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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人只能承擔自己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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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人只能承擔自己的角色

微涼的夜色在燈火的映襯下升騰起陣陣暖意,江面的燈不是燈,是燃著了的火焰,烤的人眼底發熱。

白逸青微張著嘴卻喘不上氣,有什麽東西堵在嗓子眼。他望進那雙比天幕還要幽暗的眼睛,看到了比江面還要璀璨的光影。

努力咽下喉間艱澀,他盡可能讓自己語氣聽上去平常:“你怎麽來了。”

陸野微微低頭,手上細線隨意在欄柱上繞了兩圈,然後擡腳走了過來:“我怎麽不能來了?”

“……”

他在白逸青身前站定,像是要將人看穿般盯著對方的臉仔細打量。

也許是被風吹的久了,本就冷白的皮膚在粼粼微光下呈現一種不健康的慘白,有點像鬼。

那雙形狀姣好的鳳眸微微泛紅,霧蒙蒙的……

嘖,是勾人魂魄的鬼。

白逸青不自在的別開臉:“外面寫著,寵物禁止入內。”

陸野眉梢揚起:“誰家寵物大晚上跑出來滿世界找主人,不都是主人找寵物嗎?”

“……”

白逸青想罵一句“傻逼”,又知道自己現在罵不出氣勢來,便垂下眼皮沒說話。

陸野輕笑,抖落了一下臂彎裏的外套,揚起來披在他肩上,然後順勢將人攏進懷裏:“這麽涼?”

白逸青沈默,沒有拒絕這超出原則的親近。

陸野聽到他鼻腔發出很輕的一聲“嗯”,耳鬢貼了貼青年冰涼的側臉:“涼也正常,心裏沒我肯定涼……”

“……”

夜風陣陣,半空的雲層被吹開幾道裂縫,偶爾漏出月華銀灰色的曲線。

白逸青被溫暖包圍,從外到內,有絲絲縷縷的東西滲透進來,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些苦澀和郁結包裹起來一點點消融。

鼻子又忍不住發酸……

他在心裏鄙視自己,他這人,受得了孤獨憤懣,受得了排擠誤解,可唯獨受不了無緣無故的好。

擁抱他的男人不會知道,他本來已經暗暗決定將今晚的失望和不甘算到對方頭上了——他會冷著他,無視他,一周,或者兩周,他需要陸野的苦悶來抵消自己的不快。

這是白逸青擅長的。

可是現在那些想法忽然消弭無形,太快,太突然,他整個人都有種被抽空了一般的虛脫感,要刻意撐著自己才不會讓全部重量靠在陸野身上。

“以後不要讓我找不到你,行嗎?”他聽到陸野無奈的請求。

“……”

“我飯都沒做就跑出來了……”陸野小聲訴苦:“找不到你很著急,也很擔心。”

白逸青心像被人攥住,剛努力壓下的心緒再次翻湧,他輕輕呼出口氣:“找我幹嘛……”

陸野沒說話,安靜的幾秒中,白逸青預想到好幾種答覆——

因為你在鬧脾氣,不告而別。

因為準備了你的菜你都沒有吃。

因為你忽然離開小齊很失望。

……

“想和你一起過節。”

陸野這樣說。

語氣自然的仿佛真的只是為了他自己的一個簡單的願望。

白逸青不知道該說什麽,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無理和過分了……

陸野胳膊微微收緊,輕嘆一聲:“其實昨天……”

話說了一半又打住,他忽然想到剛剛哄好的人,再惹惱了怎麽辦?誤車的事兒還是拖一拖再說吧。

白逸青呼吸淺了幾分,以為他要坦白,結果就聽陸老板生硬改口:“昨天就想和你一起準備的,結果你睡那麽久……”

“哦。”白逸青半闔起眼睛,遮住眼底深意。

安靜的相擁片刻,陸野下巴小幅度揚起,一天裏冒出來的胡茬蹭著白逸青的頜角,癢癢的:“月亮快出來了。”

“嗯。”

白逸青對月亮沒興趣。

“暖和點了嗎?”陸野又問。

“嗯。”

“我不來,你要在外面待一晚上?”

“不。”

“哎……”陸野笑起來,退開一些去看白逸青的臉:“能不能多說幾個字啊?是不是還在不高興?”

“沒有!”白逸青煩躁的反駁,不想再提自己鬧別扭這茬。

“那你笑一個。”陸野逗他。

白逸青臉上的不耐還未退去,聞言不及心裏有什麽想法,唇角先一步扯了扯。

陸野樂出聲來:“不想笑就算了,比陸思齊笑的還難看。”

白逸青沒好氣的轉過臉去,雲層裂縫變大,月亮終於露出大半……

他不理解陸野經過這一晚上漫無目的尋找,為什麽沒有對他生氣或者責備。

“你出來了,別人怎麽辦?”他輕微的掙動了一下,一直被這麽抱著有點奇怪。

陸野感覺白逸青身上回暖,松開胳膊,又握上他還有些冰涼的手:“沒關系,本來就計劃要和你出來的。”

白逸青看著他,心情有點覆雜。

……

陸野笑笑,他猜得出來白逸青的心緒,而且他也沒有對方想的那麽偉大,對這家夥的氣在路上已經生完了,陸野這人有一個優點,就是目標永遠明確。

他的目標是找到白逸青,不讓今天成為遺憾,而且這個處心積慮爭取來的機會要發揮它最大的作用,讓白逸青為他打開一點點心門。

至於別的賬……

男人嘛,能在床上算的,就不要在別處浪費時間。

畢竟中秋快要過去了。

“你想不想放花燈?”陸野晃了晃他的手。

“燈”白逸青微楞,想起水上那一對童男女有點想笑,他抽回手:“你不是放了嗎?”

