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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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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請問有事?”陳家岳客氣問。

那個男人說:“我要問你一些話。”

陳家岳點點頭, 轉身拿下巴指了指旁邊的門診大樓,跟付朝文說:“進去拿幾個口罩給我。”

付朝文瞧了瞧那個陌生男人,對方說話的口吻聽起來冰冰冷冷, 還帶了點質問的意思, 仿佛陳家岳欠了他什麽一樣,無禮囂張, 來者不善。

付朝文又看了看陳家岳,他平平靜靜的沒什麽異樣,便不多說多問, 照做。

陳家岳跟那男人淡淡淺笑:“稍等一下。”

說著很自然地往旁邊走開了幾步,將倆人的間距拉得更大。

顧少揚冷冷笑:“幹什麽,知道我有肺結核害怕?”

陳家岳和裘盼既然是男女朋友的關系, 那知道他患了肺結核並不出奇。

想象一下裘盼如何焦急無措地向陳家岳訴說擔憂的模樣, 顧少揚的心裏就像堵了一噸鐵,又沈又憋。

他等著她的電話問候, 話不需多, 一句“你還好吧”就足夠了。她卻可能壓根沒想起過他, 只管跟男朋友卿卿我我撒嬌賣萌。

陳家岳坦道:“我每天要跟很多孕產婦接觸,留心一些是有必要的。”

顧少揚:“說到底你是怕死。”

陳家岳笑了:“誰不怕死呢,我當然也怕。”

顧少揚:“……”

他自知得了這病雖不要命, 但也是神憎鬼厭了。

傷風感冒也能傳染, 不過它們好治,小病一樁沒人當回事。肺結核不一樣,能治卻不好治, 治療過程又半年起步, 漫長磨人,稍有差池的話還可能越治越嚴重, 前功盡廢,慘過痛痛快快地死,著實招人嫌棄。

付朝文很快拿著口罩跑了回來,小聲問陳家岳:“這誰?”

陳家岳戴好口罩,說:“見過一面的朋友。”

付朝文:“……”

見過一面就叫朋友?

陳家岳交代:“我跟他聊兩句,你等一會。”又朝顧少揚說:“這邊人來人往,那邊安靜一些。”

他往那邊角落走,顧少揚尾隨其後。

付朝文奇怪極了,戴上口罩隔得遠遠的跟了過去。

角落裏陳家岳站在上風口,離著顧少揚有四五米遠。

年末初至,風微微寒冷,他雙手插進褲兜,主動問人:“你開始治療了嗎?”

顧少揚不答反問:“你是不是我女兒的接生醫生?”

從結核科病房的護士那裏得知有產科陳家岳這麽一個人的存在後,顧少揚拿手機上網瀏覽了長仁的官網,翻找產科相關的醫生介紹,看到“陳家岳”的簡介照片,顧少揚一秒就把他認了出來。

這是去酒吧跟裘盼“幽會”,在酒吧外面的街頭和他搶老婆的野男人。這野男人就算化了灰,顧少揚依然能將他秒認。

萬萬沒想到,居然是個產科醫生。

顧少揚盯著陳家岳的簡介看了半天,給顧母去了個電話:“媽,給盼盼做剖宮產手術的醫生叫什麽名字來著?”

顧母很抗拒:“提那個女人做什麽?關我們什麽事?”

顧少揚不耐煩:“我問你你就答!”

顧母才說:“我不知道啊,我到醫院時她都生完了。”

顧少揚:“……”

改打電話給認識的那位長仁領導,那領導耐著性子給他查了查,報了主刀醫生的名字:陳家岳。

領導誇著說:“陳醫生技術很好,是我們長仁最厲害的產科醫生。”

顧少揚差點把手機捏碎。

媽的,厲害到替他老婆接生,然後跟他老婆搞婚外情嗎!這能不能舉報?他要舉報!

在病房裏繞著圈黑臉暴走,路過的護士勸他要保持心境祥和,這對盡快康覆才有好處。

顧少揚卻只想抽煙,摸滿全身翻遍病房都找不出半根,他煩躁地捧著額頭坐在病床上閉眼咬牙,漸漸冷靜。

陳家岳在酒吧外說的話,顧少揚至今連話頭的語氣都仍記得清清楚楚。

——“我當然知道她剛生了孩子。我還知道當媽媽的有多不容易。”

那會顧少揚當作是他與裘盼關系過於親密,所以知道這知道那的在顯擺,但原來他是小冬陽的接生醫生……

……

陳家岳回答說:“是。”

顧少揚冷眼盯著他:“那盼盼是什麽時候跟你出的軌?剛生完孩子?抑或生孩子之前你幫她做產檢有了來往?又還是產後檢查接觸過多然後鬼混到一起了?”

陳家岳用打量的眼神看著顧少揚:“你既然把時間點的可能性和覆雜性都考慮到了,為什麽不考慮她並沒有跟我出軌?”

顧少揚不說話了。

這陳家岳看上去斯斯文文,沒什麽攻擊性,卻一點都不好對付,太過淡定從容,又不急不躁,他那股運籌帷幄的自信感特別招人反感,在酒吧外面爭執的那夜他就是這副尿性了。

他是小冬陽的接生醫生,某程度上算是恩人,不過顧少揚這輩子都不可能看陳家岳順眼的了,因為某程度上他又是他的敵人和仇人。

陳家岳見他不回話,多了些肯定:“你是不是其實想問她到底有沒有出軌?”

顧少揚說:“她沒有出軌的話為什麽把你的外套都帶回家裏了!”

陳家岳:“如果你口中的外套指的是我那件西裝,我當時純粹是借給她穿的。”

顧少揚:“她沒衣服嗎?我沒衣服嗎?全世界都沒有衣服嗎?用得著你借?!”

