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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昨日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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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昨日黃花

只見晾臺上方還有一層天臺,比晾臺縮進去一圈。

上面沒有燈,只有邊緣一襲白衣的半截身子緩緩升起,在黑暗中格外突兀。

白逸青定了定心神,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裏的新時代青年自然不能被“鬼”嚇到,他也就剛剛那一瞬間條件反射的驚了一下。

晾臺的燈光讓他看不清黑暗中的細節,白逸青只能瞇起眼睛……看體形像個孩子。

忽然,有什麽東西從上面掉下來,落在白逸青前方不遠處,他低頭看過去,發現是一支開得正好的茉莉。

再起頭時,卻見天臺邊緣已經空空如也。

白逸青上前撿起地上的花,靠近鼻尖聞了聞,很香。

孩子……

陸老板的?

陸思齊苦著張小臉從天臺回來,路過走廊的一間鎖著的屋子時,他停下腳步。

本來想偷偷剪他哥一支花給他爸媽,那是他等了好多天才整枝盛開的茉莉。

誰知道剛站起來就被樓下的人發現,心一慌手一抖,花就掉了。

他有些懊惱。

回到房間,陸思齊用對講機給陸野發消息:“我先睡了,哥。”

“好,我馬上上去。”

陸野起身利落的關門關燈,吹著口哨上樓時,和正要下樓的白逸青打了個照面。

兩人同時放慢腳步,陸野先開了口:“去哪兒?”

“吃飯。”白逸青回答。

他嗓子明顯比下午啞了不少,聽上去懶洋洋的。

陸野好心提醒:“晚上街邊有喝酒的,別惹事兒。”

白逸青:“……”

他不知道自己哪裏看上去像愛惹事兒的人了,這話八成又是什麽別有用意的嘲諷。

“嗯。”白逸青敷衍的點了點頭,擡腳和面前的人擦肩而過。

對於旅館老板的幫助他是感激的,但對方那麽明顯的不待見,他也沒必要太把這事放在心上,就當扯平了。

陸野話說到了,也不計較其他,錯身的時候餘光瞥見白逸青手裏的東西,不禁微微挑眉。

那是……花?

他沒多想,大步上了樓。

陸思齊房間的燈已經暗了,陸野側頭從縫隙看了一眼,床上蜷著的一個鼓包安安靜靜,像是睡著了。

他揚了揚唇角,輕輕關上了屋門。

弟弟長大了,生活上省心不少……

就是有點懶,死宅。

黑暗中,被子掀起一角,有光線從裏面漏出來。

陸思齊跪趴在被窩裏,嘴巴叼著手電筒,在爸爸媽媽的畫像下面添了一束茉莉花。

畫的不太好,勉強能看。

末了,他把畫折起來壓在枕頭下,關了手電躺好,然後慢慢閉上了眼睛。

陸野一番簡單洗漱,睡前想起今早刷了的鞋子沒收,便又套上短袖出了房間。

五樓的天臺被他打理的很漂亮,地上鋪著耐濕的塑木地板,外圍是一圈花架,雨棚下有秋千和桌椅。

他喜歡這裏,如果不是樓下一天到晚都需要有人看著,陸野其實很願意在這裏消遣時間。

當初裝修,他還幻想坐在秋千上輔導陸思齊寫作業的溫馨畫面,然而現實骨感,前兩年陸思齊並不需要他輔導,現在倒是需要了,然而如今小學五年級的作業對他這種體校畢業的大學生來說,有點為難人了……

他站到天臺邊四下看了一圈,日覆一日,坊前區一直是老樣子,一樣靜謐的巷子,一樣滿是煙火氣的長街。

旺旺燒烤每晚都要喧鬧到深夜,擺在戶外的小桌永遠熱鬧,或三五成群,或……形單影只?

陸野瞇縫了一下眼睛,近視看不清人臉。

但覺得像。

他都有點佩服這朵奇葩的作死精神了。

陸野收回視線,察覺到花架下的老樁茉莉挪出來了一些,而且這花有點不太對勁──

原本飽滿的一大束中間多了個坑。

陸野扒拉了一下周圍的葉子,看到一截斷枝……

“嘶……”有點心疼。

他雖不是多愛花的人,但這顆茉莉是老媽活著的時候就開始養的,到現在已經十多年了。

陸野摸了摸斷掉的枝子,五樓一般沒別人上來,他的第一反應是陸思齊。

然而,緊接著腦海中便浮現出剛剛樓下的一幕。

“操!”

