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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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0

裘盼和陳家岳看了眼, 平靜地抽開身,各自站起來往檢查床上看。

小詩遠坐起來了,她不認識裘盼, 只認得出陳家岳, 驚喜地問:“家岳叔叔,她是你女朋友嗎?”

她爸爸和朝文叔叔家岳叔叔都沒有女朋友, 這讓想看真人偶像劇的小詩遠有些失望。

如果家岳叔叔有女朋友就好了,他最像偶像劇裏的男主角,長得又高又好看, 說話溫柔,又是厲害的醫生。上個月大結局的醫療偶像劇,男主角都沒家岳叔叔優秀呢。

“不是。”裘盼搶答。

小詩遠:“但你們親嘴。”

偶像劇裏男女朋友才會親嘴的, 而且一親就親很久, 360度地親,放的音樂也特別甜蜜。

“沒有, ”裘盼心裏後悔死了, 拒不承認, “我跟陳醫生只是不小心碰一起了。”又編理由:“戴著口罩也親不了嘴。”

陳家岳也跟小詩遠說:“這些話不許亂說的。你剛睡醒,眼花看錯了。”

小詩遠其實不太懂,也不太確定, 陳家岳又向來說什麽是什麽, 比她爸爸還權威可信。

小孩子到底被糊弄了,弄不清真假。

陳家岳轉移話題:“你還睡嗎?家岳叔叔去給你買點吃的?”

傍晚了,小詩遠不僅餓, 還渴。陳家岳出去給買, 留下裘盼在備用診室陪著孩子。

“你是誰啊?”小詩遠歪著腦袋問裘盼。

裘盼想洗脫自己剛才留給孩子的初印象,一本正經說:“我是信息科的裘阿姨, 來找你爸爸談工作上的事。”

“你認識我爸爸?”

“算認識吧。”

“你認識家岳叔叔嗎?”

“認識。”

“你認識朝文叔叔嗎?”

“認識。”

“你喜歡誰?”

“……”

裘盼不會了。

小詩遠又問:“你能當我爸爸女朋友嗎?”

裘盼哭笑不得:“當然不能。”

“當朝文叔叔的女朋友。”

“不可能的。”

“當家岳叔叔的呢?”

“……”

裘盼反問小孩子:“你這麽希望他們有女朋友嗎?”

小詩遠點頭:“他們都沒有女朋友,是單身狗,很慘。”

裘盼:“……”

小詩遠又說:“我爸爸有女朋友了,我就有媽媽了。”

裘盼心裏一酸,不敢多問也不敢多說。她摟著小詩遠拍著她肩膀哄:“不用急,總有一天你會有媽媽的。”

小詩遠:“家岳叔叔也這麽說。”然後又道:“裘阿姨,你給我爸爸介紹女朋友吧。”

裘盼:“……”

“女朋友”成了小詩遠的執念了。

陳家岳帶著食物和水回來,小詩遠摘下口罩吃喝。她的上唇跟一般人不一樣,吃喝的時候有些費勁,進度比較慢。

裘盼和陳家岳在旁邊幫著忙,不催不急。

蔡偉然忙到晚上七點多算完事了,喪屍一樣摸到來備用診室,看見桌上有吃喝的,拿起就往嘴裏塞。

等他補充能量差不多了,裘盼跟他自我介紹,道明來意。

蔡偉然奇怪地看她,又看看陳家岳,跟男人說:“我以為她是你帶來的。”

裘盼最怕被人看破,心一虛,反應就慢了半拍。

幸好陳家岳自如地說:“她是信息科的同事,我來的時候她已經在幫你看孩子了,一直在等你有空。”

全是真話,沒一句虛構,裘盼暗松口氣,感激地看了眼陳家岳。

陳家岳也看了她一眼,外人以為他目光尋常,裘盼卻覺得有點意味深長。

蔡偉然想起來了,護士站的護士有跟他提過什麽信息科的。

“原來如此,裘姑娘是吧,多謝多謝。你找我問什麽來著?”

