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肥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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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濃,傅棠孤零零地站在街道中,更夫走後,傅棠不死心,又找了一個多時辰,結果幾家客棧都是關門歇業,無法,如果不去更夫所說城東的破寺廟,肯定要睡大街了,現在季節正是春夏相接之際,濕潤的街道上游離著蛇蟲鼠蟻,青苔隨處可見。

“也罷!”傅棠奔向了城東,尋找破寺廟,他雖然有錢,絕對不會去去妓院裏尋一時之歡,對於男女之事,他還是懵懂無知、天真爛漫,十幾年保持著一顆童心,男歡女愛更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他心裏只藏下了那位白衣仙女吧。

傅棠到了城東一座小山下,前面是一座殘缺石坊,往前走去,有臺階九九八十一階,第一層階梯兩旁是兩座半人高石獅子,威武雄壯,順著月光近一看,兩個石獅子又不同程度的損毀,損毀處的縫隙長出了片片青苔。

傅棠小時候去過寺廟,娘親王氏告訴他寺廟是神聖威嚴的地方,不能心存一絲不敬,故而傅棠雙手合十,學做和尚摸樣,一步一臺階的走了上去,他瞬間想起了曾經和母親去大相國寺進香的情景,物是人非,如同眼前的寺廟一樣,往昔也曾香火茂盛,經歷了風風雨雨,歲月的摧殘,而今只剩下破敗不堪、斷壁殘垣的樣子。

傅棠走過九九八十一層臺階後,終於到了廟門,只見廟門上方的牌匾上印著“那爛陀寺”四個已經有些看不清的大字,那牌匾布滿了無數裂縫,像一個八九十歲的老和尚臉上的皺紋一樣,密密麻麻,老態龍鐘,一陣風過,仿佛會支離破碎、化為塵埃。

傅棠邁過門檻,進入廟門,是天王殿,天王殿兩側是兩座泥塑金剛一紅一綠,紅色皮膚的是赤火金剛,綠色皮膚的是碧水金剛,兩位金剛莊嚴肅穆、威嚴而不可冒犯,兩個眼睛如銅鈴一般,活靈活現,怒視著傅棠,二位金剛的頭上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傅棠擡頭只看了一眼,便嚇得跑了進去。

走過天王殿,前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長滿了雜草,荒亂不堪。空地中央倒著一個巨大的燒香寶鼎,看寶鼎口徑的大小,就知道當年香火是何等的旺盛。傅棠繞過燒香寶鼎,看見一個一半已經坍塌的廟殿,廟殿最上方有一塊一半掛在門框一半懸空的破匾,上面還有鎏金的四個大字“大雄寶殿”,因為有屋檐的緣故,這塊匾保存的很是比較完成的。

大雄寶殿的門,一半開著,一半閉著,隱隱約約,似有燭光在裏面。

“有人?”傅棠不敢妄動,當是裏面還有修行的僧人,若是投宿,也要征得裏面的師父同意。

“某天黑趕路,錯過宿頭,濕寒天氣不宜露宿,還望大師方便則個。”傅棠誠心的說道。

“咕!咕!咕!”貓頭鷹叫了幾聲,卻不見裏面有人回應。

“大師!還望行個方便!”傅棠說著又伸頭看了看。

“大師,在下……”傅棠還沒說完,就聽見裏面傳出一個粗獷的聲音,“叫什麽叫?直娘賊,攪了老子的清夢,滾進來討打!”

傅棠聽這罵聲,不像是寺廟裏修行的僧人,心有不悅,拿出武器,探著頭躡手躡腳的走了進去,輕輕地推開閉著的門,只見釋迦牟尼佛結跏趺坐在正中,傅棠讀過佛經,知曉一些佛門道理,左手置於左足上,名為定印,表示禪定的意思,右手直伸下垂,名為“觸地印”,表示釋迦牟尼在成道以前的過去生中,為了眾生犧牲了自己的一切,這些唯有大地能夠證明,因為這些都是在大地上做的事。

釋迦牟尼佛左邊是東方凈琉璃世界的藥師琉璃光佛,結跏趺坐,左手持缽,表示甘露,右手持藥丸;右邊是西方極樂世界的阿彌陀佛,結跏趺坐,雙手疊置足上,掌中有一蓮臺,表示接引眾生的意思。這三尊佛合起來叫“橫三世佛”。

