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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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同事們比裘盼反應快, 眼神亮晃晃地看著她身後熱情呼喚:“陳醫生!”

陳家岳淺笑跟大家點點頭,自然地坐到裘盼旁邊的空位置。

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襯衫,領扣微微松開, 衣衫下的身形健康結實, 束著皮帶的腰間找不到半兩贅肉。清晰俊秀的眉眼讓人一見難忘,目光深邃有力, 是個精神俱備的男人,高挺的鼻梁和利落的下頜線勾勒出他立體的臉容,正面好看, 側面更好看。

他微微側身,面朝著裘盼的方向,一邊手肘閑閑地搭住餐桌, 另一條手臂展開, 穩穩地扶著裘盼的餐椅背。

除非瞎子,這種明顯的宣示姿態沒有人會看不破。

同事們心情澎湃, 錯過了上次體檢中心的現場直擊, 這回要狠狠彌補食堂的版本。

同事甲見陳家岳穿得單薄, 關心地問:“降溫了陳醫生,你不冷嗎?”

陳家岳的下巴往裘盼稍稍指了指:“她也冷啊。”

同事們秒懂,好大一盆為愛心甘挨凍的狗糧。小周看看裘盼, 笑著搖搖頭。

同事乙裝模作樣說:“我也冷啊, 超冷,陳醫生把外套也借我穿穿唄。”

陳家岳笑了笑:“找你的男朋友要。”

同事們拍著小手:“喔——!”

真想拿筷子敲飯盤歡呼。

明天信息科肯定又穩居長仁明星科室並列第一位了,另一個科室還用說嗎?必須是產科啊。

裘盼聽著他們的對話, 自己坐在話題的中心, 不由自主的臉發麻發燙。陳家岳的西裝外套很大,輕輕披上, 仿佛將她整個人包裹住了,她淹沒在清淡又取之不盡的松木香味中,外套下暖融融的溫度把她烘得熱熱乎乎,要烘成入口即化的海綿蛋糕,腦子形同虛設了。

但陳家岳也冷啊,她想把外套還給他穿,可眾目睽睽之下她又不好意思有過多的大動作,惹人註目的話很容易會成為烤焦的蛋糕。

“剛才見你轉身走人,還以為你不理,”同事甲的眼睛朝裘盼指了指:“人家了。”

陳家岳說:“正好下班,回產科收拾了一下再過來。”

同事乙:“幾點了才下班?陳醫生今天值什麽班?”

陳家岳:“白班。”

小周:“我去,白班現在才下班?醫生實慘。”

同事甲:“我們加班的也好不到哪裏去。”

本想順便吐槽幾句林魔頭,不過人家的哥哥就在旁邊,算了。

陳家岳問:“你們還要加班嗎?”

同事乙:“不了不了,加完了,加夠夠的了。”

陳家岳:“那就好。”

大家都很開心,第一次跟陳家岳有這樣的接觸,聊這麽多的話,他有問有答很配合,不掃人興,滿分。

同事們雀雀躍躍,唯獨裘盼默不作聲。她窩在陳家岳的西裝外套裏,低頭低臉低眼靜靜地挖一口涼透的米飯,放嘴裏像考拉吃尤加利葉一樣緩慢地咀嚼。

忽然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劃過她側邊的臉額,再在她耳邊撩了撩。她僵著不動,腦子空白,過後才懂,是陳家岳用手幫她把垂落的發絲輕輕掖到耳後。

“陳醫生,你和裘盼等會有什麽節目?”同事甲問。

陳家岳又朝裘盼稍稍指了指下巴:“聽她意思。”

同事甲:“嘿嘿,是不是回家睡覺覺?”

小周:“我去,你們也太色/情了吧?”

同事甲:“小屁孩滾一邊去。”

陳家岳失笑:“你們回家不睡覺的嗎?”

“哈哈哈,那你和裘盼平時做得最多的是什麽啊?比如……”

一個個在邪惡地奸笑。

小周服了,一群狼女。

陳家岳說:“上班。”

同事們:“……”

褲子都脫了你講這些?

