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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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盼揚信科創業的頭幾年,有一家更大的企業想來收購。顧少揚不同意,對方惱羞成怒,反過來窮追猛打。

初期的資金實力不夠雄厚,公司差點挺不住。顧少揚一度沮喪地認為離關門大吉不遠了。

裘盼安慰他:“創業有勝有敗很正常的,這次不行就等下一次。”

顧少揚嘆氣:“我答應過要讓你當一輩子老板娘的,現在才當了幾天?就要掉鏈子了,丟人。”

裘盼笑了:“一輩子這麽長,總有機會再來的。”

“創業講究時機,這次失敗了,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肯德基伯伯四十歲炸雞,麥當勞叔叔五十歲創業,你才二十幾,有的是時間慢慢來。”

這是裘盼的真心話。

創業哪有隨隨便便成功的,一蹴而就的美事,只存在於兩個地方,夢裏和小說裏。

顧少揚腦筋轉得快,又年輕,總有東山再起的時候。

顧少揚卻不想當肯德基伯伯和麥當勞叔叔。時代不一樣了,出名要趁早成功要快速,不然時不我待。

他想當紮克伯格。

顧少揚歪著腦袋問裘盼:“萬一我一輩子翻不了身,只能當打工人,怎麽辦?”

裘盼心想,大部份人都是當一輩子的普通打工人,不偷不搶不騙不拐的,沒有什麽不妥。

顧少揚假設著:“淪落到在地鐵站口賣煎餅果子?”

裘盼:“……”

據說賣煎餅果子的也月入過萬,就是起早貪黑的特別辛苦。

顧少揚陷入自言自語的狀態:“如果碰見老同學了,可能會被追著問‘你怎麽賣起煎餅果子’了?我埋頭苦幹,假裝聽不見。然後收入低,買不起名校附近的學區房,孩子只能上菜小,長大之後跟我一樣賣煎餅果子,階層從此固化……”

裘盼不禁說:“你想太多了。”

顧少揚來勁似的問:“盼盼,到時候你會怎樣看我?會不會嫌棄我?離開我?”

裘盼失笑,那樣子就要被嫌棄了嗎?太苛刻了。

“會不會?問你呢,快說啊。”

“不會的,不會。”

“真不會?”

“真不會。不管怎樣,我都不會離開你的。”

顧少揚心頭一暖,動容地低頭吻向裘盼。他就知道,他再一無所有,也至少還有她。

裘盼想吻又不敢吻,他倆在公司呢,於嫣就在隔壁瘋狂加班。

想到於嫣,裘盼小聲地嘆氣:“要是公司結束了,於嫣一定很難受,她付出了很多。”

顧少揚說:“少替她操心,她那種大小姐,再怎麽樣日子都不會難過的……”

後來盼揚信科得到了另一家企業的支持,有驚無險地熬過了難關。

再後來公司的發展越來越順,青雲直上,經歷過幾次大規模的勝利後,喜悅與成就感令大家差不多忘卻了公司曾經面臨倒閉時的艱辛與恐憂。

往事越重溫越不舍。

顧少揚哽咽了:“老婆,我們要言出必行,這樣才能成為小冬陽的好榜樣。”

裘盼紅著眼看他:“言出必行?那你呢?你也說過不會背叛我的,記不記得?”

裘盼很早就把家況告訴了顧少揚,他求婚的時候,裘盼問了一句:“你會不會像我爸那樣的?”

“不會。絕對不會。”顧少揚的回答堅定鏗鏘,沒有一絲值得懷疑的地方。

後來宋元清出軌了,裘盼擔心完曾芷菲,又問顧少揚:“近墨者黑,你會不會也跟著出軌的?”

顧少揚聽了笑:“我天天跟梁工呆一起討論技術問題,你怎麽不盼我近朱者赤?”

