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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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裘盼感到有些好笑, 語氣依舊:“誰鬧?怎麽鬧?無理取鬧?”

陳家岳轉身面朝她:“不是這個意思。”低眼承認:“我是不高興,生氣,你那天甩開我的手, 不接我電話, 我心裏難受。”

裘盼說:“我不難受?”擡起眼看向他,臉色盡量平靜:“我跟你商量過, 讓你先放開手。是你不聽。我不喜歡那樣。”

兩人對視,察覺到自己的目光有些要敗陣的顫抖,裘盼移開視線。

只要不看著陳家岳, 她能爭氣地平靜到結束。

低頭盯著哪裏,裘盼說:“你不高興我也不高興,你生氣我也生氣, 你心裏難受我心裏更難受……我為什麽就不能拒接你電話了?”

陳家岳說:“我不願意放開你的手, 是因為想你在那個時候能夠站在我身邊支持我。”

“站隊這麽幼稚的把戲你也要陪著玩嗎?”

“再幼稚也是一種立場的表達。”

裘盼笑笑:“你需要支持,需要我的立場向你靠近, 我就不需要嗎?”

她忍不住又看向陳家岳, 眼裏帶著委屈的怨氣:“我是信息科的, 系統我有份參與研發。它有40多個子系統,從內部的掛號就診藥房財務,到外部的支付聯網社保機構商業保險政府稅務, 全部數據要連通, 各個子系統要穩定運行,你知道我們開發組付出了多少努力,加了多少班嗎?”

瘋狂加班, 不就是為了盡快完成新系統, 以投入運行減輕醫護負擔,提高長仁的效率。

裘盼越說越激動, 又忍著情緒:“你應該知道的,除了開發組,你就是最清楚的那個人。”

她哪次加班不跟他說?他開玩笑吐槽她比他還忙,也曾為她喊過加油。

結果。

“你一來就要叫停項目,問原因又不說。你這樣跟否定我的勞動成果有什麽區別?跟否定我有什麽區別?沒有區別!”

眼眶要發燙,裘盼討厭極了,背過臉閉緊眼把淚氣憋了回去。

右手被誰輕輕握上,溫熱微糙的觸感令她睜開了眼,不自覺地看向那只手。她搖頭甩開。

陳家岳低聲跟她說:“我繼父的出軌對象是風馳科技的股東之一,懷疑他們有利益輸送,醫院管理系統事關長仁的數據信息安全,所以我提出叫停。當時不說是因為外人太多,我不想到處張揚,原本打算回家了再告訴你。”

陳家岳朝她走近了半步,再次握起她的手:“對不起。”

電梯很寬敞,緊急的時候可以運載手術床。陳家岳和裘盼站在角落,倆人之間只隔了半個身位的距離。

有多少天沒有與陳家岳這麽近距離過了?

從前他一靠近,身影和氣息就有默契一樣自動籠罩著她。今天也不例外。

他身上的松木香味聞著永遠令人安心,裘盼記起第一次聞到這個味道時的畫面,眼眶跟著滾燙,眼前泛起一片水霧。

“太遲了。”裘盼把手抽了回去,藏到身後不讓他碰,“我付出的精力和心血已經白費,註定一無所獲。”

秋天明明意味著豐收,她卻在這個金色的季節失收。

工作感情,無一幸免。

陳家岳一時說不出有用的安慰的話。

雲佩珊是風馳科技的股東,這是鐵板丁丁的事。她又是林遠修的出軌對象。

不管當中到底有沒有利益輸送,只要被陳家岳發現了,為了避嫌和自保,林遠修再不情願,裝也會裝得公正嚴明地將風馳踢出長仁。

裘盼不算是事業型女性,但她對待工作向來是全力以赴地去交差。付出了自然渴望收獲,人之常情。

如今事態發展成這樣,陳家岳看得出她非常沮喪,被狠狠打擊,他不由得跟著焦慮,緊著想要怎樣處理才能讓她好受一些。

他理解裘盼氣他怨他,只是完全沒料到裘盼跟他說的下一句話會是:“我們結束吧。”

陳有岳回過神:“結束什麽?”

裘盼:“有什麽就結束什麽。”

陳家岳皺眉:“我沒聽懂。”

裘盼直說:“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陳家岳楞了:“你意思是要分手?”

“分手”是情侶之間用的,他倆算嗎?

隨便吧,反正手續流程都一樣。

裘盼回他話:“是。”

陳家岳臉色微微蒼白:“我知道你生氣,但不要說氣話。”

裘盼始終低著眼:“不是氣話。我不願意跟你在一起了。”

陳家岳不哼聲了,定定看著她似乎在艱難消化,簡短的幾個字,逼得他冷靜地說:“我沒想過你會這麽輕易說出這樣的話。”

裘盼又冷又苦地笑:“很多事情我也從來沒想過。”

比如沒想過去年聖誕節他約了誰家的姑娘相親。

就是在那家餐廳對吧。

他忽然出現,她以為這是偶遇,浪漫一些就叫邂逅。

但原來人家是去相親,純粹巧合在她面前路過,路過。

相親是大事,路過與她打一聲招呼只能算是小插曲。

當時還有母親姥姥和小冬陽,才見了短暫的一面,姥姥就一個勁地誇他,為了一張無名無份的合影堅持要花120元……

裘盼又想到了許多。

想到自己是可笑的,她當時居然天真地認為與陳家岳有一些些緣有一點點分。

想到母親說的話盡管苛刻但終究竟然是對的,陳家岳有區長的女兒市長的孫女哪哪集團的幾女兒供他選擇,候選人果真排隊排到去海珠橋。

想到姥姥要失望了,那120元浪費了。

什麽好飯不怕晚良緣不怕遲?

