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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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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裘盼依時抵達長仁醫院的信息科, 來應聘硬件組組員的崗位。

工作是前任老板娘給介紹的。

裘盼起初不領情,畢竟印象已經壞了,沒理由這麽傻再去冒險。

前任老板娘好言相勸, 說這是三甲醫院裏的職位, 跟外面中小型私企不一樣,不需要有經濟效益上的追求。工作內容和人員成份也不覆雜, 是許多人眼中的香餑餑,她托上托下托了很多層關系才找到這個機會。

總而言之,不去的話等於錯過一個億。

“非親非故, 這麽好的工作為什麽要介紹給我?”裘盼直接問。

老板娘沈默了半分,說:“假如我成為你,我也希望能有人這樣幫助自己。”

對於要不要接受這份介紹, 裘盼舉棋不定, 她仍在等待更合心水的工作邀請。

是裘母裘姥催她去試試的。

醫院的工作啊,多好啊, 跟公務員差不多, 旱澇保收, 聽上去又光鮮體面。

倆老怕是不了解今時今日連醫生都未必有編制了,醫院裏的普通合同員工也就那樣。

奈不住“醫院”兩個字魅力大,好比“學校”“機關”“國有”一類的存在, 倆老催得緊, 裘盼也不想呆在家浪費時間,姑且去試試。

長仁醫院信息科的林經理看上去相當年輕,也許她應聘的職位本身技術含量不高, 又是介紹來的, 所以面試只是走走過場,內容簡單到與放水無異, 裘盼甚至有一種被應付的感覺。

經理的辦公桌上放著一盒草莓,看上去紅彤彤的,個頭又大,不知道好吃不好吃。

快聊完時有人敲門進來,裘盼保持著坐姿,沒亂看人。

那人從身後走到她身旁,套著白色袖子的手臂越過辦公桌接了那盒草莓。

草莓就在她腦袋旁邊,她聞到清新的果味,還有淡淡的……

裘盼擡頭看向那人。

那人也恰巧低頭看她。

陳家岳披著白大褂,戴著一副薄薄的清澈的眼鏡。裘盼一眼認出了他,下一秒,她祈禱是認錯。

林友山低眼看了看手機,擡眼時見陳家岳人仍在,有點驚訝。

他幹嘛還不走?

站在那裏不動,眼睛一轉不轉地盯著他的新員工看,新員工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裏躲起來了。

林友山:“……”

幹什麽這是?

搞事?

“就一盒草莓。”他用不歡迎的語氣對陳家岳說,“拿完走人。”

陳家岳又看了眼裘盼,轉身走了。

裘盼燥熱的臉慢慢擡出來,接下去林友山跟她又聊了幾句,她硬撐著狀態,不敢再失禮。

林友山吩咐助理帶她去座位交代工作。

助理挺熱心親切的,裘盼聽她介紹完後試著問:“剛才進林經理辦公室的,是我們部門的同事嗎?”

“怎麽可能。”助理笑道:“那是產科的陳醫生。”又小聲說:“我們林經理同母異父的哥哥。”

“陳醫生”,裘盼忽然記起她躺在手術臺上生孩子時,幫她動刀的那位就被稱為“陳醫生”。

她問助理:“產科有幾位陳醫生的?兩位?三位?”

“就一位。”

裘盼:“………………”

……

午飯時分,長仁醫院的食堂人山人海。

沈嘉欣一眼望見陳家岳,小跑著擠到他跟前打招呼。

陳家岳原本心不在焉,站在隊伍裏排隊打飯,想著什麽重要事情似的沒有表情。

見到沈嘉欣了,他笑了笑,還問:“在這邊上班習慣嗎?”

“太習慣了。”沈嘉欣笑得很高興,“謝謝你幫我找工作,這頓午飯我請客。”

陳家岳說:“那我也請客,慶祝你找到新工作。”

沈嘉欣:“行啊,一人請一頓,記住了。”

“記住了。”

沈嘉欣心花怒放,在長仁醫院裏的便利店打工了半個月,最有價值的莫過於此時此刻。

身後有人拍她肩膀:“靚女,你是不是排隊的?”

大家都一字型排隊打飯,就她像個鼓包一樣掛在隊伍外。

“當然是,我明明站你前面的。”沈嘉欣從陳家岳身旁退到他身後,又跟後面的人說:“你退一點,別擠。”

陳家岳跟她說:“你站我前面吧。”

沈嘉欣秒答:“好啊。”

她縮著肩膀站到陳家岳前面,暗喜,又怪不好意思。他很體貼,後退了半步,像護著她不被擠到一樣。

食堂另一邊,信息科的老同事領裘盼來吃飯。

裘盼隨大家在角落坐下,還沒動筷,就聽見誰低呼:“是陳醫生!”