裘盼跟蔡偉然回去他的診室聊了近一個小時,終於完成今天的任務,大家都可以下班各回各家了。

離開門診大樓,天黑了。

蔡偉然抱著小詩遠嗖嗖嗖往停車場去,想到什麽,又急剎折回來盯著裘盼看:“我真的覺得你有點眼熟。”

裘盼說:“我們之前見過。”

這沒什麽好隱瞞的。

蔡偉然:“是,但在哪見的呢……”

過程實在記不起來了。

裘盼說了個關鍵詞:“特價雞蛋。”

“啊!”蔡偉然靈光一閃,恍然大悟,“原來是你!你怎麽來長仁上班了?什麽時候的事?”

陳家岳:“……”

兒科是忙,但不至於裘盼去年就來長仁上班了,蔡偉然忙到今年才知道吧。

蔡偉然不服氣:“切!不知道很奇怪嗎?我又不是天天盯著人家。怎了,你天天盯著人家留意著人家的一舉一動的?”

陳家岳雙手插兜,擡頭望天。

裘盼低著頭不敢擡臉看人,小聲道別轉身走了。

蔡偉然也抱孩子走了,陳家岳站在原地拿出手機打電話,那邊接了,他說:“別走,我載你,在西門等。”

那邊說:“不用。”

陳家岳:“用。”

那邊堅持:“不用。”

“……那你幾點到家?”

“九點半吧。”

“到家下來?”

“……嗯。”

……

三月初,醫院人事科送來了文件,是關於產科手術室的人員添置。

陶羨翻閱之後,臉色明顯不好看了。

她帶著文件去找陳家岳,問他有什麽看法。

科室的管理工作向來是陶羨的責任範圍,陳家岳一般不參與。

等會要查房,還有三臺手術,他有大量的工作需要處理。

但陶羨既然來找他了,他也不會置若罔聞。

抽空翻了翻文件,陳家岳說:“沒看法。”

陶羨皺眉:“怎麽能沒看法?手術室是生死重地,不應該憑一紙文件就隨意調動裏面的人員配置。”

陳家岳低頭整理病人的病歷,說:“以前不也這樣操作?”

陶羨:“以前的調動都是我們內部先安排好,再提交人事出文件。這回是人事出文件安排我們。我就問你,你事前收到這個風聲嗎?反正我是沒收到。”

陳家岳擡眼問她:“那你認為這是醫院的程序有問題還是護士的水平有問題?”

陶羨:“兩個都有問題。”

陳家岳站起來說:“你去跟人事科理論,需要我出面的話通知我。”

他帶著病歷出去,該查房了,手術室人員添置的話題在他這裏到此為止。

……

得知陳愛雲被調進手術室後,產科的同事沒少意外。

手術室的護士不用跟患者家屬打交道,不用處理各種醫囑,省心省神。又待遇好,平時接觸的都是有能力操持手術的人,不是主任就是大拿,久而久之,被賞識被晉升的機會要比普通病房護士的多。

但手術室是與時間賽跑跟死神搶人的作戰舞臺,對參與者的專業素養要求相當高。

所以一般情況下,普通病房護士想中途轉去手術室,不容易。

陳愛雲卻辦到了。

找了個機會,護士長跟陳愛雲打聽這路子是怎麽走的。

陳愛雲笑說:“就是醫院給的機會,我很感激。”

護士長不認為事情就這麽簡單:“我聽說陶主任找人事科battle了,都沒把你的調動撤回去。”護士長神秘兮兮地感嘆:“看來你的後臺挺硬。”

陳愛雲嚴肅起來:“護士長,我沒有什麽後臺。況且不管手術室也好,病房也好,都是救死扶傷。我一樣會很認真地去完成這份責任的。”

護士長點頭:“你這心態很好。事實上手術室的責任更大,差之毫厘謬以千裏,你要處處謹慎。”

