忍不住抱怨:“都怎麽看孩子的?不是病了就是丟了,破事一件件來!”

裘盼內疚不出聲,陳家岳理解顧少揚的心情,安撫道:“大家正在分頭去找,能找回來的,別太擔心。”

“不是你女兒你說得輕松!”顧少揚怒斥陳家岳。

裘盼不樂意了:“通知你是因為你是小冬陽的父親。你可以幫忙一起找,不願動也行,但別在這個時候挑是非!”

顧少揚又氣又無奈:“我怎麽會不願動?告訴我,去哪找!”

裘盼指向一邊:“你往住院部沿路找。”

“行,走吧。”顧少揚轉身出發,急走了幾步,發覺身後沒有動靜,不似有人跟上來。

他回頭,裘盼和陳家岳雙雙朝另一個方向奔去了,一對身影將他拋離至越來越遠。

……

之前的體檢只做了基礎項目,今天林遠修幫丁倩安排了腦CT,不過他臨時有事,比預定的時間要晚來一些。

丁倩坐在體檢中心等他,來來往往的醫護已經認得她,一聲聲“林夫人”“師母”“老板娘”地跟她熱情打招呼。

她大概是一個社恐,沒有人陪在左右,只有自己時,竟不知如何自如地應對。

除了笑和點頭,丁倩找不到話跟大家寒暄。

相當窘迫,她索性起身出外面溜一溜。

家人們都在長仁工作,她對長仁卻完全不熟悉。

問了人,才知道去便利店的方向和路線。

進去買了一瓶老牛乳,結賬時不見那天的小姐姐,丁倩難得地向人打聽。

收銀員認得她,殷勤地說:“她今天休息,明天後天上班,大後天又休息。”

“哦……”遲疑了半晌,丁倩又問:“她叫什麽名字?”

“叫沈嘉欣。您要找她嗎?要不要把她手機號碼給你?”

丁倩不好意思了:“不用不用,謝謝了。”

她拿著老牛乳離開便利店,心不在焉地隨便往哪走去。

聽說人有相似物有雷同,有些人明明不相識也沒有任何關系,卻可以長得有幾分相像乃至一模一樣。是基因太過神奇抑或玄機有時候就這麽奧妙?

這些年來,丁倩沒有遇過像沈嘉欣那樣的,能和她記憶中的人有神似的地方,也許是她深居簡出,接觸得太少。

又也許是多年來積念成疾,老眼昏花。

看沈嘉欣的歲數像是三十好幾。

如果人在。

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了。

丁倩雙手握著那瓶老牛乳,從冰櫃拿出來的玻璃瓶身冰冰凍凍,冬天寒冷,十指連心,心窩也跟著一片蒼涼。

低頭亂走,走到哪了也不細究,仿佛連做腦CT的事也給忘了。

忽然她聽見有人喊“媽媽”。

帶著孤寂淒楚又弱小的哭聲。

丁倩訝然,仔細聽著,巡著哭聲的來源一點點往裏找。

找到某個轉角處,見人了。

是一個看上去才一兩歲的小女孩,穿著紅色的小棉襖,紮著小馬尾,不明原因地哇哇哭。

丁倩心中一震。

她走過去蹲到孩子跟前,哄著說:“怎麽回事?你爸爸媽媽呢?”

小女孩哭得更淒涼了,像是被遺忘了在這裏,無助無力又難過地渴望回家。

丁倩濕了眼,拿衣袖替小女孩擦滿臉的淚水,可怎麽擦都擦不盡。

她哽咽地輕聲哄:“不哭了,乖,沒事的。”

小女孩只一聲聲喚:“媽媽,媽媽,要媽媽……”

丁倩看著她聽著聲,腦海中浮起許多清晰的回憶,一時眼前一時過去,虛虛實實,心中的悲痛卻是千生萬劫的真。

她無法自控地痛哭起來,雙膝跪跌,將小女孩摟進懷裏緊緊抱住。

“不哭不哭,寶寶不哭,媽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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