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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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0

早晨八點, 陽光正好。

裘母背著小冬陽在樓下附近的公園溜達,隔遠見到類似裘盼的身影。

她半信半疑地跟過去張望,確認了, 連忙喊:“盼盼!”

裘盼聞聲回頭, 裘母已經走上來了,皺眉問:“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女兒出差前交代過要去兩天一夜, 最快也得今天傍晚才能到家。

裘盼淡聲說:“事情辦完了就早點回來。”

裘母:“聲音聽著啞啞的,喉嚨不舒服?”

“沒有啊。”

裘盼朝小冬陽遞手,裘母邊解背帶邊說:“別以為天氣熱了就掉以輕心, 一早一晚溫差大,最容易著涼感冒的。”

“嗯。”

“這麽早有車回來嗎?坐高鐵?”

“是坐高鐵。”

裘盼接過孩子,抱著親了親, 和裘母往家的方向邊走邊聊。

裘姥走路不便, 沒下樓,留在陽臺晨運曬太陽。她跟裘母一樣, 對裘盼的提前回來又驚又喜, 忙著去廚房給熱早餐。

裘母嫌她手腳慢, 把人趕去了客廳,自己動手。

裘姥又想幫忙收拾行李,裘盼沒讓, 從行李袋裏翻出了幾包在東市買的特產臘腸。

裘姥把臘腸放鼻下細細地聞:“真香啊, 油香油香的,讓你媽蒸一些下粥。”

老人家準備去廚房,但發現了什麽似的盯著裘盼的臉不安地問:“盼盼, 你的臉色怎麽這麽差?”她湊近去看孫女, 眉頭皺得緊緊的。

裘盼笑笑:“賓館的床太軟了,不好睡。”

裘姥恍然大悟的樣子, 感同身受地點頭:“對啊對啊,賓館的床軟得跟要塌了一樣,不好睡。你等會還去上班嗎?”

“不去了。”

“那就好,留家裏補一覺,我給你看孩子。”

裘姥拿著臘腸進廚房,嘆著氣跟裘母念叨:“盼盼昨晚沒睡好,難怪了,我昨晚也沒睡好,總擔心她一個人在外面有事。”

裘母:“你哪天睡得好?別詛咒孩子了。”

裘盼抱著小冬陽在客廳坐著,小冬陽用一雙小手捧著媽媽的腦袋努力地又啃又親,沒一會裘盼的頭發就沾滿了口水。

裘盼任由她,行李袋放在腳邊,望著哪裏出神。

裘母從廚房出來,吩咐她:“發什麽呆?去洗個澡,洗完吃早餐。”

浴室裏,裘盼站著淋熱水。

濕熱的溫度洗脫了一身疲倦,卻洗不掉腦裏氤氳的片段。

肌膚上的觸感依然難忘,亦深亦淺的痕跡斑駁撩人……

雙手不自覺地撫上腹部。

昨夜他看著這裏,低問:“還好嗎…”

剖宮產後,腹下的疤痕仍淡淡可見。

他想必好奇,低頭鉆研,熾熱的指腹貼著疤痕,從一端滑至另一端……

是她放縱了,羞澀,羞愧,不可對人言。她選擇悄然離開,在他熟睡之時。

……

第二天。

裘盼回到公司,老板直接把人叫到了總經理辦公室。

“昨天前晚,快48小時了,你為什麽都不接電話?”老板黑著臉問。

裘盼神緒平靜:“我不想接。”

老板猛地拍桌:“你什麽態度?有你這樣的員工嗎!”

之後把裘盼在東市報警的事攤了出來,指責她處事死板,擅作主張,罔顧公司聲譽……

裘盼不聲不響,眼睛看著老板的辦公桌,站著不動。

“你現在,馬上,去東市,撤銷對老汪的指控!”老板下令。

裘盼擡眼看他:“不可能。”

老板往門口揮指:“那你以後別來上班了,滾!”

“什麽意思?你要解雇我?”裘盼問。

“廢話!不想被解雇的,就按我說的去辦!”

裘盼點頭:“行,解雇就解雇。麻煩你依照勞動法給我賠償,否則我去勞動局舉報。”

老板:“你……”

裘盼轉身走人,老板什麽表情又說了什麽,她通通不管了。

回到自己的座位看了看,原來也沒有什麽值得帶走的。

裘盼空著雙手,無視周圍十幾雙八卦的眼睛,坦然地離開了公司。

走到公交站,有人在身後叫她。

老板娘小跑著追了上來,愧疚地說:“抱歉,我沒幫上忙。”

裘盼看著她沒接話。

老板娘面露難堪:“老汪是老板的堂弟,當年開公司跟他家借過錢……這事搞成這樣,老板會想辦法把老汪撈出來的。”

裘盼一點都不關心這些,公交入站了,她去排隊。

一張經理的名片遞到她面前。

“那邊應該有空缺,”老板娘說,“待遇還可以,你想去的話我幫你問問。”

裘盼沒接,上車後坐在窗口位,公交緩緩地駛離,老板娘在站臺無言地目送車尾離開。

……

長仁醫院,產科手術室外。

陳家岳一出來,家屬就湧上前團團地把他圍住。

“我老婆怎樣了?”