陳愛雲哪有不懂這個道理:“放心吧護士長,我媽媽以前也是手術室的護士,她再三叮囑過我,我不會丟她的臉的。”

手術室是生死前線,尤其緊急手術。

陳愛雲參與的第一臺手術便是如此。

本應在產房催產的產婦突然臍帶脫垂,情況危急。產婦火速被推進手術室後,從消毒、麻醉到手術完成,總共不到10分鐘。

10分鐘,陳愛雲全程神經繃緊,到結束時仿如隔世,連神都沒緩過來。

回想整個過程,她甚至搞不清陳家岳是怎樣像閃電一樣從哪裏冒出來主持手術的。

離開手術室,陳愛雲背靠著墻偷偷舒了口氣。

路過的陳家岳停了下來,摘下手術帽問她:“感覺如何?”

陳愛雲趕緊站直腰,沒敢怠慢,但想了半天才想出形容詞來概括自己的心情:“很震撼。”

陳家岳問:“有困難嗎?”

陳愛雲堅決搖頭:“沒有。”

陳家岳說:“你是新手,凡事聽指揮,平時多鉆研,就算一時幫不上忙,也別自亂陣腳。慢慢來。”

陳愛雲激動地答應:“你不說,我也一定會的。”

陳家岳笑了笑:“那就好,加油。”

說完走了。

陳愛雲目送著他。

他幾乎是全科室最忙的人,步伐急速,走路帶風,每一分鐘都在奔赴,從不浪費時間在多餘的人和事上。

但今天的他停了下來跟她說話,給她鼓勵,幫她打氣,還對她笑。

陳愛雲感覺好極了,說不出的好。

回頭看“手術室”三個大字。

想被優秀的人註意,必須先鑄造優秀的自己。

她這一步走得太對了,將來誰都不會被辜負。

……

忙了一天,前腳邁進辦公室,後腳護士來敲門。

“陳醫生……來人了,說要找你們……有事。”

“什麽事?”陳家岳擰開水龍頭撲水洗臉洗手,水聲嘩啦啦地幹擾,他沒聽清。

護士聳聳肩:“我也聽不懂。陶主任還要手術,對方等了挺久了,陳醫生你有空嗎?”

“沒空。”

陳家岳脫下白大褂,披上自己的西裝外套,把眼鏡放進抽屜,準備下班。興許又是藥代推銷之類,他懶得應付。

護士轉身跟誰說:“你看,我都說了陳醫生沒空。”

陳家岳掃了眼辦公室門口,想都不想改口說:“有空。”

護士:“……”

裘盼跟護士點點頭:“謝謝了。”

陳家岳脫下西裝外套,重新披上白大褂,翻出眼鏡戴上。護士走了,裘盼進來了,他示意她關門。

門一關上,裘盼就說:“是不是礙你下班了?就了解一下就診流程和步驟,跟上次找蔡主任一樣,很快的。”

陳家岳說:“無所謂,反正回家了也是等你下班。”他坐了下來,拍拍旁邊的椅背:“過來。”

裘盼也不拖拉,走過去坐下來開始忙工作,速戰速決好讓陳家岳早點回家休息。

她翻開帶來的筆記本電腦,調出程序,依需求跟陳家岳做問答。

她敲打鍵盤非常熟練,盲打的速度極快。

隔行如隔山,陳家岳看不懂裘盼往程序裏輸入什麽信息,又在運行什麽操作。他只覺得自己的電腦水平肯定不及她半分。

“噠噠噠”的敲字聲幹脆利落。

“咕~”的一下叫聲,格外搶耳。

裘盼尷尬了:“不好意思,是我肚子。”

陳家岳:“餓了?”

裘盼點頭,又搖頭:“其實不餓了。”

陳家岳問:“多久沒吃飯?”