梁工是公司裏的技術一把手,裘盼的直屬上司,技術宅代表,出了名愛妻顧家,零緋聞。

裘盼其實也就隨口一問。結婚數年,感情穩定,生活美滿,“丈夫出軌”這種婚姻災難在她看來遙不可及。只要顧少揚的回答不是直接的“會”字,她都不會往心裏去。

事實卻是,他的背叛說來就來,連一聲招呼都不給提前打。

顧少揚求著說:“老婆,就當給我一個機會,不用多,一個就夠,我會重新履行承諾的。你想想,除了這件事,我們之間沒有其它矛盾,我們不吵架,沒有打過冷戰,比身邊所有認識的情侶和夫妻都要好。我們就這樣結束的話,將來一定會很後悔的。”

裘盼苦笑:“我寧願我們過去經常吵架,鬧各種矛盾,分分合合。”

那樣的話,反而少些遺憾和失望。

裘盼拿紙巾擦掉快要淌下來的淚,微微深呼吸,把想哭的情緒一點點地壓了下去。

為了這段婚姻她哭過了很久也很多,現在終於漸漸免疫了或麻木了,挺好,裘盼欣慰地自己跟自己淺笑。

顧少揚看著她,她越是輕松的表情,他的下場越危險。

男人不甘心:“你就這麽狠心,一次定我生死,一次機會都不給我。”

裘盼擡眼看他,想說什麽,最後收回目光,什麽都沒說。

顧少揚著慌,追著問:“那小冬陽呢?父母離婚對孩子的影響有多大,你最有體會。你作為媽媽就不能替小冬陽著想?不給她一個完整的家庭,孩子以後會怨你的!”

裘盼又從容了一些:“我不會攔著你看孩子愛孩子的,你要是對她不聞不問,我也會盡力讓她幸福。”

“單親家庭的孩子哪有幸福可言!”

裘盼笑:“我自小跟媽媽姥姥一起生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是不幸福的。”

“老婆……”

“你不走,我走。”

裘盼之前預約的產康項目時間快到了,她披上自己的外套離開了套房。

窗外的大樹一半黃葉一半枯葉,北風一吹,黃葉枯葉簌簌地掉滿了地。

……

顧少揚心神恍惚地回到家,一路上手機來電不斷,他全聽不見。

房間裏顧母在忙著什麽,顧少揚沒管,轉身去衣帽間換衣服。

卻見原本整齊的衣帽間被洗劫過一樣,大大小小的衣服全被翻了出來,到處掛,又亂又堵,跟他的心情如出一轍。

顧少揚頓時來了火氣:“媽,你又幹什麽?!”

顧母邊忙邊回話:“幫你收拾房間啊。快過年了,當然要打掃得幹幹凈凈。這本來是你老婆的活,她倒是精明,在最忙的年關躲去月子中心了……”

顧少揚越聽越煩:“我問這堆衣服!”

“啊,今天有陽光嘛,我幫你把衣服拿出去晾曬,防蟲防黴呢,不然過幾天又要下雨了……”

亂七八糟,晾個屁防個屁!

顧少揚拿著脫下的外套,無處安放,煩躁地往地扔。

衣帽間最當眼的位置掛著幾套西裝,最前面的那套,顧少揚不經意地掃了眼,忍不住取下來多看幾眼。

那套西裝是他和裘盼拍婚紗照時穿的禮服,正正規規的三件套,非常有質感。

在海邊拍婚紗照的那天,炎熱如火坑。裘盼穿抹胸式的婚紗短裙,很清涼。顧少揚卻裏一層外一層地西裝革履,熱得撲在臉上的化妝粉都要糊掉了。

若非裘盼誇那套西裝他穿得特別好看,他可能堅持不到拍攝結束。

那套西裝一直掛在他們的衣櫃裏,搬家了也帶著它。因為裘盼跟他約定,哪天不熱了甚至冷了,就讓他穿上那套西裝舒舒服服地跟她再拍一次婚紗照。

這約定有四五六年了,還沒履行。

婚紗照的女主角卻已經提出離婚了。

顧少揚將西裝放在身前比劃,衣服仍然合身。假如他換上它去見裘盼,事情會不會有轉機?

正想著,另一件掛著的西裝外套惹起他的註意。

顧少揚平時愛穿休閑裝,T恤牛仔褲之類的IT界標配,僅有的兩三套西裝是為了應付某些場合準備的。款式全是暗花條紋,低調中略顯張揚,比古老的純色款式有看頭得多。

惹他註意的那一件西裝卻是地地道道的純黑色,而且只有上著,找不到配褲。從未見過,相當陌生。

顧少揚把它取下來比劃,幾乎合身。

翻了翻衣領,衣標被摘掉了,不知道是哪家的牌子。憑質地與手工推斷,應該也是名牌。

但不是顧少揚光顧的那家。

這就離奇了,自家的衣帽間怎麽會冒出一件不屬於男主人的男人西裝?

顧少揚看著想著,莫名聯想到了什麽,心被猛地刺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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