沒錯,就是這個關鍵點,他要死死咬著不放,休想敷衍他。

“是她不檢點還是你硬上了?!”

陳家岳看著他,無聲嘆了口氣,站直身抽出手往天上指:“你看那裏。”

顧少揚當他有病,看什麽看有什麽好看。

“她剛生完小冬陽,第四天,”陳家岳擡頭看著天空那片角落,回憶著:“她抱著孩子就穿了一件病服,十二月末比現在冷得多了,天臺風又大,我估計她的刀口還在痛,臉色臘黃身體很虛弱,但就是那麽爬了過去。”

回頭看向顧少揚,告訴他:“想從樓上跳下來。”

顧少揚震了震,兩邊耳朵耳鳴一樣嗡嗡作響,卻奇跡地仍能清楚聽見陳家岳往下說的話:“我嚇唬她,把她嚇哭了,她忙著哭就忘了要跳了。穿得太單薄,又抱著孩子,剛手術完這樣很危險,我把外套脫下來給她穿了。”

陳家岳又往那邊天空看,那是長仁住院部的天臺樓頂,14樓。

當日灰蒙蒙的天空,蕭瑟的北風,抱著初生孩兒在天臺邊緣搖搖欲墜的女人身影又似乎立在了那裏。

他淡聲說:“有這麽強的意志和體魄,做點什麽不好,為什麽要選擇輕生?是我沒經歷過想得太隨意,她最絕望的時候或許真的只剩一死了之的力氣了。”

陳家岳心有餘悸,低回視線問顧少揚:“你說,你都做了什麽讓她絕望到想尋死?”

顧少揚僵硬地盯著陳家岳指去的方向,那邊空蕩蕩的只有一片遙遠的樓頂,他顫著牙關說:“別編故事了,不可能,我不信。”

陳家岳笑了笑:“隨你信不信。反正對我來說對她來說,對你來說,都已經過去了。”

顧少揚盯向他:“如果是真的,那時候為什麽不告訴我?”

陳家岳:“她不讓,我得聽她的。”

顧少揚怒道:“那你現在告訴我是有什麽居心!”

陳家岳說:“我是以產科醫生的立場告訴你,你曾經是有權也有必要知道自己的妻子在生產之後發生過什麽。現在作為她的另一半,我也不樂意看著她被誤會和誣蔑。她當初並沒有跟我出軌,我和她在一起是你們離婚之後的事。”

顧少揚無法接話,握緊拳頭渾身顫抖。

他想說他不信,不信不信不信。只要不信,就不會有排山倒海的愧疚與難受,不會有似乎錯過了一輩子一生人的遺憾。

他以為在月子中心悲憤地與他對質怒罵,拿茶杯狠狠地將他的額頭砸出血口,一聲聲要離婚離婚,就是裘盼對他出軌最大的反應了。

他不曾想過,在這之前,從知道他出軌那一刻起,裘盼如何獨自承受著所有的顛覆,死死支撐活著,卻又像死過了好幾遍,心被摔成碎片,撿都撿不起來了,他額頭那道血口相比之下又算什麽玩意。

他也想說,他信。

和裘盼相識相知十多年,她的為人品性如何他能倒背如流。

當初以為她出軌已經半信半疑,說不清出於什麽原因,也許過於激動,過於憤怒,心裏又太多怨恨,被裘盼逼著要離婚又相當無助,情緒陷入絕境,連思考都無法獨立,麻木起來去鉆牛角尖,瘋瘋顛顛地對她質疑指責發洩比冷靜詢問和分析要簡單許多許多。

猶豫再三,找陳家岳轉彎抹角地旁敲側擊,不敢直問,是既想知道真相又害怕面對真相。

事已至此,會不會太遲?

“她一定是曾經很愛你。”陳家岳低眼淡淡地說。

這句實話聽起來怎麽如此諷刺,比“她不愛你”還要像鈍刀,一刀刀折磨地鋸割顧少揚的心臟,痛得無以加覆。

顧少揚咬緊牙:“她當然愛我。”

陳家岳:“所以她更不會原諒你。”

顧少揚:“放屁!要是我早知道她這樣,要是早知道,我一定不會跟她離婚!再怎麽的,不管再怎麽的我一定能把她哄好!”

陳家岳聽笑了。

假如在酒吧外面爭執的那晚,他不理裘盼的阻攔,硬把她去天臺輕生的事如實相告而顧少揚又願意相信,那今時今日就沒有他陳家岳什麽事了。

雖說眼下他也深受裘盼不願說的其害,至少他還有搶救的機會不是?

時間不早了,陳家岳要走,臨走前給了顧少揚一句忠告:“要是開始治療了,記得定時定量服藥,不然變成耐藥性肺結核那就麻煩了。”

顧少揚立在原地忿忿不平地想著什麽,低著眼一聲不哼,也不知有沒有把話聽進去。

陳家岳轉身走人。

藏在不遠處,把對話都聽全了的付朝文追了過去,詫異地問:“你們之前都發生過什麽事啊?”

陳家岳皺眉:“不是叫你等嗎?偷聽不可取。”

付朝文:“我沒偷聽,我是光明正大地聽。餵餵餵我總覺得不妥,你不怕他回去糾纏裘姑娘嗎?”

“婚都離了,糾什麽纏。”

“分手可以覆合,離婚也可以覆婚啊。”

“她要是選擇覆婚,我選擇尊重祝福。”

“這麽豁達大方?”

陳家岳好笑地搖了搖頭:“她被糾纏幾翻就同意覆婚的話,她當初就不會離婚了。”

付朝文呵呵的:“說得你很了解她似的。”

陳家岳:“有點。”又摸摸下巴說:“再說了,我也挺有魅力的,她不眼瞎。”

“我去!有人臭美了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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