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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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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中午時分, 裘盼來醫院食堂幫開發組的同事打飯。

開發組平日忙,很少趕得上食堂營業正點吃飯,一般都是訂外賣多。外賣吃膩味了, 就想轉轉口味吃長仁食堂的清茶淡飯。他們輪流去替全組打飯, 今日輪到裘盼。

食堂擁擠,裘盼在人海中頻頻前後張望, 意料之中,不見那副她想尋找的臉孔。

後來遇見了陶羨,也是難得。

閑話聊了起來, 裘盼問了句:“最近產科忙嗎?”

陶羨笑:“產科年年月月都忙,之前八月最忙,現在九月好點了。”

何解?

陶羨說:“9月1號開學, 當爸當媽的都想孩子趕在這天之前出生, 不然上學要拖一年了。”

裘盼想起來了:“我懷孕的時候也聽說過,要預產期在左右才可以這樣操作吧?”

像她那種預產期在年末的, 想都別想。

陶羨說:“肯定的, 必須要經過醫生的同意。有些爸媽規劃得早, 哪個月受孕都提前算好了,萬無一失。”

裘盼佩服,順著問:“那陳醫生忙不忙?”

陶羨:“他呀, 差不多吧。市一派了學習人員過來交流, 他帶了幾個人,不忙手術也要忙著上課。”

“哦,他還好吧?”

陶羨說笑般道:“哪能不好, 市一那兩個女生天天圍著他轉, 都恨不得跳槽來長仁了。”

“……”

有位男醫生走了過來跟陶羨打招呼,也跟和陶羨站一起的裘盼點了點頭。

男醫生長得不錯, 身材也佳,周圍的人都往這邊看了又看。

裘盼不認識他,聽陶羨稱對方為江醫生。江醫生說要請陶羨看電影,陶羨說太忙了,沒時間,話尾還朝裘盼那邊指了指:“不信你問問她。”

裘盼微楞,配合著:“是的,產科年年月月都忙,市一又派了人來交流。”

江醫生無奈笑:“早知道當年我選產科算了,這樣能幫陶醫生你分擔,你就有空陪我了。”

陶羨笑笑不接話,心裏說:你要是來了產科,我們就慘了。

產科有不少產婦是沖著陳家岳的名聲從別的醫院轉過來做產檢和生產的。

人長得好看,醫術了得,這樣的醫生在哪個科室都是寶。

生育是件大事,有可能是苦事難事,假如過程可以既養眼又順利,何樂而不為?陳家岳完美地滿足了產婦們的這兩點需求。

江醫生也是有名的人帥醫術好,敗就敗在話太多。

他若去了產科,能和陳家岳一樣寡言正經,那必定將成為長仁產科的又一活招牌。但萬一他不分場合不分對象地逗人,口花花的,分分鐘會引發產婦的家庭糾紛,把產科弄得雞犬不寧。

想想都怕,陶羨連連搖頭,可千萬別。

江醫生鉆研她的小表情,看著樂了:“你搖什麽頭?”

陶羨說:“腦仁疼。”

江醫生的魔掌伸向她:“我跟梁思學學過中醫推拿,幫你揉揉頭。”

陶羨閃電擡手,擋住:“我跟黑帶學過柔道,幫你松松骨?”

江醫生呵呵呵的收回手。

陶羨把午飯打好包帶回科室,走之前跟裘盼說了聲“拜”。

江醫生學著跟著,亦步亦趨。

裘盼看著他倆遠走的背影,這就是給陶羨天天送紅玫瑰的江醫生,江醫生正在追求陶羨吧。

之前陳家岳給她送白玫瑰,她嫌招搖,讓人別再送了。他聽話,真不送了。她原本松了口氣,現在看到江醫生和陶羨又有點羨慕……

唉,三心兩意,她煩自己了。

低頭刷了刷手機微信,有新信息,但沒有來自“微信客服小秘書”的。

那天一起帶小冬陽去游樂場之後,裘盼和陳家岳有一些日子沒見過面了。她給他發過微信,以前他再忙也都當天回覆,這回卻隔了兩天才來了一個字:忙。

再往上的聊天記錄,是出游那天她給他轉賬買嬰兒車的2899元,超過24小時沒有接收,原路退款了。

既然他明明白白地說“忙”,裘盼便不好打擾他。

數著日子,一周過去了,半個月也過去了,他還是沒有聯系她。

她和他以前也不是天天見面,也試過各自忙碌一周半月的沒時間相聚,可微信或者電話的聯絡從來沒有斷過。不像這一次。

陶羨說的,產科八月最忙,在科室最忙的月份裏陳家岳可以當天回覆微信,可以抽空與她見面,可以大熱天陪她帶小冬陽去游樂場,

踏入九月,比起八月不那麽忙了,他的微信信息卻停留在“忙”字。

是不是市一那兩位來學習的女生讓他忙不過來了?這算是公事忙還是私事忙?