晚到的好飯早就餿了,遲來的良緣別名叫“錯過”。

一切亦就如此。

越想心越酸澀,陣陣鈍鈍的痛錐著錐著,裘盼一忍再忍,終是流淚哭了。

她從一開始就抱著沒有結果就沒有結果的心態去和陳家岳冒險。

那天他摟著她在車裏一起看耀眼的晨光,陳家岳說給她配一把家鑰匙,她應聲說好,心裏卻不敢當真。

後來他家鑰匙給到她手上了,她以為自己掌握了什麽東西,敢貪心地幻想或許她和他是會有結果的,以至於都有沖動想在同事面前承認和陳家岳的關系了。

幸好她英明地否認了,不然的話她將會是長仁有史以來最會搞氣氛的人物吧。

許久沒哭過了,現在哭起來嫌丟人,裘盼嗚咽了兩聲又吃力地忍住。

相遇以來,陳家岳好幾次見過裘盼哭。手術臺上,住院樓的天臺,VIP病房,酒吧外,還有於陌生的城市裏……每一次他記憶猶新。那些時候陳家岳是旁觀者,與他有關又與他無關,他總能客觀冷靜地處理。

這一次是第一次徹底只與他有關,在停擺的密閉電梯裏,陳家岳有點急躁了。

他沈著氣問:“是不是因為新系統被叫停?”

裘盼說:“歸根到底是我不了解你,最初的時候我也說過這話。”

“我們處了有整整一年了,還不夠了解嗎?”

“夠嗎?”裘盼擡著濕透的臉看他,他哪來的自信說夠?他去相親的事她了解了嗎?

陳家岳伸手要替她擦走臉上的淚,她別開不讓。

陳家岳嘆氣道:“你想了解我什麽?你問,我答。”

裘盼視野裏的陳家岳蒙著厚厚的淚影,他的五官表情變得遙遠且不真切,如水中倒月,可見不可碰。

她想問,他是不是對那位相親的姑娘很在意,在意到被拒之後賭氣鬧情緒?他和那位姑娘約會過嗎?見過幾次面了?都做過什麽?

也想問他是怎樣做到若無其事,仿佛無事發生,是他藏得深還是演得真?

他和她在一起有整整一年。

曾經以為對眼前的男人算是很熟悉了。

其實並不。

他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著什麽,心裏想著什麽,裘盼全然不知。

她越來越懷疑自己了。

“你問,問啊,你問。”陳家岳催促她開口。

裘盼閉了閉眼,清走眼裏的淚,說:“我沒有要問的。”

陳家岳苦笑:“你這不是為難我嗎?”

裘盼:“反正分開就是了。其它不需要。”

陳家岳定定看著她說:“當初你抱著孩子上天臺,這麽嚴重的事你堅決不告訴前夫,也是這副‘不需要’的態度。現在輪到我。”

幹什麽提前夫?

裘盼氣道:“我都要跟他離婚了,我做什麽關他什麽事?他知不知道都不會影響我的決定。”

陳家岳:“但會影響他的決定。”

裘盼怔了怔。

陳家岳說:“我也一樣。你不跟我把問題說清楚,只憑自己的孤立想法做決定,這樣很不對。”

裘盼無所謂地說:“不對就不對,我就是這樣的了。”

陳家岳不會了,無力地擡手撫額。這真不是他擅長的領域。

放下手,他抱怨地對裘盼說:“你這樣不但不對,還對我很不公平。”

你背著我去相親就對了?就公平了?

若非恰巧聽見了丁老院長和林院長的對話,她還傻乎乎樂呵呵的一無所知呢。

裘盼堵著口氣,從包包裏翻出陳家岳的家鑰匙,一次都沒有用過,遞過去:“還給你。”

那些先前說會馬上過來搶修電梯的家夥到了,外面傳來吵雜的人聲。

有誰拿著大喇叭朝電梯裏的人喊:“裏面的人還好嗎?電梯馬上修好再忍耐一下!”

裏面的人相當不好。

裘盼朝陳家岳遞著手,掌心展開,上面放著那把嶄新的鋥亮的銀色鑰匙。

陳家岳咬著牙盯著裘盼,從未試過如此束手無策。

外面的人拿什麽東西撬門,一條細小的門縫出現了。

陳家岳冷聲問裘盼:“你確定這是你想要的?”

裘盼說:“確定。”

外面的人用力一撐,電梯門被破開了。

陳家岳伸手一掃,掃走裘盼掌心上的鑰匙,轉身就往打開的電梯口走,人出去了。

裘盼聽見他轉身之前給了她兩個字:“隨你。”

“陳醫生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來晚了。”搶修人員連聲道歉。

陳家岳已經走遠了幾步,停下來回頭沖那搶修人員怒斥:“真他媽來得太晚!”

搶修人員被嚇了嚇,想再道歉,陳家岳人在走廊拐了彎沒影了。

進去電梯裏看另一名被困者,她背著身縮在角落低聲抽泣,肩膀一顫一顫,看著叫人心疼。

“你是不是有電梯幽閉恐懼癥?沒事了沒事了,出來吧快出來。”搶修人員招呼著裘盼。

裘盼一動不動,低頭抵著梯墻,整個人像要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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