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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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晚上, 沈嘉欣在便利店給顧客劃價,好幾次了往外張望,心不在焉。

看來長仁醫院的排班有點亂, 她總是摸不準陳家岳會什麽時候來。

陳家岳不定時來, 每次來閑坐一小會就走,她卻每天都在期待。

沈嘉欣又往外張望, 忘了第幾次之後,那輛黑色的老款雅閣緩緩地停靠在馬路對面。

等人進來了,沈嘉欣遞去一杯剛盛好的凍鴛鴦, 像老朋友一樣問:“今天值班嗎?這麽晚。”

“今天有點忙。”陳家岳簡單地說著,將手機付款碼放到掃碼機上刷。

沈嘉欣伸手擋住機器:“這杯我請客。”

陳家岳笑:“不能總讓你請客。”

“哪來‘總’,才兩次而已。”

陳家岳來便利店必定鴛鴦, 沈嘉欣每回都說要請他喝, 她熱衷於這個小慷慨,似乎能產生一些羈絆將倆人聯系在一起。

可陳家岳總是堅持自己付款。

沈嘉欣唉聲:“這次你不讓請的話, 以後不再有機會了。”

陳家岳:“怎說?”

“便利店要栽人, 很不幸我是其中之一。”

“那你有什麽打算?”

“能有什麽打算, 重新找工作唄。”沈嘉欣來了一句:“你有沒有認識的在招人?介紹一下?”

陳家岳被提醒了,認真說:“我想想。”

“真的嗎?那我等你好消息。”沈嘉欣的雙眼彎成新月,笑盈盈地看著陳家岳。

陳家岳也笑:“好。”

……

四月, 天氣不涼了, 中午的烈日甚至有了些夏天的意思。

裘盼背著小冬陽,在高鐵站口等著盼著,前胸後背滲出了汗。

又一趟列車到達, 泱泱的旅客又快又慢地湧出站口。

裘盼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了, 興奮地急步上前:“媽,姥姥。”

裘姥許久沒見過裘盼了, 現在一見著,傷心得要掉眼淚。

“盼盼啊,怎麽會這樣……”老人家伸手摸裘盼的臉,哭著說:“你瘦了,是不是很辛苦?是不是?”

裘盼濕了眼,搖頭說:“沒有。姥姥,這是小冬陽。”

小冬陽被背在裘盼懷裏,裘姥看著她圓滾滾的後腦勺,拿手憐惜地撫了撫,嘆著氣說:“唉,這孩子……”

裘母:“別杵在這裏唉來唉去了,回家再說。”

裘盼接過她們的行李袋,和裘母扶挽著年邁的裘姥,四代四人離開了高鐵站。

裘盼租住的一室一廳要住下四口人顯然是不夠地方的,她想換個大一點的住處。

裘母兇她一句:“你大把錢沒地方花嗎!”

她打消念頭,改去買了一架上下鋪床,擠一擠,也放進了臥室裏。

這房子小,裝修簡陋又舊,但起碼是自己花錢租的地方,不用寄人籬下。

何況,“更小更爛的房子我和姥姥都住過。”裘母說。

安頓好沒幾天,裘母就催促裘盼給小冬陽斷母乳,好出去找工作。

裘盼沒計劃停掉母乳餵養,想著定時擠出來攢給孩子吃就行了。

裘母說她:“你以為你在自己家上班,什麽時候有需要就什麽時候躲起來給孩子攢吃的?如果正在開會呢?正在見客戶呢?全單位就著你的餵飯時間去安排工作嗎?醒醒!”

裘盼:“……”

她唯有花心思給小冬陽挑了一款奶粉,等孩子適應了幾天再往外投簡歷。

裘盼在大學學的專業是計算機。

人家學計算機的,都盼著未畢業就創業,成功的話搖身一變做行業新貴,或者當打工皇帝,年薪百萬拿股權,30歲就退休享受世界。

裘盼學計算機卻沒有仔細地設想過將來,之所以報讀一是這個專業向來熱門,想不引起她的關註很難。二是她不討厭這個專業,一時半刻又找不出真正喜歡的方向,於是就它了。

畢業後,她在盼揚信科掌管技術的梁工手下工作,任務都是由梁工安排和拍板的。可能身份特殊,梁工分配給她的內容難度不大,對她也鮮有為難和批評,相反表揚誇讚的不少,是不是恭維與客套,裘盼有時候也分不清。

於嫣認為她對公司貢獻少,也許並沒有什麽不對。

裘盼對自己的專業水平抱不起信心,簡歷提到“盼揚信科”時又一陣抵觸。新單位會做背調,到時她在盼揚信科與顧少揚的關系怕且會被牽涉,這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猶豫再三,裘盼刪掉了這段唯一的工作經歷。

先投投試試吧,實在沒收獲了再添回去。

幸好母校的知名度不錯,在校成績不俗,有些實習案例撐撐場面,市面上也不缺科技公司,她不至於在就業市場上無人問津。

有中小企願意對她這個“老新人”網開一面。

那日有人事打電話給她約面試,裘盼正跟對方商量時間,小冬陽突然哇哇大哭,裘母怎麽哄都哄不住啊,小孩就是要找媽媽。

電話那邊怕是聽見哭聲了,改口說要再考慮考慮。

裘盼臉皮薄,不好意思開聲懇求,掛掉電話了又獨自失落。

後來她學精了,只要是陌生來電,她通通躲進廁所裏接聽,關上門推開窗戶,保證安靜和信號暢通。

裘母抱著小冬陽在客廳哄,見女兒美滋滋地從廁所出來,高興了:“有面試了?”