裘盼自己也不閑著,系統開發進入尾聲階段,都在沖刺,天天加班。她卻神奇地能擠出一點一滴的碎片時間去琢磨陳家岳的“忙”。

指尖點著“微信客服小秘書”的官方版頭像,猶豫再三,決定發去一條信息,就一個表情:[問號]

等到第二天,沒有回覆。

裘盼:“……”

是不是故意不理她的?為什麽啊?明明去游樂場那天還高高興興的。

裘盼隱隱不安,心裏半空懸著,很想找點東西給墊墊底。

晚上加完班回到家,九點多,正可哄小冬陽睡覺。之後收拾屋裏屋外,該洗洗該扔扔,完了已經十一點。

裘姥最近睡得早,裘母也準備睡了,叮囑裘盼早點休息。

裘盼應著,卻等到夜裏快十二點,在陽臺遠遠望見那個熟悉的身影伶仃地往這幢樓走。

她算準時間下去三樓敲門,陳家岳開門見是她,有點愕然。

他臉上沒有幾分驚喜的神色,裘盼心裏落空了一片,苦笑:“不歡迎?”

“不會。”陳家岳讓她進了屋。

他才到家,衣服沒換鞋沒換,合上門後什麽都沒說也什麽都沒問,獨自走到沙發靠進去坐下,低著眼盯著地板出神。

裘盼站著看在眼裏。

之前每次她來三樓,他會進廚房給倒喝的,給洗吃的,要麽直奔主題把人抵在門板上吻。

被當作透明人去招呼,今晚仍第一次,心裏哪有滋味?

或許她來得不對,他不主動找她,就是沒準備見她,她卻找上門來自討無趣,蠢死了。想著想著不覺來氣,更多的是難受。

索性告辭算了。

走過去打算跟人賭氣地說“我要走了”,卻發現他神色疲憊,目光茫然。細看下巴尖了,臉額也凹了一些。

他瘦了。

裘盼不爭氣了,走不走的扔到一邊,忍不住坐到他身邊擔心問:“你很累?”

陳家岳轉臉看她,似乎才想起她來,朝她擠出一抹淡笑,握住她的手說:“沒有。”

他的掌心溫熱如初,握勁溫和有力。裘盼被握得手熱心熱,又覺得來對了。

她反過來握陳家岳的手,男人的手掌更寬厚,她要兩只手才完全把他的扣住,低聲問:“你看上去很累,是不是太忙了?還是病了?”

陳家岳腦袋枕到沙發背靠上,仰臉看著天花頂淡淡地說:“沒有。”

他真瘦了,側臉看去,鼻梁骨顯得更挺直,下頜線更清晰利落。眼下青色一片,眼裏黯然無光,臉容消沈,生出一股贏弱的骨感與萎靡的性感,惹人憐愛與想拯救。

他往日即使再忙再倦,人依然保持清醒敏捷,眼裏有神,看上去不會如斯懨懨不振。

裘盼不知道他為什麽會這樣,她想捧起他的臉,狠狠地去親用力地去疼,就做人工呼吸,用深吻予他能量,不遺餘力,只望他能擺脫籠罩於他的來歷不明的氣餒與頹廢。

不過他看著心情低落,未必想這樣。

裘盼垂下腦袋,用蚊子聲說:“你不找我,微信也不回。”

說完覺得話裏帶了情緒,不合適,擡臉看向陳家岳,但願他沒留心聽。

陳家岳不知幾時已經擡起頭看她,眼神恢覆了些清明:“生氣?”