三世佛旁邊各有二位菩薩立像和坐像,在釋迦牟尼佛旁的是文殊菩薩、普賢菩薩;在藥師佛旁的是日光菩薩、月光菩薩;在阿彌陀佛旁的是觀世音菩薩、大勢至菩薩。

這六位菩薩各是這三位佛的上首弟子,菩薩兩側又是十八金身羅漢,十八羅漢造型各不相同,卻又相生相克。

佛像身上的寶衣早已腐爛,只有佛像下的法器香爐、燈、木魚還在佛壇上。

傅棠不敢怠慢,早被佛像的莊嚴之態震懾住了,不由自主的跪在蒲團上,“我佛慈悲!”傅棠閉上眼睛,將雙手攤在地上,虔誠的磕了三個頭。

“佛祖!請保佑天下蒼生!”傅棠磕一個頭。

“佛祖!請保佑弟子能拯救蒼生!”傅棠磕一個頭。

“佛祖!請保佑弟子不再沾殺戒!”傅棠再磕一頭。

禮畢,傅棠站起來,行首鞠躬,看著燃燒著的佛燭、供香和之前的罵聲,這大雄寶殿裏居然沒人。

“直娘賊!你在找灑家?”佛壇底下竄出一個肥頭大耳、濃眉大眼的光頭和尚,兩眼雖大,眼睛卻無神,反而甚是猥瑣可憎,臉上的胡渣子密密麻麻,身披一身破爛袈裟,坦胸露乳,胸口掛著核桃般大小金絲楠木做的佛珠九九八十一顆,這和尚長得白白胖胖,體態圓潤,不像是佛門中人。

“大師!某天黑趕路,錯過宿頭,濕寒天氣不宜露宿,還望大師方便則個”傅棠雙手合十,給這胖和尚行了一禮。

“放屁!放屁!屁好臭啊!”胖和尚用寬大的佛衣袖口掩在鼻前,裝作真的被臭屁熏到了一樣。

“大師!在下並沒有放屁啊!”傅棠不好意思地說道。

“灑家說你嘴在放屁!”胖和尚用另一只手指著傅棠的嘴。

“大師,不讓借宿也就罷了,為何還要羞辱與我?”傅棠心生不悅,心想:我未曾得罪他啊。

“還在放屁!真臭!真臭!”肥和尚用指著傅棠的那個手在鼻子前面扇來扇去,“臭不可聞!臭不可聞啊!”

“你這和尚,我等素未謀面,今日首次見面,未曾搭話,你卻這般羞辱我!是何用意?”傅棠又被一激,頓時火從心來,想教訓一下和尚。

“直娘賊!灑家說話粗鄙難聽,不能登高雅之堂,但與百姓同音,你這道貌岸然的潑皮,與灑家說話,文縐縐還行大禮,與讀書讀傻的書生小人有何區別?灑家出言辱罵,可曾點你姓名?”肥和尚義正言辭地問道。

“不曾!”傅棠傻頭傻腦地回答了。

“那你怎麽知道是灑家在辱罵你?”肥和尚狡黠地笑了一下,“灑家罵天罵地,不曾罵人,你還有臉生氣?”肥和尚裝模作樣地把手立於胸前,施以單掌禮,“阿彌陀佛!”肥和尚怪聲怪氣地說出,說的時候腦袋搖搖晃晃,脖子上的肥肉也跟著晃,眼睛一睜一閉,甚是滑稽,似有嘲諷傅棠之意。

“你……”傅棠被氣的半天說不出話來,心裏感覺那個肥和尚說的好像是沒錯哦,腦子裏感覺好像哪裏不對,但又說不出來。

“跟灑家說話,記住一點,要粗鄙,懂麽?不要見人就行禮,太假啦!”肥和尚得意的說道。

“好吧!大和尚,我想在這裏住一晚可以麽?”傅棠言簡意賅地說道,誰讓這裏是肥和尚的地盤呢。

“嗯,這就對了!你自己找個地方睡吧!反正這寺廟又不是灑家的,灑家先睡咯!”肥和尚打了一個哈欠,鉆到佛堂底下,自個睡去了。

“你!……”傅棠無奈道,之前還想這座殘破的寺廟是這個大和尚的,結果不是,不但不是他的,反而讓他調戲了一番,傅棠生著悶氣,找來四個蒲團,並成一排,手裏緊抓著武器牛大腿骨,躺在蒲團上呼呼睡去,在吳世的船上坐了一天,身體早已疲倦,沒一會就呼呼睡去。

“知了!知了!”寶殿外,蟬鳴枝頭,吵醒了傅棠。

“啊!”傅棠打了個哈欠,“現在才是春夏交接之際,大早上怎麽會有蟬叫呢?”傅棠揉了揉眼睛,睜眼一看,透過破門的洞,看到了陽光斜射在屋內。

“我說蟬怎麽會叫呢,原來一覺睡到中午了!”傅棠趕緊起身,活動了一下身子,“我怎麽會一覺睡到中午呢?”傅棠疑惑地搖了搖頭。

“不對!”傅棠轉過頭看了看放在佛壇上的包袱,“這賊和尚!”只見佛壇上散亂著傅棠的備用的衣服,被扔的到處都是,傅棠翻來翻去,卻沒有找到吳田等老人給的盤纏九十五兩散碎銀子。

“這賊和尚!居然還是佛家中人,真是氣死我也!”傅棠一拳砸在佛壇上,“沒盤纏的話,肯定要走到洛陽,唉!”傅棠又是一拳,“我太大意了,這和尚什麽時候麻翻我的?”傅棠懊惱地不住搖頭。

“不行!不能便宜了這廝!先去報官!”傅棠將備用衣服裝好在包裹裏,一路向城裏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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