“我女兒怎樣了?”

“我姐怎樣了?”

……

手術室裏的產婦先前有過兩次胎停,這胎是第三次懷孕。孕期小心翼翼,可惜仍患上妊娠高血壓。今天下午突然抽搐,口吐白沫,家屬嚇得第一時間把她送來了醫院。

陳家岳摘下手術帽說:“母女平安。但孩子只有32周,要進保溫箱。”

家屬們破涕為笑,那個新爸爸模樣的男人緊緊握著陳家岳的手千恩萬謝。

有護士過來找家屬辦理入住新生兒科的手續,家屬們開始分工,你負責大人我負責小孩的,熱鬧又忙碌。

這種虛驚一場的情景是陳家岳最願意看到的。

回到辦公室,陶羨不知幾時來了,站在辦公桌旁盯著他的電腦看。

“你要買錢包嗎?”她問他。

陳家岳的電腦頁面停留在購物網站上,顯示著各款設計相仿的錢包,都帶姆明圖案。

陳家岳不是卡通迷,什麽迷都不是,他太忙了,沒時間鉆研產科以外的事物,但陶羨知道姆明對他來說不一樣。

陳家岳看了她一眼:“不要打聽別人的私隱。”

他說話語氣不重,臉色也尋尋常常,但莫名地有一種心情不愉快的痕跡。

自從去東市參加完交流會回來,他就這個趨勢了。

陶羨解釋:“我剛進來剛看到的,沒特意翻。”

陳家岳不接話,看了看墻上的電子掛鐘,該下班了。

如此又一天。

他摘掉眼鏡放進抽屜,脫下白大褂,洗手擦臉再披上西裝外套,要走。

“家岳,你怎麽了?”陶羨直覺他有點不妥。

“沒什麽。”陳家岳走到門口,握著門把手擰了擰,說:“鎖壞了,麻煩通知維修部。”

之後走了。

陶羨:“……”

他是真的不高興了。

……

陳家岳又開車到了那家逢周二打折的超市,推著購物車逛了有半小時,最後只買了一瓶礦泉水。

拿著水在超市附近溜了半圈,擡頭看兩旁的居民樓,低頭繼續往前走。

這一帶老住宅區了,飯後時間很多大人帶著孩子出來散步玩耍,穿著涼快的孩童們歡樂的喧嘩聲此起彼伏。也有推著嬰兒車的,扇著扇子跟鄰居閑聊。抱著小娃的新媽媽們圍在一起聊育兒經,科學的傳統的都過一遍。

放眼望去,繁華的人,只是沒有一個是認識的。

陳家岳也去了兩趟GIVE ME BAR,沒進去,就在外面坐在車裏靜靜地看著酒吧門口進進出出的紅男綠女。

如同他所預料的,又是沒有一個是認識的。

夜裏難得沒有急召電話,陳家岳卻不像以往那樣能安安穩穩地睡一個長覺。

他醒得早,入夏之後,天也亮得早。

住院部的天臺依然了無人煙,永遠只屬於他陳家岳一樣。

曾經這裏有過訪客,她又強又弱,又遠又近,來去無蹤。那時候的天空沒有這麽亮敞,遠處高樓的薄影也不如今天清晰。

錢包裏夾著的照片翻出來看,視野內卻冒出另一副朦朧的臉孔,不知道想哪了,直到急召電話乍然大響。

……

昨晚有5位產婦順利分娩,升級為新媽媽,值夜班的陳愛雲把產婦資料整理好交給接班的同事,然後坐著。

同事問她:“還不走?”

陳愛雲說:“有點事,你去忙吧。”

同事沒時間多管,按點挨個病房去查了。

陳愛雲坐在護士站無聊地刷短視頻,刷到一個講“如何引起心上人的註意是一門很考究的學問”。

看得正入神時,陳家岳走到前臺交代:“9號床手術有出血情況。”

陳愛雲連忙放下手機,接過資料迅速記錄,等完事了陳家岳也走了。

陳愛雲從抽屆拿出一盒草莓,小跑著追上去。

“陳醫生,還沒吃早餐吧。”陳愛雲把草莓遞給陳家岳。

“不了謝謝。”