裘盼腦袋又垂回去,點點頭,後悔,想搖頭,下巴這時被擡了起來,一雙溫熱的唇吻了下來。

仿佛久違了半個世紀的吻,終於她又擁有了。

他的氣味,他的質感,他的節奏,她又全都擁有了。

裘盼什麽都顧不及想,憑本能地迎上去回吻。

陳家岳摟著她的腰,單手把人抱了起來坐到他的身上,倆人於沙發上緊緊相互解渴。

都有些焦急,和著衣服,無法酣暢淋漓,但也一解之愁。

裘盼側著腦袋枕在陳家岳的肩上,聞著他頸項間淡淡的松木香味,開始犯困。

她閉上眼,忽然想如果不用趕回家,賴在他暖乎乎的身上睡到天亮,那多好啊。

“以後別不回微信了。”她找話說,不讓自己睡著。

陳家岳低聲應好,手撫著她的後背。

“真忙的話,回一個字回一個表情也行。”

“好。”

“你不回覆我會擔心的。”

“好。”

“以後別這樣了。”

“好。”

答應得這麽順暢,真做到才好。

裘盼擡眼看人,視線落在他的下頜線上,骨感性感俱備,誰不心動?近水樓臺如她,湊上前親了親。

陳家岳歪過頭低眼看她,她又湊上去親了親他的唇。

陳家岳淡淡笑了,問:“小冬陽在家乖不乖?”

裘盼笑:“有時候乖,有時候不乖。”

快2歲的孩子,主意越來越多了,媽媽姥姥和太姥姥的話有點不好使了。

陳家岳又問:“她有想我嗎?”

有。

不僅想,還叫。天天“爸爸爸爸”地叫。對著從游樂場贏回來的毛絨熊叫,睡覺都要抱著不撒手。

裘母聽了不高興,沒有爸爸卻叫個不停,越叫越心酸。裘姥樂觀許多,說是叫著叫著,也許就能叫個“爸爸”回來了。

裘母也感到奇怪,這孩子怎麽忽然之間就叫“爸爸”了,還連著聲叫,在哪裏得到了啟發一樣。

裘盼正要開口編理由,裘姥就把話搶了過去說:“奇怪什麽,只要不是啞巴都會叫‘爸爸媽媽’。早晚的事,你擋都擋不住。”

裘盼不吱聲了,姑且就當如此,反正真實的原因只有她一個人知道。

裘母裘姥不能知道,陳家岳也別知道。

“她才幾歲,都記不住東西。”裘盼這樣回答。

陳家岳問:“我也記不住嗎?”

“記不住。”

“那她記得她爸爸嗎?”

裘盼楞了楞。

“她有沒有見過爸爸?”陳家岳再問。

裘盼默了一會,如實道:“沒有。”

陳家岳說:“你有沒有想過她很期待爸爸。”

裘盼閉上眼:“她哪懂,年紀太小了,不清楚什麽是爸爸。動畫片在演,繪本上也教,她就偶爾跟著瞎叫,沒什麽的。”

“瞎叫嗎?”

“瞎叫,叫著叫著就忘了。”

陳家岳不說話了。

裘盼也不作聲了。

真爸爸顧少揚猶如隱者,被叫“爸爸”的陳家岳卻不是爸爸,這個話題既敏感又有壓力,最好到此為止。

屋裏安靜了一會,還以為會安靜下去,陳家岳再先開口:“問你一些事?”

裘盼低聲“嗯”。

陳家岳平靜地說:“你是怎樣知道前夫出軌的?”

裘盼再度楞然。

陳家岳的手覆上她的臉:“不想說就別說了。對不起。”

裘盼握開他的手,笑笑道:“我是驚訝,你怎麽知道我前夫出軌的。”

陳家岳也笑笑:“你那天在病房跟母親吵架,門沒關緊,我在走廊不小心聽了一些。”

裘盼皺眉:“有這事嗎?”

“有。”

“那其他人都聽見了?”

“沒,我幫你把門關好了。”

“……”

陳家岳又說:“在酒吧門口那天你也說了些。”

裘盼想起來了。去年年初在酒吧門口跟顧少揚攤牌,顧少揚冤枉她出軌,她也指責他出軌,倆人爭執還牽連了陳家岳,鬧劇一場。

“你記憶力真好。”裘盼說。

陳家岳:“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裘盼一直坐在他的身上,腦袋枕著他的肩膀,鼻尖前就是他的氣息,身體貼著他的胸膛,角度舒適,親近又安全,她不舍得動。

她告訴陳家岳:“如果不是有人特意告訴我,我不會知道我前夫出軌的。”

陳家岳:“有些人就是藏得深。”

裘盼:“誰說不是。”

“你感激告訴你真相的人嗎?”