陸野霍然起身,回屋拿了眼鏡又去了天臺……

他當然不會因為一朵花去質問白逸青,不過是怕自己誤會,確認一下罷了。

站在高處,陸野重新望向燒烤攤前獨桌的男生——

淺綠色的一張方桌,桌角就放著那支白色茉莉,和吃個烤串都慢條斯理的白逸青莫名的協調。

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就見白逸青付完賬,猶豫了一下又拿起了那枝花,然後在路過一個花壇的時候隨手插進土裏。

陸野眼神涼嗖嗖的。

早上,白逸青醒的有些艱難,退燒後明顯的癥狀就是感冒,加上淩晨才睡著,這會兒狀態還是不太好。

也許是對病號的特別關愛,舍友們見他起來倒是主動打招呼,並沒有計較他之前的冷淡。

除了安西。

白逸青走在最後跟著幾人一道下樓,章田宇回頭發出邀請:“你跟我們一起坐西哥的車吧。”

“謝謝,不用了,我步行認認路。”白逸青說。

就你西哥那張英俊凍人的黑臉,但凡有點眼力見就不會去碰釘子。

安西在前面偷偷翻了個白眼,跟前臺被幾個女生們圍著聊天的陸野打招呼:“野哥早!”

陸野笑著看過來:“早啊帥哥們!快把你們的娘子軍去帶去上課。”

“我車可帶不了……”

“帶我帶我!我今天不方便走路!”一個女生大方的舉手,申請同行。

安西雖有點不太願意,但也不好拒絕:“那,你坐後邊……”

“啊,為什麽啊?”女生瞪大眼睛,有些不可思議。

安西則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副駕是留給女朋友的。”

“……那男生為什麽可以坐?”

“沒說男生可以。”

“可你們四個人……”

“三、個。”安西糾正。

陸野覺得安西這種註孤生的性子有趣,所以經常撩他逗悶子,這會兒聞言不禁看了眼事不關己盯著手機導航軟件往外走的白逸青。

他不明顯的勾了勾唇。

“啊!”

一聲驚呼從樓梯上傳來,泡泡和舍友們剛從樓上下來,一眼就看到前面低下頭劃手機的白逸青:“帥哥!你今天不請假了?”

別人早就註意到這個氣質出眾的清冷男生,奈何男生一直不擡頭,也就沒人搭話。

白逸青本來沒在意身後的動靜,但是提到請假的話,那十有八九是自己了。

他回過頭,見是前天給他撐傘的女生,於是扯了扯嘴角:“嗯。”

“哇,好棒!”泡泡顯得很開心:“我跟她們說你超帥他們不信!”

女孩們咯咯笑起來,白逸青有些尷尬,他晃了晃手機:“那我先走了,回見。”

“你不和我們一起嗎?”剛剛要坐安西車的女生問。

“不了,我要去買點東西。”白逸青找了個借口說著便直接出了門。

“啊,好俊俏的美少年啊!”一個微胖的女生捂著臉嘆道:“完了,我淪陷了……”

李景碰了碰安西胳膊:“西哥,你這昨天剛上任的班草要變昨日黃花了。”

“無聊不無聊!”安西擡手摟住李景和章田宇的脖子,沖陸野揚了揚下巴:“走了啊野哥。”

陸野笑著跟幾人擺了擺手。

AE插畫培訓機構是一棟獨棟回型樓,很有藝術街區的感覺,中間有很高的圓形的螺旋展示墻,從每一層的走廊都能看到。

墻上掛著每期學生們或者老師的優秀作品,四圍都是造景。

白逸青邊欣賞畫作邊在走廊尋找教室,不出意外的迷路了……

他找出AE官網的地圖,看了半天還是很迷茫,最後還是遇到其他教室的學生才給他指了路。

鄒黎剛把投影儀調好,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絲框眼鏡,轉過身來:“昨天我已經大概了解了一下大家的基礎情況,所以今天……”

白逸青出現在教室門口,他戴著黑色口罩,簡單的白T休閑短褲黑背包,開口聲音沙啞:“鄒老師,我遲到了。”

鄒黎挑了挑眉,笑的溫和:“白逸青?好些了嗎?”

白逸青點點頭。

“隨便找個位置坐吧。”鄒黎說。

白逸青的出現引起一陣小小的騷動,鄒黎擡了下手,示意眾人安靜:“我們先根據大家過去的基礎水平分一下組……”

白逸青坐到外面一排的末位,在李景旁邊,對面就是安西和章田宇,同寢室的坐在一起倒也自然。

他擡眼去看鄒黎──這位國內外知名插畫師,年紀輕輕自創的插畫風格就曾風靡一時,那幾年大家爭相模仿,不少商插或者出版物找畫手的時候會直接要求要鄒黎風,白逸青自然也沒有幸免於難,翻著鄒黎的作品仔細研究才模仿個七八分。

但是這兩年很少看到他的商業作品了,都是授課時候的一些範畫。

大概來AE學習的十個有九個是沖著他來的,鄒黎不光畫畫厲害,氣質也很好,不到三十的年紀,一張年輕俊雅的臉卻透著股成熟睿智,讓人忍不住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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