裘盼心跳漏了一拍,擡眼看,才知同事說的是看見了陳家岳在遠處。

他正在排隊打飯,與並排而站的女生說笑。

“今天是什麽黃道吉日,居然在正點碰見陳醫生吃食堂了。”

“那女的誰?”

“新來的,便利店的人,聽說是陳醫生介紹的。”

“不會是圈外女友吧?”

裘盼遠遠地望著陳家岳,他有女朋友嗎?

不應該吧。

他在隊伍裏往後退了退,那女生縮著肩膀低著頭站到他前面去,倆人繼續聊天。

信息科的同事小聲說大聲笑,說有患者在長仁的點評系統裏留言,強烈建議醫院將陳家岳調去婦科。

裘盼沒明白,問為什麽。

“看產科的都帶球了,動心了也沒辦法啊。看婦科就不一樣了,還能搶救一下。”

“……”

有同事笑說:“只要沒有官宣,那陳醫生還是單身,我還是有希望的。你們誰要單挑?”

“你不如考慮他弟弟,近水樓臺。”

“太嫩了,沒他哥有味道。”

“已婚已育已死謝謝。”

“單挑就單挑,怕你?”

同事開玩笑地問裘盼:“你要不要一起單挑?”

裘盼覺得是時候,說:“我離婚了。”

同事們:“OH~?”

裘盼又說:“現在帶著女兒生活。”

同事們:“OH~!”

裘盼笑笑不再說話,低頭吃飯。

有同事好奇問:“你一個人帶孩子嗎?有沒有人幫忙?”

裘盼說:“我媽媽和姥姥都在幫忙。”

“嘿,那就得了,還要男人幹什麽啊。”

“有人幫忙跟沒人幫忙是兩個世界,你挺幸福的了。”

裘盼由衷說:“我媽媽和姥姥真的幫了我很多,全靠她們全力支持,我才安心出來上班。”

同事們聽得感動,順著這個話題聊了起來,誰給看孩子誰不給,姥姥看得好還是奶奶看得好,早生娃好還是晚生娃好,聊得挺熱鬧的,直到有人影靠了過來。

裘盼離得最近,下意識地擡頭去看,看完低下頭,冷靜地給自己餵了兩大口幹飯。

“陳醫生!”

身邊的同事熱切呼喚,陳家岳跟她們打招呼:“你們是信息科的?”

“對呀對呀,電腦系統軟件硬件有什麽毛病盡管找我們!”

陳家岳笑了:“一定。”

他看了看裘盼,她坐著埋臉吃幹飯,一勺一勺的,也不怕被咽著,黑漆漆的腦瓜越點越低。

有同事忽說:“陳醫生要不要一起坐?我們有位置!”

邊說邊挪凳子。

裘盼:“……”

慘。

跟在陳家岳旁邊的沈嘉欣問:“有兩個位置嗎?”

同事:“呃……我們擠擠。”

陳家岳說:“不了,我趕時間,你們慢用。”

他拿著外賣盒飯走了,沈嘉欣也跟著走了。

同事大呼失望,裘盼這才不再餵自己吃幹飯了,拿起水杯噸噸噸地喝水。

……

盼揚信科公司。

於嫣推開顧少揚辦公室的門,進去不見有人,準備走,辦公桌上傳來“嗡嗡”的聲響。

顧少揚的手機落在那了,於嫣過去拿起來看。

一串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新公主到步,各式各樣各種體驗,老客戶八折優惠。

辦公室門又被推開,顧少揚從外面回來了,邊走邊跟尾隨身後的梁工聊話。

“手感方面不夠絲滑,主頁界面看起來簡約,點進去後布局太覆雜了,根本就是騙人。”

“我也覺得,下周吧給你整出來。”

“沒有下周,必須這周。”

“那只能007了。”

倆人看見於嫣,梁工打了聲招呼。

於嫣跟他說:“梁工,最近技術部的進度怎麽回事?快的快不了,慢的慢悠悠。”

梁工說:“缺人嘛,正在招了。”

於嫣:“畢業季都快過了,人這麽難挑嗎?”

梁工:“說難不難說易不易。我看上他,他看不上我,他看上我了,我又看不上他,怎辦?就跟談戀愛一樣,兩情相悅才能有下一步進展啊。”

於嫣哼笑:“哪來那麽多兩情相悅。”

顧少揚回到座位上說:“漲薪10%再招。”

於嫣:“不行,薪酬制度有章有程,技術部說漲就漲的話那其它部門怎麽辦?”

顧少揚:“我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但是……”

顧少揚語氣加重:“我說怎麽辦就怎麽辦!”