沒多久,就中午飯沒吃而已。

只是現在都下午六點了,該晚飯了。

陳家岳往裘盼那邊靠,膝蓋頂到裘盼的腿,上半身壓著過去。

裘盼不知道他要做什麽,只好不動。

陳家岳伸長手臂,越過裘盼,拉開了她那邊的抽屜,拿出來一個盒子。

盒子打開,裏面裝著一小包一小包的手指餅。

陳家岳拆開一包遞給裘盼。

裘盼接過去吃。

陳家岳又拆開一包,自己也一根一根地啃。

他啃手指餅的模樣有點違和,裘盼忍不住笑了。

“你怎麽吃這個手指餅了?不覺得幼稚嗎?”她問。

陳家岳說:“我當它是煙。”

裘盼微驚:“你抽煙?”

陳家岳:“以前抽。”

上醫學院時學業太重,他抽煙減壓提神。

進了醫院接觸病人,尤其孕婦產婦之後,他就戒了。

“累了,煩了,燥了,不知道怎麽辦了,叼上一根,”陳家岳把手指餅叼在嘴角,“就當抽煙了,多少有點幫助。”

他叼著手指餅的模樣,裘盼見過。

就在這幢樓的天臺,陳家岳叼著這東西,平平靜靜地跟她說若從這樓頂跳下去的後果。

裘盼那時候哭得一塌糊塗,以為他叼的是煙,後來發現不像,但也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麽。

這個謎底今天解開了。

那他當時是覺得累了煩了燥了,還是不知道怎麽辦了?

“還有多久完事?”陳家岳問。

裘盼回過神:“快了。”

“完了還要加班嗎?”

“應該不用了吧。”

“那去我家?”

“……好。”

裘盼默默地又加快工作的進度,但願陳家岳看不出。

她在修整產科住院部的系統模板。

陳家岳很配合,她問什麽他答什麽,她再問多問,他也再答多答,不會像某些醫生一樣不耐煩或者敷衍打發。

他挨著她坐,坐得很近,剛才拿手指餅時碰到她腿的膝蓋就這麽一直碰著,沒挪開。

他的右手臂伸展著搭在她的椅背上,仿佛將她圈在懷中,她成了他身體的一份子。

裘盼任由他,不縮不躲不抵觸,聞著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味鎮定地工作。

過了會,裘盼把筆記本電腦的屏幕旋向陳家岳:“你看看這個模擬過程,一步步的對不對?”

陳家岳扶了扶眼鏡,湊過去很認真地看著。

裘盼邊操作邊解說,邊看著他。

男人的臉很幹凈,不見胡茬。

他用什麽刮胡子的?是她送的那個剃須刀嗎?

裘盼移開了視線,沒一會又情不/自禁地看向陳家岳。

他上班戴眼鏡下班摘眼鏡,日覆一日。他的眼鏡輕巧細致,一如既往的幹凈透亮,薄薄的鏡片上反映著電腦屏幕的白光。

鏡片後俊眉清目,鼻梁挺直。

紋絡清淡的薄唇輕輕抿著,投入地聽著她一說一動。

裘盼忽然覺得,戴著眼鏡的陳家岳有一股與生俱來的斯文氣質,斯文到沈穩踏實,清冷淡泊,如靜水深流。

他說他以前抽煙。

那麽他戴著眼鏡,瞇著雙眼似笑非笑,手夾香煙長抽一口,再緩緩地吐出一團會熏惑人的白煙霧……

斯文敗類感撲面而來。

“你看什麽?”陳家岳問聲傳來。

裘盼石化,視線僵硬了,就那麽直繃繃地與看過來的陳家岳對著目光。

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硬擠出笑容,掙紮著結巴道:“沒,我是覺得,覺得你,戴眼鏡,挺好看的,哈,哈哈。”

陳家岳一聽就笑。

他低頭摘下眼鏡,身體悠悠地靠進椅背,擡臉看她。

說:“我不戴眼鏡就不好看嗎?”

裘盼定定地看著他,說不出話。

他勾起的唇角載滿笑意,笑得像個壞蛋,等著看她臉紅耳赤心跳變亂的壞蛋。

果然斯文敗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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