“另一個不算。”陸野從口袋裏拿出一小疊紙條卡片和圓珠筆遞給白逸青:“我和賣燈的大姐要了好多,字太醜了,重寫了好幾次……”

“靠。”白逸青忍不住笑了一聲。

陸野走去拿下欄柱上的細線,扯著其中一根慢慢拉近,然後將童女燈提溜了上來:“我們這一對不跟他們的一起漂走,今晚暫時停在這裏。”

白逸青皺眉:“為什麽?”

陸野沖他意味不明的笑笑,擡手指向稍遠些的江岸:“看那兒。”

白逸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就見這一帶江岸的花燈在那裏齊齊停住,詭異而壯觀。

“那是什麽?”

陸野拆下童女手裏的紙條,卷成一個紙卷塞進白逸青口袋:“環保局的,把燈打撈上來集中處理。”

“……靠。”白逸青低頭看了一眼,想起那句“寶寶跟我回家”,覺得莫名好笑:“別人知道嗎?”

“知道,所以放燈的比早些年少了很多,但還是有不少人覺得只要燈下了水,神仙姐姐就能看上那麽一眼,萬一順手幫人實現了呢?”陸野又從兜裏摸出一副眼鏡:“所以我們的燈先系在這裏,線這麽細,夜裏風可能就把它們吹跑了。”

白逸青覺得陸野有點中二,他看了眼戴上眼鏡有點違和的男人:“你戴眼鏡幹嘛?”

“找你啊!你不知道夜裏滿大街找人多考驗視力。”陸野朝遠處張望,看到打撈的地方燈火交織著強光手電的光束,流光溢彩頗為壯觀:“嘖,這麽多燈神仙姐姐肯定看不過來,所以我們的燈在這裏多留一段時間,讓她看清楚一點。”

白逸青失笑,低頭看著手裏的紙條又有些發愁,不知道寫什麽。

“我不偷看,你隨便寫。”

陸野一手撐著欄柱,俯身去看腳下飄過的花燈,不能偷看白逸青的,那就偷看一下陌生人的吧……

半分鐘後,後背被人戳了一下。

陸野轉頭,摘下眼鏡:“好了?”

白逸青神情落寞:“你寫吧。”

“……”陸野詫異:“為什麽?”

“我……第一次寫,不太會。”

這很難解釋,白逸青知道這只是一個沒有實際意義的形式,卻還是控制不住的緊張,筆尖懸在紙上始終落不下去,於是幹脆把筆拍在陸野胸口:“ 你來吧。”

陸野看著他,眼神逐漸變得饒有興味:“第一次不太會…… 寶寶,你那時候第一次也不太會,怎麽不讓我來呢?”

“……”白逸青臉有點黑:“你找幹,快寫!”

陸野握上他的手,語氣幽怨:“真兇,寫就寫嘛……左右咱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分彼此……”

“閉嘴。”白逸青抽回手把筆和紙條留給他:“寫你自己的就好,我沒有願望。”

陸野微怔,接著悠悠嘆了口氣,也不打算為難他:“那你轉過去,肩膀給我用一下。”

“……”

筆尖在紙上不緊不慢的游走,伴著沙沙聲在白逸青肩頭帶起酥麻的軌跡。

他一邊忍著癢意盡量不亂動,一邊感受著那細碎又微小的走勢一邊猜測。

好亂……什麽玩意兒!

“好了。”

白逸青轉過身看向他手裏的紙條,陸野立刻閃開:“不給看。”

“誰稀罕!”

直到把燈放進水裏,白逸青都沒機會看到上面寫了什麽。

他心裏不滿,自然也沒什麽好臉色:“你不回去嗎?”

陸野把細線拴在一起,轉過身來:“不急,要不要去坐游輪,剛十一點應該還有。”

“不坐。”

“為什麽?”

白逸青沒說話,擡眼看向夜空,月亮已經沖破厚重斑駁的雲層,如洗凈鉛華,散發著孤高皎潔的光芒,遠處幾只船舶在江面月影的流彩中黯然失色。

有點可憐。

陸野不明所以:“在看什麽?”

白逸青轉過臉來:“你看到那些貨船了嗎?”

“嗯,怎麽了?”

白逸青嘴唇動了動,跑到嘴邊的話臨門拐了個彎:“你每年中秋都要忙活這些事嗎?”

陸野隱隱感覺到點什麽,但也只能順著白逸青的話題聊:“是啊,從小到大我爸媽都是這樣張羅過節的,很難忘,小齊……我想讓他感受到的不比我少。”

白逸青盯著他,目光悠遠,回神時卻說了句像是玩笑的話:“所以,你又要當爹又要當媽?”

“什麽呀?”陸野笑出聲來:“這句話雖然別人經常說,但我不這麽覺得。人只能承擔他自己的角色,我是他哥,我不可能代替我爸媽,也不想代替。”

白逸青呼吸一滯。

人只能承擔他自己的角色嗎……

蔔叔叔也說過這句話。

可蔔叔叔是醫生,白逸青認為他說話都是有目的性的。

然而陸野不是。

他轉回視線繼續註視遠處的船影,隨後聽到身旁男人似是隨意的輕聲詢問:“能講講你的生活嗎?”

“……”白逸青睫毛微顫,半晌後,他輕輕呼出口氣:

“我爸爸是船長。”

“就是那種大船,一年到頭很少回家。”白逸青聲線有些飄:“我媽去世以後,我們就很少聯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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