於嫣看他,他也拿眼看她,倆人都不好臉色。

梁工打圓場:“都是我的錯,我再想想辦法。”

顧少揚失笑出聲,身體靠進辦公椅背雙手抱胸,看著於嫣說:“那於總你說說有什麽妙招,你手段多,我們願聞其詳。”

於嫣也雙手抱胸,望向窗外沈著臉不接話了。

顧少揚跟梁工說:“按我說的辦,立刻馬上。”

“好的再見。”梁工閃人。

顧少揚低頭處理工作,打了個電話叫了兩名員工進來吩咐任務,簽了幾份文件,讓助理沖咖啡,一刻沒閑著。

沒多久,於嫣拿著他的手機遞過來問:“這是什麽短信?什麽公主?”

顧少揚掃了眼:“不認識。”

於嫣又問:“對方怎麽會有你的號碼?”

“不知道。”

“我把短信刪了。”

“隨便。”

有問有答,於嫣卻依然相當不爽。

算了。

她調整自己,把顧少揚的手機放回辦公桌上,說:“我今晚約了顧阿姨吃飯,她讓我叫上你。”

顧少揚翻著文件:“晚上要跟梁工他們開會。你們去吧,我結賬。”

“可以開完會再來,我們等你。”

“會開到很晚的,別等了。”

“沒關系,邊吃邊等。”

“我跟梁工他們吃外賣。”

於嫣越聽越不高興:“就一頓飯的時間,你都不願意給騰出來?”

顧少揚好笑了:“你不也經常加班不吃飯?時間就是金錢,效率就是生命,這是於總你的座右銘啊。”

於嫣:“那我現在要求你去吃飯,不加班。”

“不行,雙標有害健康。”

於嫣忍著火氣說:“少揚,別再跟我打對臺了。”

“我有嗎?”

“你有。”

顧少揚再度靠進辦公椅背,攤著手問她:“那你想我怎樣?”

想他怎樣?

答案顯而易見。

可顧少揚的表情與架式像是真要聽嗎?於嫣要臉,說不出口。

顧少揚往下說:“你跟我媽打交道,我沒反對。你經常去我家一呆呆半天,我沒意見。你離間了盼盼跟菲姐,我也一聲不哼。你說吧,你還想我怎樣?”

於嫣冷笑:“說來說去還是因為盼盼。”

顧少揚看著她不回話。

於嫣像捉到把柄一樣盯著他:“前段時間你跑了一趟東市,幹什麽去了?”

顧少揚輕笑:“你連我去了哪都知道,那我幹什麽了你還用問嗎?”

於嫣:“與其浪費時間做無回報的事,不如抽時間陪顧阿姨吃飯,她說很久沒跟你一起吃飯了。”

“嘿~~呦。”顧少揚嘆了聲,擡手撫額,指腹磨蹭著那道疤痕,一副受不了的樣子說:“於嫣你這是幹什麽啊?”

於嫣被他這個反應整得有點不會了。

顧少揚敲著桌面說:“繞來繞去還是繞到飯上,我現在缺飯嗎?我手頭上有多少事要做,你於總比誰都清楚。你卻在這裏啰啰嗦嗦的喋喋不休就為了一頓飯。能不能公私分明,能不能以公司的利益為先?於嫣,不要這樣戀愛腦,這不是你。”

於嫣無言以對。

第一次有人拿“戀愛腦”這種“低級”詞匯來形容她。

那人還是顧少揚。

好笑,太好笑,她怎麽可能是“戀愛腦”?

她看起來永遠是女強人,不少人以為她是以事業為重的高質量單身女性。家人勸她不要因為工作而耽誤婚姻,老想著給她安排相親。

她跟“戀愛腦”八桿子打不著。

可是回頭看看,這些年來她對公司全心全意的付出是為了什麽?

錢,她從來不缺。

對於這個行業也談不上熱愛。

就是這麽一個不缺錢也不怎麽熱愛這行業的她,掏心掏肺地給公司賣命。

圖什麽?

這公司名叫盼揚信科呢,又不叫嫣揚信科。

圖什麽?

……

成功入職長仁醫院信息科硬件組的裘盼,她所在崗位的工作內容比較基礎和瑣碎。

日常就是接求助電話,然後去解決。

比如幫門診的呼吸科醫生換顯示器,幫收費處的同事連接打印機。今天去骨科裝光驅,明天跑健管科換掉沒反應的鼠標,後天行政部開會,要提前和設備科的同事一起調試電腦網絡和連接投影器……

長仁醫院很大,每天東南西北的跑遍每個醫院角落,腿都廢了。

工作時要蹲要爬,又要鉆桌底,攀墻角,能上能下的十項全能。

所以熟悉了工作範疇之後,裘盼上班都不再穿裙子和帶跟鞋了。

累是有點累,但人在醫院所做的工作都是為救死扶傷的醫護打輔助,裘盼覺得與有榮焉。

某日她又接到了求助電話。

電話那邊有她認得的男聲客氣地說:“麻煩來一趟住院部產科,電腦連不上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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