裘盼認真說:“非常感激。沒有她的話,我會永遠被蒙在鼓裏。”

陳家岳又遞手輕撫她的臉:“即使知道真相之後,難過到想做傻事,也不後悔知道?”

“不後悔。”裘盼說,“我也沒想做傻事。”

“那你上天臺做什麽?”

“……就想,找個地方透透氣。”

陳家岳悶笑一聲,裘盼知道自己被嘲笑了,貼著胸膛聽他的笑聲更沈更悶,像重低音炮,蠻悅耳的。

他語氣緩緩地說:“我知道了一些類似的情況。”

裘盼一時沒聽明白。

陳家岳默了默,繼續說:“我繼父出軌了。”

裘盼思維停頓了。簡單的一句話像天書一樣難以消化。

等消化了,又不敢當真。

她擡起頭坐直身,怔怔地與陳家岳對視,說不出話。

陳家岳撩起她耳間長長的發絲,看著那一絲一縷說:“要不要告訴我媽媽,我還在糾結。”

“會不會……”裘盼艱難地開口,想著安慰:“也許是誤會?”

陳家岳的指尖順著裘盼的發絲滑落,手落了下去,眉眼也低了下去:“十來天了,是誤會的話他有足夠的時間向我澄清。方法也多。但他沒有。”

有的卻是付朝文給他帶來的另一個信息。

林遠修在除夕吃團年飯時突然外出,並非醫院有急事,而是去了那個茶莊會所見同一個女人。

這是Jam Jam跟茶莊的同事打聽回來的。

“我媽媽她,這二十多年過得很幸福,無憂無慮。如果告訴她真相了,這些年的幸福就成了假像,安穩的生活會被打破……你說,”陳家岳擡眼看著裘盼問:“我要不要告訴她?”

裘盼心裏一片酸苦,原來這些天他深陷於這泥濘。他之所以疲憊與清瘦,消沈與不振,不是因為身累,而是心累。

“如果是我,我會希望有人告訴我真相,”裘盼怎樣想就怎樣說,“我不願意被蒙在鼓裏。”

陳家岳淡淡苦笑:“她不像你那樣堅強,年輕時已經失去過一次丈夫,到老了又要再失去一次嗎……我怕她會一蹶不振。”

可選擇隱瞞的話,跟幫兇有什麽區別?

告訴抑或不告訴,同樣為難,也許做與不做到最後都會同樣後悔。

裘盼哀傷地看著他,心疼他,也心疼他的母親。

陳家岳沈沈嘆氣:“好難啊,我寧願不知情算了。都怪我,非要去跟蹤,非要去揭穿……”

他失笑,恥笑自己,笑得又難看又痛苦。

他眉眼垂落,臉漸漸低沈。裘盼下意識地雙手捧住他的臉,不讓他沈下去。

陳家岳似自言自語:“我很混賬,竟然巴不得繼父給我編一個解釋,只要聽上去差不多的,哪怕是對口供,我就認了,我就放手不管了,我就不用糾結了,我太混賬了……”

“不是的,”裘盼搖著頭說,“你這不是混賬。”

“我是,都怪我,多事混賬又無能……”

“不是,你不是。”裘盼急了,紅了眼。

他不斷自責,不斷下沈,低垂的眼裏死寂灰暗。

裘盼替他心焦,雙手牢牢捧著他的臉,擡起逼他看向她:“你看著我,看著我!”

“這不是你的錯。”她哽咽著一字一句告訴他:“不要自責,不要自怨,這不是你的錯!”

陳家岳茫然地看著她:“不是嗎?”

“當然不是!”

“可是……”

“沒有可是!”

“我是……”

“你不是!”

“我……”

“不是不是不是!”

裘盼直接吻向他,用力地吻住他的唇,徹底地封住了他的話聲。

她不要聽他說喪氣的話,不要看他自怨自艾。

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人,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她狠狠地吻他纏他,用她的方式給他支撐他。只願他不再自責,別再自我質疑,重新振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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