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修

關燈
第52章 修

聖誕節想找餐廳訂位給小冬陽慶祝生日是件難事, 知名的不知名的都早早被預訂爆滿了。

有些餐廳聰明,推出夜間九點檔的餐位,裘盼不挑了, 九點就九點吧。

裘母嘴上說:“丁點大的孩子慶什麽祝, 慶了她也記不住。還九點這麽晚,這是去吃晚飯還是吃宵夜?”

手腳卻很配合, 和裘姥一起把小冬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等晚上出發了。

餐廳是好餐廳,晚上九點了節日氣氛仍然濃厚, 來就餐的無不是一雙一對一家人。

身處當中,對聖誕節了解不多的裘姥也特別愉快。

“小冬陽這生日過得夠熱鬧啊。”裘姥欣然地嘆道,“真好。”

裘母說:“熱鬧是熱鬧, 好是好, 但太貴了。”

餐廳的餐牌,裘母看了一遍, 心裏直呼“這他媽搶錢啊”。

裘盼說:“一年一次, 高興就好。”

小壽星小冬陽坐在嬰兒餐椅, 面前放著專屬的生日小蛋糕。她左手握著小餐勺,奮力地挖蛋糕往嘴裏送。可怎麽挖怎麽送,蛋糕都不聽話。

“媽媽幫你。”裘盼遞手。

小冬陽皺著眉將媽媽的手推開, 就要自己挖。

嘿, 好不容易挖到半勺了,送到嘴邊,手不知道怎麽的抖了抖, 蛋糕掉了。

小冬陽:“……”

沒事, 再挖過。

裘母看著焦急:“她在家就吃飽了,根本不餓, 就是玩,奶油把裙子都弄臟了。”

裘姥也道:“裙子弄臟了就可惜了,洗不掉的。”

正說著,小冬陽又掉了半勺蛋糕在裙子上。

大人們:“……”

這是新裙子,天鵝絨質地,深深的藏藍色,保暖得體,款式端莊貴氣。裘母和裘姥直誇裘盼買得好。

裘盼也舍不得把裙子弄臟,拿紙巾替小冬陽擦了又擦。這蛋糕像是帶智商的,明明小冬陽戴了圍嘴了,它卻總能挑到空隙往裙子上蹦,神了。

裘盼點的菜式陸陸續續被送上餐桌,裘母裘姥每一樣都嘗嘗,好吃不好吃都點評點評。

裘盼照料著小冬陽,自己沒吃多少東西。

她把牛排切得細碎,一點點給小冬陽餵。

小冬陽嚼啊嚼,把滋味嚼透了,把肉渣吐了出來。

裘盼拿手給孩子接著,一道陰影平靜地靠了過來,空氣中多了些淡淡的松木香味,她擡頭看。

裘母裘姥也擡臉看對方。是位男士,身姿挺拔,面容幹凈精神,骨相端正,皮相俊俏,好看。

陳家岳朝兩位老人家點點頭,一只手落在裘盼身後的椅背,低頭跟她淺笑:“我以為你要加班。”

裘盼不知如何應話,憑直覺地站了起來,懵然地看著陳家岳。

倆人之間的視線坡度小了,距離有點近,她的手隨便一動,指尖就能碰到男人。

“哢嚓”一聲。

一束閃光掠過。

眾人回過神,餐廳的服務員在不遠處端著照相機笑稱:“聖誕快樂,我們餐廳提供聖誕掠影服務,30分鐘快速沖印,滿意的話可以帶回家喔。”

“謝了,等會再說。”裘母應付完服務員,喚了女兒一聲:“盼盼?”

裘盼方知緊張,鎮靜地給雙方介紹:“這是我們醫院的陳醫生。這是我媽媽,姥姥。”

“是醫生啊?陳醫生你好。”裘母裘姥笑笑地招呼。

陳家岳也跟倆老問好,再低頭看小冬陽,輕撫她圓圓的小腦瓜,問:“裙子合適嗎?”

裘盼表情微僵:“合適。”

瞄了眼裘母裘姥,果然都盯著她看呢,她趕緊說:“他是,給小冬陽接生的產科醫生,這裙子是他送小冬陽的生日禮物。”

裘母裘姥恍然大悟。

裘母更是放下餐具站起來迎了上去,激動地說:“失敬失敬,原來那天做手術的醫生是你,多謝你多謝你!”

陳家岳笑:“分內事,不客氣。”

怎麽能不客氣?

那天那夜裘母獨自一人在手術室外的走廊慌張地等待,各種不幸的猜想劃過腦海,最壞的,最慘的,沒有一個能放過她。悲徹難耐,眼睛流了淚就擦幹,擦幹了又流過。沒有人能說,沒有人會懂。

如今回想仍心有餘悸,裘母紅著眼跟陳家岳說:“要是沒有你,可能就沒有她母女倆了。”

“不會,”陳家岳說,“她們生命力很強。”

裘盼也安慰像要哭似的母親:“沒那麽誇張,不都好好的。”

“你知道什麽!”裘母輕斥女兒,小聲嘀咕:“當時就應該好好感激陳醫生,亂七八糟的事這的那的,搞得我都忘了。”又熱情地跟陳家岳說:“陳醫生,約個時間我請你吃飯,吃好的。”

“不用。”裘盼搶道,“陳醫生很忙的。”

裘母:“忙也要吃飯。”

“他不吃。”

“不吃修仙嗎?”

