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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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裘盼每天依時上班打卡, 碰見女同事了就擠個笑容,碰見男同事了就保持距離。

也許茶水間裏不時有關於她的議論,無所謂了。

她有繼續投遞簡歷, 也滿心期待其它公司的OFFER。不過說來奇怪, 面試時明明聊得挺好的公司卻沒有下文,追問也不給回覆。

裘盼無法, 只好如裘母所說,在其位謀其職,做好當前工作再算。

她有一些運氣, 培訓期結束後沒多久,就通過電話成功約見了兩家新客戶。

新客戶當眾誇讚她的聲線悅耳動人,聽她介紹產品, 稍不留神就會陶醉。

裘盼笑言感謝, 心裏卻不太舒坦。

這天老板娘把她叫到辦公室,一頓表揚之後說:“這裏有個客戶, 聯系好幾年了, 一直沒談成合作。我覺得你可以去試試, 談下來了提成30%。”

裘盼接過客戶資料翻看,猜測這是一場考核。

客戶在東市,需要出差, 她坐早班車抵達, 在賓館收拾好準備出發前,老板娘給她電話:“你先別去,等等老汪。老板擔心你一個人搞不定, 派老汪去帶帶你。”

裘盼一聽, 汗毛都豎起來了。

自從培訓總結會議那天之後,老汪看裘盼像看仇人, 認為她在會議上對他的那一眼瞪,瞪壞了他的名聲。

他在公司沒再給過她好臉色,避瘟疫一樣避著她。

裘盼惱火又不服氣,可跟誰去講理呢?公司裏誰都不值得。再者老汪主動避她,她反而能省點心。

現在要她跟老汪一起出差工作,她一萬個不願意,直接跟老板娘說她和老汪合不來。

老板娘不滿了:“什麽合得來合不來的?都是同事,講求團隊合作互助互贏。你如果個人心思高於公司利益,那就別出來工作了。”

裘盼:“……”

老板娘說:“老汪這一趟也不願意陪跑,但他到底為了公司著想。他身上的優點長處你要學學,都學會了自然就不用他了。”

人微言輕,裘盼覺得自己說什麽都左右不了公司的決定,除非有骨氣地立馬走人不幹。

但又不甘心,論機會也好提成也好,為了老汪那家夥而放棄感覺很吃虧。

後來老汪給她打電話,粗聲粗氣地說到東市了,報了個地址讓她趕過去。

裘盼用手機地圖搜索那位置,看是一家雜貨店,心裏安定了些,打車去了。

老汪在店門口抽煙,她人到了,他招手讓她進去,說要給客戶買見面禮。

雜貨店不起眼,什麽都賣。老汪熟門熟路地挑了一瓶茅臺和兩條中華香煙,付完錢了就叫裘盼把身份/證給他。

無緣無故拿身份/證做什麽?裘盼自然會問。

老汪說:“開發票啊。快點。”

裘盼:“開發票不是用公司信息嗎?用不著我的身份證。”

老汪不耐煩:“人家老板不方便,借你的名義開,懂不懂?不管懂不懂,身份/證拿來,快點。”

裘盼不答應,暗裏捂緊自己的包包。

老汪氣道:“死腦筋,這是為公司貢獻,很多同事包括我都給公司開過發票。”

裘盼看了看這雜貨店,說:“賣方如果是正規企業,就能開出發票,不需要借用其他人的名義。”

雜貨店的老板聽了就急,叫道:“你什麽意思?說我們不正規嗎?我呸!我們是正規店鋪,全是真貨!你到底買不買?不買滾!”

老汪趕緊安撫老板:“買買買,這娘們新來的,不識貨。”又鬼鬼祟祟地低聲說:“老李,要不給我開個收據?不然沒單沒據的我怎麽報銷。”