又來一句:“加班。”

同事們:“…………”

紮心了。

食堂的剩飯剩菜並不那麽美味,差不多扒兩口就都完事了。

跟陳家岳聊了一程,同事們也知足了,裘盼一直埋頭不說話,她臉皮薄,也許是太難為情了,哈哈,瓜吃飽了,大家識趣地紛紛起身告辭,把時間和空間留給裘盼和陳家岳倆人。

“走了陳醫生,你們慢慢撐臺腳。”

“拜拜盼盼姐。”

人散了,附近安靜了下來,裘盼松了口氣,要脫下西裝外套還給陳家岳。

陳家岳手輕輕搭住她的肩膀,叫停了她的動作:“穿好。我不冷。”

“怎麽可能不冷。”裘盼看向他的臉,他身體是好,也不能這樣折騰啊。

陳家岳看著她說:“你暖我就不冷。”

裘盼:“……”

在天臺的那時候,比現在冷得多得多,陳家岳也是像眼前這樣,把西裝外套披到她身上,自己穿著單薄的衣衫默默扛到她哭完為止。

那時候她和他之間跟陌生人沒有什麽區別,現在的她和他呢?

他的眼神和他的人一樣,平靜沈穩,有一股無聲無息地令人安心的魔力,裘盼覺得自己是著魔了,才定定地看進他的眼裏,看進他的深處。

“我有兩件事想跟你說。”陳家岳側下脖子往她傾了傾,低聲道。

裘盼低下視線:“你說。”

陳家岳緩了緩,往下道:“前幾天碰見了你前夫。”

裘盼楞了楞。

“我把你在天臺的事告訴他了。”陳家岳邊說邊觀察她的臉色,“對不起,你生氣嗎?”

裘盼過了好一會才嘆氣笑了笑:“都過去這麽久了,無所謂了。”

陳家岳認真問:“之前他同意跟你離婚,可能是因為誤會了你。現在沒有誤會了,他要是找你覆婚,你會不會答應?”

裘盼反應了半天,聽笑了。

他怕是不知道顧少揚和她離婚時有多絕情,離婚之後對她和小冬陽又多不聞不問。那個男人怎麽可能會找她覆婚啊?

忙著跟於嫣搞事業,忙著跟於嫣組建新家庭生新的孩子,才是他會做的事。

這些現在談起來都是外人外事了,昔日離婚的雞飛狗跳,裘盼也不打算跟陳家岳提,她只說答案:“不會。”

“百分之百確定?”

“百分之千確定。”

陳家岳笑了:“我就知道。”

是什麽原因,裘盼覺得他說這話時帶著一股自信的自豪感。陳家岳的這個笑容也特別好看,發自內心深處的開懷,動人迷人。他兩邊臉額有淺淺的梨渦,很神奇,不是每次笑都會出現,偶爾見一次,格外新鮮好奇,想看完又看,看完又看。

“第二件事。”陳家岳接著說,“上次你說我們不了解對方,在電梯裏你也說過類似的話,我想了想,挺有道理的。”

他看著她,慢慢地說:“我們認識了這麽久,都太忙了,沒有一起吃過一頓飯,沒有一起看過一場電影,沒有一起逛過街購過物去過旅行。”

裘盼聽得出神,是沒有。

陳家岳:“唯一一起做過的,除了愛,就是帶小冬陽去游樂場。”

裘盼害躁地低了低臉,心想他是故意的。

“到目前為止,我只知道你有點恐高,玩不了刺激或者不刺激的機動游戲。還有你喜歡姆明。是不是?”陳家岳溫著聲問。

裘盼點了點頭。

陳家岳:“困電梯的時候我讓你問,你問我答,這樣也可以了解對方啊。但你不開口問,那我們換種方法?”