“我自己種的。播種松土施肥,累得很,給點面子嘛。”陳愛雲把草莓往前送了送。

陳家岳隨手拿了一顆。

陳愛雲跟著他進辦公室,催著他快點嘗嘗滋味。

前幾天她在醫院食堂偶爾聽見後勤部的人在聊天,提到陳醫生和梁醫生很愛吃草莓,尤其是陳醫生,一個人能吃光一盒。

一個大男人居然愛吃酸酸甜甜的初戀一樣的草莓,有點可愛。

陳愛雲花了時間去各大商場超市搜羅不同品種的草莓,終於買到了一盒她滿意的,估計陳家岳也能很滿意。

她其實不想在辦公室這麽紮眼的地方送他草莓的,畢竟秀恩愛死得快,越高調往往越容易踩坑。

但他往日會去小憩的小空地最近都不見他出沒,也許太忙了。

陳家岳從抽屜翻出什麽資料,趕時間似的又出去了,根本沒空閑回話。

等他兩個小時後回來,陳愛雲已經走了,那盒草莓端端正正地留在他的辦公桌上。

又忙了一陣,護士長進來遞上一份去年動手術的產婦清單,需要陳家岳簽名。

陳家岳看著清單,一頁頁翻,翻到最後一頁,名單中間有“裘盼”兩個字和她的聯系電話,一個座機號,一個手機號。

陳家岳默默看著,在頁底簽上了名字。

護士長這時說:“陳醫生的草莓看著很好吃。”

陳家岳看了眼被挪到角落的那盒草莓,不太記得它的來歷了,大方說:“喜歡拿去。”

“那我不客氣了。”護士長拿了一顆嘗了口,“哇,味道好棒。”

“都送你。”陳家岳說,一邊把文件遞了回去。

“謝謝陳醫生!”護士長接過文件,端起整盒草莓去護士站,把人都招來了一起吃,很快一盒草莓就沒了。

陳家岳找出白紙,把記住的號碼默寫在紙上,之後好幾次拿起座機照著號碼撥,撥出之前又皺著眉放下。郁郁寡歡地靠進辦公椅,歪頭看向門口。

那邊付朝文笑嘻嘻地走進來,身後跟著的女生有點臉熟。

“李老師的學生,Jam Jam。”付朝文把人拉到陳家岳辦公桌前,“頭發變成酒紅色而已,不認得了?”

“是葡萄紅,葡萄紅!”Jam Jam炸毛。

陳家岳不認得人長什麽樣,但記得有這號人物。

之前她在腫瘤科病房大吵大鬧,什麽都敢說也什麽都敢罵,不出兩天成了醫院“名人”。付朝文事後還找陳家岳吐過槽。

“你倆沒事了?”陳家岳問。

“沒事啊,我們有過事嗎?沒事沒事,”付朝文敲著陳家岳的辦公桌:“走,去吃飯,我請客。”

“沒胃口。”

“去吧。隨便吃兩口。”

“不去。”

“你怎了?”

“沒怎的。”

“……”

付朝文看到桌上那張寫著數字的白紙,隨口問:“誰的號碼?”

陳家岳皮笑肉不笑,收起白紙將它揉成一團。

陶羨這時在門口路過,看見付朝文在這裏,進來說:“你在這啊?知道全世界都在找你嗎?”

付朝文:“??”

有一對父子在醫院社工辦吵吵鬧鬧,雖然都穿著病服是病人,但火氣十足,差點要動手打起來了。他們是付朝文負責的一個案子的案主,社工辦其他同事拉不住架,正到處找付朝文回去救火。

付朝文摸了摸衣袋褲袋,呀,手機忘帶了,難怪。

他焦急回去,拉著Jam Jam走。

Jam Jam甩開他的手:“找你又不是找我,來回半小時我有病啊?要滾自己滾。”

“那你在這裏好好呆著,等我回來。”付朝文把人按椅子上坐,跑了。

陶羨打量Jam Jam:“你就是李老師的學生?”

Jam Jam沒應話,也撇嘴打量陶羨。

陶羨笑了笑,轉向陳家岳:“李老師的病情有惡化的跡像,楊主任那邊建議她終止妊娠馬上治療。你怎麽看?”

陳家岳坐著,手上捏著紙團說:“這樣最好。但具體要看病人的配合度。”

陶羨:“這等於無解,李老師要是配合的話也不會拖到現在了。”

還想多聊兩句,跟陳家岳聊公事最沒隔閡了。產房那邊卻來電話找人,陶羨忙著接聽,走了。

辦公室裏剩下陳家岳和Jam Jam。

Jam Jam聽見剛才陶羨說的,罵罵咧咧:“他媽的這還要生,生生生生他媽逼,害人害己。”又抱怨付朝文:“死柚子,說好請吃飯的害我起這麽早,媽的到底什麽時候才回來,磨磨唧唧的死柚子……”

等人最煩了,度秒如年,她唯有拿手機玩微信游戲跳一跳來打發時間,跳不過5步就掛了……

Jam Jam又口吐芬芳:“%&*@$&#¥!”

陳家岳擡眼看她,想叫她別說臟話,卻忽地冒出個新主意,問Jam Jam:“能不能幫個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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