“他吃面包。”

“愛吃面包?那我請吃面包。”

“不是……”

“你閉嘴!我問陳醫生不是問你。”

“……”

裘盼無奈地看向陳家岳:“陳醫生真的很忙,也許馬上立刻就要回醫院了。”

她試著擠了擠眉,但願陳家岳能反應過來。

陳家岳一直看著她,要笑不笑的,轉而跟裘母說:“我確實要回醫院了,吃飯的事改天再約。”

裘母勸著:“現在就定個時間吧,很快的。”

陳家岳:“不急,來日方長。”

他和裘盼對了對視線,轉身走了。步伐果斷,似乎挽留也不會改變他的主意。

裘母這才作罷,回到座位上叮囑裘盼:“你回到醫院跟陳醫生約個時間,記得。”想了想又道:“就約這裏吧,他來這裏吃飯,估計是愛吃這口味。”

裘盼也坐了下來,放松多了,笑問:“不怕這裏貴了?”

裘母:“貴什麽貴?請客要有請客的樣子。”

裘姥這時說:“這醫生真好。”感覺不夠,又補充:“大方得體,儀表堂堂,長得又俊,像舊時的紳士。真好,好得不得了。”

才見了一面聊了幾句,就誇成這樣了?

裘盼不由自主地望向餐廳門口,陳家岳推開餐廳的落地玻璃門,出去後拐了彎就不見了。

“對了,”裘母忽道:“陳醫生為什麽要給小冬陽送裙子?”

裘盼心裏一緊,吱唔說:“可能,平安夜出生的孩子比較特殊……”她使勁編:“就像除夕出生的,春節零時零分出生的,新聞不是都會報道嗎?除了小冬陽,可能其他孩子都有收到禮物,又碰上聖誕節嘛,長仁產科挺有心思的。”

聽著有點合理,主要是也想不到別的原因,裘母信了,怪責女兒:“那你不早說?說什麽是你買的?”

裘盼故作喊冤:“我沒說是我買的,我什麽都沒說過。”

昨晚她把裙子拆洗了,想著今晚就要穿上。裘母裘姥圍著裙子誇,問在哪買的,花了多少錢,裘盼含糊其辭,沒明說是不是她買的。

裘母:“這陳醫生也是厲害,裙子的尺碼挑得準,小冬陽這個頭穿正正好。”

裘盼也這樣感慨:“可能因為是產科醫生,對小孩子的成長標準比較了解。”

裘母點頭:“你記得多謝人家,這裙子不便宜的,有沒有回禮?”

裘盼:“有。”

陳家岳送了她兩份精致的禮物,一份是小冬陽的裙子,另一份是一款帶姆明卡通圖案的錢包,與名牌合作的聯名款式,裘盼好奇上網查過,售價是普通姆明錢包的上百倍。

這兩份禮物怎麽算都稱得上有誠有意,她若不回禮,那太不會做人了。

只是她臨急臨忙去準備,東西仍在路上呢,就等順豐的電話通知了。

她不想兩手空空去見陳家岳,也不想讓他知道她是“補救”式回禮,是以在之前告訴他這幾天都要加班,沒時間下三樓。

誰料到會在這裏碰上,逮了個正,他要是追問的話,她真不好解釋。

不過陳家岳不像是會追問的人,他甚少多問追問過問,至少對她是這樣。

也許是明事理,不計較。又也許是沒放心裏,不在乎。

裘姥聽了半天,神秘兮兮地問:“有沒有可能他只是對小冬陽特別照顧?我看他跟你挺好的,還特意過來打招呼。”

陳家岳往裘盼身邊站,自然從容,交談不生硬,舉止不刻意,沒有陌生人之間常見的疏淡和客套。

裘盼說:“同事嘛,都在醫院工作,經常走動會有碰面。”

裘姥:“能有這麽高質量的同事真好。盼盼啊,你看看有沒有機會找個這樣的對象。”

裘盼笑了:“沒有啦,不要亂說。”

裘姥跟著笑:“我沒亂說,假如真的有機會,你沖。”

裘盼怪不好意思的:“什麽沖不沖,你都哪裏學的。”

“哈哈,網上學的。”

“姥姥你越來越時髦了。”

“說真的,那位陳醫生有對象了嗎?沒有的話你留意一下。”

“我……”

“開什麽玩笑。”裘母插話,正色道:“這麽優秀的人能沒有對象嗎?百分百有。”

裘盼說:“他應該沒有。”

裘母看向她:“怎麽,你跟人家很熟?”