是的,且不止一家。

形形式式大大小小的面試官們對裘盼的形象看一眼就很滿意,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再看一眼更滿意。

專業問題她對答如流,一點不像好幾年沒工作過的樣子。

不過提及私人問題時她的表現有點局促。

“你有男朋友嗎?”

“啊?我離異的。”

“啊!你離異?!”

“是的。”

“為什麽啊?”

“因為……我前夫……感情上……”

“有沒有孩子?”

“有一個。”

“那孩子跟誰?”

“跟我。”

“有人幫你管孩子嗎?你自己管?我們這邊不準遲到早退的。”

“之前沒有,我一個人管。現在有了,我媽媽和姥姥在幫忙……”

又後來被問得多了,裘盼總算積累了大學畢業時就該積累的面試經驗,逐步改善了回答的方式。

“你有男朋友嗎?”

“沒有,我是離異的。孩子跟我但是我家人很給力都幫忙帶著,絕對不會影響到工作請放心。”

“……”

有人事善意地詢問願不願意做前臺接待,裘盼的形象氣質與這個崗位超比例匹配,而且工作輕松不用加班,她要顧及孩子的話其實挺適合。

可惜收入低晉升空間小,缺乏技能發揮,有青春飯的嫌疑,裘盼婉拒了。

應聘了一個多月,最先通知錄用裘盼的是一家研發ERP企業管理系統的公司,職位是技術銷售。

“銷售?”裘母聽了不太支持,“你當不了銷售,吃不了這碗飯。”

裘盼:“試試吧,做銷售提成高。等有更合適的再挑。”

那家ERP公司跟盼揚信科有些類似,都是老板畢業就創業,老板娘也在公司幫襯,只是年紀上比裘盼他們大了一輪。

當時面試裘盼的是老板娘,老板娘了解她的情況後特意提醒:“最好不要在公司透露你是離異的。”

這不成問題,裘盼本來也沒有打算到處說自己離異的。

入職頭半個月,主要工作是接受培訓去了解產品和熟悉操作,以及一些銷售的話術鍛煉。裘盼有計算機的底子,勤快肯學,適應起來挺快。

培訓結束了,公司老板親自主持會議總結。

裘盼坐在會議桌的後面,才落座,身邊的位置來了人,是公司的前輩老汪。

老汪四十多歲的男人,挺著啤酒肚,頭頂地中海。他有兩個孩子,平日在辦公室愛聊家長裏短和孩子經,看著像接地氣的街坊鄰居。

裘盼在培訓期間遇到不懂的,有時候會請教他。一來二去,倆人不熟,但也不算陌生。

老汪坐到旁邊,裘盼自然地朝他友善笑了笑。

老汪也笑,把腦袋湊了過去低聲說:“我今天才知道你的情況。”

湊得太近了,幾乎要碰上裘盼的臉。裘盼不著痕跡地往後退,笑笑道:“什麽情況?”

老汪神秘兮兮地只笑不語,又道:“你當新員工代表,等會要上臺發言?”

“是的。”

老汪跟她單了單眼:“加油。”

裘盼:“……”

她在臺上的發言很順利,連老板也主動為她鼓掌。

回到座位,老汪又湊了過來說:“你真厲害。”

裘盼客氣道謝。

老汪說:“光謝謝能行嗎?”他壓低聲說:“謝謝要帶行動的,行動。”

裘盼心裏想,是不是該請前輩吃飯以表感激?公司社交不可避免,是該打好關系的。

正要開口,忽然大腿被什麽東西輕輕刮過。

裘盼感到古怪,又一閃而過,以為錯覺,說:“我請你吃……”

話突然止住。

大腿又被什麽東西碰過來了。

老汪追問:“吃什麽?”

裘盼低眼看了看會議桌底,老汪抖著腿,膝蓋一下一下地碰刮她的大腿。

裘盼連忙把雙腿挪到邊上,瞪老汪,老汪笑嘻嘻地又跟她單了單眼,還故意把膝蓋伸了過來,硬要蹭刮裘盼的大腿。

裘盼“霍”地站了起來往後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會議室裏坐著的人全都奇怪地看了過來,包括老汪,他用同樣奇怪的眼神打量她,表情跟白蓮花一樣無辜。

裘盼又氣又窘又羞,臉額脹紅,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

座上的老板開腔說:“是不是有點累了?大家休息十分鐘吧。”

眾人先後散席而去,裘盼跑到洗手間拿紙巾沾水不停地擦拭被老汪碰過的部位。

她今天穿了靛藍色的西褲,大腿處擦出一灘深色的水漬,越看越惡心越憤怒。

裘盼收拾收拾,出了洗手間就往老板娘的辦公室去。平日看老汪挺易相處的一個人,怎料今天變得輕佻無禮,若不追究,他只會更過分。

途中路過茶水間,裏面不大不小的議論聲叫停了裘盼的腳步。

“看見沒,她瞪老汪的眼神跟撒嬌一樣。”

“受不了了,當我們是透明呢。”

“離了婚的女人真奇怪誒,對每個男人都有意無意地勾引。”

“空虛寂寞冷嘛,聽說特別喜歡勾引有婦之夫。”

“講真,我看不出她是結過婚又離了婚的。”

“老板剛才看她笑得,嘖嘖,男人都好那種。”

“老板娘也是心大,明知道自己老公什麽品性,還引狼入室。”

“人家是看她長得還行,好哄客戶下單……”

裘盼立在原地,想走走不動,不走也不行,進退兩難,眼前偌大的辦公室霎時之間沒有了她的容身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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