老板罵罵咧咧的,一邊瞪眼瞅裘盼,一邊翻東西給老汪找收據。

離開了雜貨店老汪就指著裘盼罵,罵她膽小多疑臭事精。裘盼覺得跟他沒有道理可講,急步走在前面。

到了客戶企業,罵了一路的老汪仍未解恨,於是頻頻作妖。

裘盼介紹產品有五年的免費技術支持,老汪說不,只有一年。

裘盼說簽約五年可以打8.9折優惠,老汪說只能打9.8折。

裘盼讓老汪介紹其它合作商戶的方案,他說忘了,資料沒帶。

總之事事唱反調,不配合不支持,十問九不知。

客戶當場黑臉。

裘盼氣得焦急,老汪這哪是帶她?這是害她。在客戶面前卻不好發作,忍著回到賓館再跟老汪追究。老汪“嘭”一聲關上房門,一個字不聽。

裘盼傻眼,居然有這樣的人。她回到自己房間,決定無論如何都要向公司反映實情。

翻出手機給老板娘打電話,對方正在忙音,無法接通。這時裘母發來了視頻邀請。

裘盼一接,手機屏幕便貼上了小冬陽那張大大的臉蛋。

“咘咘咘……咕咕……啊啊嗚……”小冬陽咿咿呀呀地說話,圓滾滾的小腦袋一點一點的,小嘴巴的口水快要淌出來了。

裘盼“噗嗤”一聲,看笑了。

小冬陽認出媽媽,揮著小手夠屏幕,想要撲過來。

裘盼好笑又落寞,這是小冬陽回到她身邊後倆母女第一次分開。

視頻那邊傳來裘母的叫聲:“哎呀呀口水要把手機泡壞了,等姥姥擦一擦。”

鏡頭晃了一陣,接著出現裘母的臉,她瞇著眼看過來說:“盼盼啊,出差怎麽樣?順利不順利?”

裘盼說:“挺好的。”

“東市的臘腸很出名,你回來的時候記得多買兩袋。”

“好。姥姥呢?”

“睡了,說困。這時候睡覺不倫不類的,毛病特別多。”

“媽,別老說姥姥,她年紀大了很正常。”

聊了幾句,裘盼的手機有電話打入,是老板娘。

“不說了領導找我。”

裘盼切斷視頻,接通來電。

老板娘問她客戶聊得怎樣,裘盼想都不想,一口氣把老汪的所作所為全吐了出來。

老板娘說:“嗯,客戶跟我反映了,我也訓過老汪了。我叫他想辦法將功補過,你多擔待些。”

裘盼心想,原來你都知道啊,那還問我?

嘴上答:“好的,我會。”

掛了線,裘盼握著手機猶豫要不要聯系老汪談論這事。

罷了,禍是他闖的,該主動補救的人是他不是她。

那老汪也是厲害,到晚上了都沒有動靜,仿佛無事發生。

裘盼服氣,自己點了外賣,吃完了看客戶資料,想對策,洗澡,再跟小冬陽視頻了一會,上床睡覺。

誰知人躺下了,老汪就冒出來了。

他來電話說起草了解決方案,讓裘盼去他的房間商量。

裘盼說:“都幾點了現在?明天吧。”

老汪:“明天一大早見客戶,哪有時間?”

早知如此,那你白天幹什麽去了?

老汪緊著說:“你要是不商量的話,所有責任歸你,與我無關。”

說完掛線了。

裘盼再撥過去,他都不接。

裘盼無語到沒脾氣了,看了看時間,快十點了。她重新躺下來睡,告訴自己不用管,管他呢,誰對誰錯誰不會區分?

但輾轉了幾翻,她還是不情不願地起床下地。這次她答應了老板娘,得有所交代。

至於下次,無下次。

裘盼換上衣服,連襪子鞋子都穿得整整齊齊,帶著所有工作資料去對面老汪的房間敲門。

老汪見是她,得瑟地撇了撇嘴。他穿著短褲叉,背心衫,松松垮垮邋邋遢遢,一點工作的樣子都沒有。

裘盼站在門口有點後悔了,老汪兇巴巴地催促:“進來啊,傻楞著幹嘛。”他嘴裏噴出來的口水花清晰可見。

裘盼咬了咬牙,進去了。

老汪用腳給她踢去一張椅子,自個坐到床上,豎起一條腿,從哪翻出一包辣條,邊嚼邊抖腿邊說:“這個事情很簡單,高級系統打個五折,他們肯定買賬。”

裘盼沒坐,站著說:“我有其它看法。”

據她了解,客戶最大的芥蒂是擔心系統操作繁覆,員工稍有遺漏就會造成數據失誤,失去科學統計的意義。

與其貴貨賤賣,不如向客戶推薦操作簡單易學的初級系統,等客戶熟練之後再一步步升級功能和費用。

老汪嘲笑:“高級系統打折後的售價跟初級系統差不多,差不多的價格能買到更優秀的產品,敗家子才會拒絕。”

裘盼說:“那就準備兩套方案,明天看情況跟客戶談。”

老汪很有信心:“行,到時候你老老實實的,別像今天那樣給我找麻煩。”

裘盼沒想翻舊賬,老汪倒好,不但翻舊賬還把帽子扣到她頭上了。

裘盼忍不住質問:“到底是誰在找麻煩?今天不是因為你,事情就不會弄成這樣。”

老汪:“我怎麽了?我怎麽了?”