裘盼又看向他,有些模模糊糊遠遠近近的期待。

他說:“我問你答。”

裘盼懵了懵,一下子氣笑,笑了出聲忍不住說:“哪有這樣子的。”

陳家岳也笑,笑著看她:“不行嗎?”

裘盼:“這……不是問答考試。”

生硬的一本正經的,沒見過哪對伴侶是用這種方式去了解對方的。

“好吧,”陳家岳從善如流,“我再換種方式,你也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裘盼靜靜地與他對望,他溫柔的眼裏似乎在輕問,她披著他的西裝外套,外套屬於他,那人是不是也屬於他?

“什麽機會?”

“坐我的車,讓我送你回家。”

老款雅閣穩健地在路上跑速,帶小冬陽去游樂場時裝上的安全座椅早就拆了下來,和嬰兒推車一起一直放在車備箱裏。

裘盼沒說要什麽時候拿走,陳家岳也從沒問過,似乎他的車備箱可以是它倆永久的歸宿一樣。

陳家岳打開了電臺,電臺播放著歌曲,是快三十年前的老歌,又老又甜,女歌手輕柔地唱:

誰當我跌在地時,

留下從未離別我。

臂彎不消失的支持,

燃亮冷日子……

裘盼聽入迷了,一曲終了,不自覺地猜想陳家岳有沒有也聽入迷。

他停好車,與她下車往小區裏走。

他的西裝外套一直披在她身上,他雙手插在褲袋,一步一步走在她的身後側,不疾不徐,不超前也不落後。

陳家岳要送她上七樓,她不依,到了三樓就趕他回家。

脫下外套遞給他:“你快回家,快睡覺,今天夠了。”

陳家岳不接衣服,低頭看她:“一開始你說你沒有準備好,所以我沒有想過要勉強你。你說不用就不用,你說不要就不要,我想著給你留時間空間,等你準備好了一切就好辦了。不過看來我這種做法有點放羊,不太對。”

裘盼擡著臉看他:“那怎樣才對?”

陳家岳輕輕嘆氣:“我也不懂,一樣樣摸索吧。比如堅持送你到七樓。”

裘盼:“……”

把人送到七樓了,裘盼做著“噓”的動作,把外套還給了陳家岳。

陳家岳手裏拿著外套,壓著嗓子跟她說晚安。

裘盼也說晚安,沒說完,他就湊了上前低頭在她的臉上輕啄一吻,沒回過神,他又在她的唇尖上克制地親了親。

來得太快,裘盼有點暈眩,等重新看清眼前事物時,男人已經拎著西裝外套輕快地轉身下樓去了。

第二天,信息科收到一束白玫瑰,收花人是裘盼。

這次的花束裏放了留言卡,落款是完完整整“陳家岳”三個字。

同事們恍然大悟:“難道上次的白玫瑰就是陳醫生送的?”

裘盼看著粉□□白的白玫瑰,心裏暗流湧動。

她發覺自己要的不多,好像昨晚那樣子,好像今天這束花,她就要敗陣下來了。

細細地看那張留言卡,沒有內容,只有親筆簽的名,筆鋒鐵畫銀鉤,醒目帶勁,好看得像雄峰峻嶺,跟去年聖誕節給她送聖誕禮物時留言的卡片一樣。

去年聖誕節……

裘盼的心窩驟然地被捏緊,隱隱刺痛。

“裘盼,外面有人找你。”剛從外面回來的硬件組同事通傳。

“陳醫生上門來了。”有同事嘻笑。

裘盼放下手中的白玫瑰,警醒自己不要輕飄飄的,不然一不小心,飛得越高跌得越痛。

她起身出去了,同事問通傳那位:“是不是陳醫生?是不是?”

通傳的同事茫然道:“不是喔,不認識的。”

“男的女的?”

“男。”

裘盼遠遠看見不是穿白大褂的背影,也是奇怪。

走近後,對方轉過身來。

裘盼頓住腳步。

顧少揚戴著口罩,雙眼看著她輕聲喚:“盼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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