裘盼低頭:“不是。”

“那不就得了。”裘母沈著臉說,“你跟人家非親非故,人家有沒有對象,什麽時候結婚,在哪裏擺幾圍酒都要請些誰,憑什麽告訴你?人家的生活,規劃,人生,哪一樣跟你有關系?哪一樣需要向你一個外人交代?聽風就是雨,人家說沒有,說不定只是打發你的場面話。”

裘盼不接話了,低眼看著自己的餐盤沈默。

母親的話聽上去有些蠻不講理,過於絕對,但不可否認的是又有些像那麽回事。

裘姥說:“也許人家真沒有呢……”

“就算真沒有,”裘母提醒女兒:“你也別惦記。”

裘盼小聲說:“我沒有。”

裘母:“那最好。木門對木門,竹門對竹門,我們要有自知之明。”

裘姥不樂意了:“我們盼盼怎麽了?要自知什麽之明?”

裘母沒好氣:“明知故問。你自己看看,身邊離婚帶娃的,再找的都是什麽人?”

裘姥被問住了。

她活了七十多年,見過的聽過的人和事,能拿出手舉反例的竟寥寥無幾,比中彩票的機率還要低。

裘母輕哼:“像那陳醫生,一看就知道條件不一般,任他挑的人能從這裏排隊到海珠橋。我們不差,但比不上他們,好高騖遠只會得不償失。差不多就行了,別強求。”

裘盼替小冬陽整了整裙子的小圓領,拉了拉裙子的裙擺,弄弄這弄弄那的,不像在聽。

裘母問她:“你聽見了嗎?”

裘盼不哼聲。

裘母急了:“當初我勸你別跟顧少揚結婚,你不聽,最後不是離婚收場?你這次一定要聽媽的。”

當初顧少揚剛創業,出身只是小中產家庭,顧母就已經看裘盼不順眼。那陳醫生呢,只怕家裏的人物更厲害更難侍候。

人有多少歲命,能經歷得起幾次失敗的婚姻?裘盼現在算年輕,才經歷了一次就已經像脫了一層皮,萬一再有下次呢?等到四十歲五十歲的時候呢?

難以想象。裘母比她更慌張。

裘盼無力地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說。”

裘姥也急了:“提這些事做什麽?我就隨便聊聊,怎麽當真的去討論了?別搞得不愉不快的,我們是來替小冬陽慶祝生日過節的。”

裘母打量女兒的臉色,確實有點難看了。也對,什麽事都沒發生呢她就醜話說盡,草木皆兵,太敏感了。

裘母低嘆口氣,往女兒的餐盤送去一口牛排,說:“你吃飯吧,我來管小冬陽。”

裘盼垂著目光看孩子:“不用,你們吃。”又擡眼看倆老,笑笑道:“我專程帶你們來吃大餐的,你們吃好了我才高興。”

裘姥捧場:“吃得好,吃得很好,你看我吃了多少了,呵呵呵……”她催促裘母:“你也吃,高高興興吃,別凈說廢話了。”

裘母瞪了眼老母親,不說話了,低頭吃飯。

沒一會服務員走到裘盼旁邊,送上一張照片殷勤地問:“女士,你這照片拍得非常好,考慮帶回家嗎?”

照片裏裘盼和陳家岳並排而立,相視而對,小冬陽坐在中間,乍一看以為是一家三口。

裘盼沒多看,也不多想:“不用了謝謝。”

“給我看看,”裘姥遞手接過照片,邊看邊道:“拍得很好啊,尤其……小冬陽真可愛。要,我們要。”

服務員:“多謝!120塊一張,我給你們添到餐單上。”

“什麽?”裘姥驚了,“收錢的?”

裘母也驚:“120塊,在外面的照相店能照一堆了。”

服務員笑:“聖誕節嘛,有紀念意義。”

裘母:“什麽節也不能這樣搶錢,又不是全家福。”

裘盼聽著,沒有一句話是順耳的,她有點躁了,覺得鬧心,不耐煩地說:“不要了,我們不需要紀念。”

“要要,”裘姥咬咬牙,下定主意,“我要,120塊是嗎?我給……”她掏錢包要付款。

裘盼按住裘姥的手:“姥姥……”

“別啰嗦!”裘姥來氣了:“你們不要我要,我喜歡,我自己收起來看。都別攔我!”

裘盼無法,說:“我等會一起結賬,不用現在給錢。”

裘姥存疑:“真的嗎?”

服務員說:“對的,我們等會再結賬收款。謝謝!”

“那好。”裘姥小心地把照片放進衣服內袋,看了眼裘母,幹巴巴說:“做什麽?想看?我不給!”

裘母反嗆:“不給就不給,誰稀罕,你自己看個夠!”

裘盼:“……”

聖誕節與陳家岳偶遇,難道不是有點冥冥之中的意味嗎?浪漫一些就叫邂逅,多少可以稱之為緣分。

她原本挺欣喜。

但看來,她和他還是不偶遇比較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