明知故問,無賴。

裘盼不跟他犟了,轉身就走。

“餵!走什麽走?話說清楚了嗎?”老汪喝著追問。

裘盼不理,加快腳步。

“站住!”老汪追上去捉住她,惡狠狠說:“警告你回到公司別又胡說八道誣蔑我,否則我不會放過你的!”

裘盼用力掙脫:“你別碰我!”

“媽的,叫什麽叫?我強你了嗎?碰碰而已,碰碰怎麽了?你損失了?”老汪不放手,故意碰裘盼的胳膊,摸她的臉。

“你住手!放開我!”

“切!當自己是黃花大閨女,碰一下就掉價?你一個二手貨,本來就掉價……”老汪的手在裘盼身上亂摸,嘖嘖說:“看著瘦溜溜的,沒想到挺有肉啊。”

裘盼又慌又惡心,拼了命地推開他,開門逃了出去,跌跌撞撞地沖回自己的房間,鎖緊了門。

“嗚——”她潰敗地哭了出聲,又緊緊捂住嘴,極力地忍住,掏出手機直接撥打了110。

警察很快來了,賓館經理吃驚地尾隨其後。

裘盼指控老汪猥褻,老汪看見警察了有點驚怕,但死口不認,揚言沒有證據。

沒監控沒別人的,哪來證據。裘盼咬死不放:“他確實碰了我!”

老汪即道:“碰哪了?怎麽碰?隔著衣服還是伸進去?你說啊,說啊!”

裘盼的臉冷得發白,表情繃緊,咬牙說:“隔著衣服。”

賓館經理在旁邊插嘴:“哎呀,只是隔著衣服碰一碰,這多尋常的事啊。平時擠地鐵擠公交,你碰我的我碰你的一大堆,人人都報警警察豈不很忙?這位姐姐,雞毛蒜皮的事就不要大驚小怪嘛。”

老汪笑了,輕松地說:“她不單大驚小怪,還愛小題大作,不是第一次的了。警察先生,我不小心而已,不小心也要坐牢嗎?”

裘盼反駁:“你不是不小心,你都是存心的!”

老汪:“呸!我為什麽要存心?我有老婆有孩子,家庭美滿幸福。不像你,你離婚的。再說了,是你自己跑來我房間的,天知道你有什麽企圖。”

裘盼怒不可遏:“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才欺人太甚!沒證沒據的三番四次誣蔑我!”老汪比她還大聲。

“別吵了!閉嘴!”警察喝止老汪,再問裘盼:“你堅持報警的話,我們走一趟派出所。”

賓館經理勸裘盼:“別報了別報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你跟這先生一起被警察帶走的話,住客看到了還以為你怎麽了。對我們賓館也影響很壞,我們向來正正經經營業的。”

裘盼毫不動搖:“報,我要去派出所。”

賓館經理轉過臉翻白眼,老汪叫罵:“操你媽的神經病!”

警察:“閉嘴!給我穿好衣服帶好身份證,上派出所!”

在派出所折騰了很久,裘盼一個人回到了賓館。

她重新洗了遍澡,汗味去掉了,隱隱約約的辣條味卻怎麽洗都洗不掉。她受不了,又從頭到腳洗了遍。

她很累,想休息,但心裏始終無法平靜下來,眼睛幹瞪著不敢合上。

回來時賓館前臺看她的眼神嫌棄又鄙夷,她突然覺得這裏很不安全,呆不下去。

起身收好行李,退房走了。

夜已至深,城際公共交通已經停擺了。

裘盼獨自走在路上,刻意地不去回想,只管叫自己堅強、樂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沒有什麽坎是過不去的。

家裏還有母親女兒和姥姥在等著呢。

可難以抑制的沮喪和痛苦仍從心底鋪天蓋地地蔓延,就像無形的手掐住她的喉嚨,一點點地往死裏加勁,逼她投降。

路過一座廢棄電話亭,在旁邊擺攤賣炒面的老伯殷勤地招呼:“姑娘,吃宵夜嗎?炒面5塊,加肉8塊,還有烤串,雞腿,來一份?”

老伯又瘦又矮,穿著的汗衫又舊又破,幹巴巴的手臂顛著鍋,忙著炒,不時拿灰蒙蒙的毛巾擦臉上的油汗。

小時候有一段時間,裘母下崗了,裘姥便像這位老伯一樣在深夜去街上擺攤,忙到快天亮了才推著沈重的三輪車回家。

裘盼抹了抹眼,點了一份炒面加肉加烤串加雞腿,拿手機付款時,老伯不好意思地說:“我沒智能手機,只能收現金。”

好吧,裘盼往包裏摸錢包,摸了半天,發現包包不知幾時被刮了個洞,錢包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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