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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戶部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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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戶部刁難

“穆教習, 勞煩您看看這建元三十年越州府的鹽稅賬簿,其中帳簿上的稅銀同國庫入銀記載有些出入。”一戶部官員雙手拿著厚厚一摞賬簿,立於穆蘇案前。

穆蘇從桌案前擡頭,“林大人先將賬簿放於此處, 待我稍後查閱再尋你。”

“多謝穆教習。”林大人聞言忙不疊將手上的賬簿放置於穆蘇的桌案上, 隨後行禮告辭。

片刻後, 眼看著林大人的身影已經遠去,坐於一旁的覃唔明這才低聲開口:“穆教習,這些戶部官員一個接一個的搬著一大摞賬簿前來, 我看不是真心解惑,倒是故意找茬。”

穆蘇擡手捏了捏眉眼, 緩解幾分疲勞, 掃了一眼桌案上已經堆積約莫有一尺高的四五摞的賬簿, 淡聲安撫:“初來乍到,自然是要讓人心服口服的。”說罷,隨意拿起一本賬簿翻開看了看,面上露出一抹輕笑。

覃唔明可並未因穆蘇毫不在意的態度而輕松半分, 仍是異常憂心:“這麽多賬簿單是撥算珠都要將手撥抽筋,往常這樣的查賬, 那是要十幾個戶部官員一起耗費半月有餘才能算出。”

“不用擔憂,你且上前來於旁側看。”穆蘇攤開一張宣紙, 隨後拿起筆沾上墨開始畫上許多條長長的橫線,一邊同覃唔明解說。

“現下我手中拿的是方才林大人拿過來的越州府鹽稅賬簿,那岳州府乃是一洲府地,轄下鹽商眾多。如若我們按照帳簿上一一根據鹽商稅銀相加, 算出越州府鹽稅總稅銀,這樣便是做無謂的功夫;畢竟戶部眾多官員不至於出這樣的差錯, 這總稅銀想必定然是不會有錯。”

覃唔明點點頭,表示認同。

“那麽如何查出這越州府稅銀紕漏?這便需要抽絲剝繭。”

“我們可先將越州府轄下各郡、縣鎮、鄉、村一一劃分,譬如我先看越州府漁陽郡,漁陽郡轄下有六個縣,分別為新潟縣、細陽縣、安成縣、平昌縣、項縣、高玉縣。”穆蘇說著一一將各縣的縣名列於一旁的宣紙上,隨後在劃線的宣紙上寫上安成縣。

“一洲之府,其下為郡,郡下為縣,縣下為鎮、鄉、村;縣以下便是鎮或還有些大戶,鄉、村中因行商經營鋪面之故少有鹽商之類,多在鎮以上的郡縣府城,因而我們便從縣來著手。”

覃唔明聽的認真,見穆蘇提筆欲寫忙上前幫忙研墨。穆蘇略蘸墨汁將安成縣之名寫在方才劃線的宣紙頂端,隨後於橫線下方從右至左每處間隔些地方依次往後寫上籍貫、姓名、鹽引數目、鹽稅。

“安成縣轄下亦有鎮,以便日後查閱時迅速快捷,我們謄寫時可用赤、墨二色區分,譬如渝江鎮用赤色接下來謄寫巒鎮可用墨色,這樣分層便十分鮮明。”穆蘇於宣紙最右方豎著謄寫籍貫,“對了,謄寫鎮時我們可將同一鄉的人放置在一起,同一村的人放置在一起,如此細細劃分。”

覃唔明仔細聽著穆蘇講解,眼中精光閃爍,神情激昂:“穆教習,你這法子當真精妙,如此一看一州之地的鹽商竟如此簡潔明了!如若將此法用做其他,必然能節省不少功夫,譬如各州府兵士軍籍等等。”

覃唔明一頓舉一反三,越說越激動。穆蘇見其如此也並未制止,任由其說著,稍待覃唔明略平覆些心情再開口講解:“方才所說乃是鋪墊,此刻所言方為要緊,覃庶常且聽本官細細道來。”

覃唔明聞言忙閉上嘴,神色認真:“穆教習,您請說。”

“將這所需各項列出之後,我們便只需將每人的籍貫、姓名、鹽引、鹽稅從右至左填在下方,這樣羅列之後,你看這安成縣所有鹽商的鹽引、鹽稅是否便能豎著在下方算出總數?”穆蘇謄抄約莫二十餘人之後,放下筆手指宣紙上鹽稅一豎列笑道。

“確是如此!確是如此!”覃唔明連連點頭。

“如此算鹽稅總銀時便能方便許多,無需一一翻頁查看再行記載。還有一法子,是本官游學是於邊境碰見的一番邦人士,他們那裏記數的方式與我們大慶有所不同,但本官習得之後覺得極為方便,或可用於此處。”

穆蘇眼眸微閃,編了番說辭,隨後在一旁的空白紙上寫上了阿拉伯數字一到十,看向覃唔明笑問:“覃庶常或可猜一猜這是什麽。”

覃唔明皺著眉頭,仔細端祥這串數字良久也沒看出什麽門道,終是開口詢問:“在下愚笨,還請穆教習明示。”

“這是一到十。”

“一到十?怎麽可能如此簡潔!”驚呼伴隨著不可置信的語氣自覃唔明口中傳出。

“就是如此簡明。”穆蘇肯定的說道,緊接著又立馬向覃唔明一一解說哪個數字代表哪個漢字,覃唔明聽著忙拿起紙筆動手記上。

二人於屋內待了幾個時辰,期間穆蘇詳細向覃唔明講解了阿拉伯數字的用法,如何用阿拉伯數字表示個十百千萬以上的數目等等,直將覃唔明講的連連稱奇。

戶部散值後一個半時辰,穆蘇同覃唔明二人才從戶部離開,走時覃唔明還緊握著今日下午所記載的東西,甚是寶貝。

“今日得穆教習一番傳授,覃某感激不盡,此等師恩,日後定當銘記於心。”二人分別時,覃唔明甚是嚴肅的躬身行禮。

“覃庶常客氣了,你我二人年歲相當不必論這師徒之名分。”

“覃某明明於穆教習門下為庶吉士,受穆教習傳授學問經驗卻不肯堂堂正正承認師徒之實,皆因覃某心胸不夠寬廣,顧忌旁人閑言碎語及心中自尊。到方才才明白鄙之狹隘,聖人曾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於弟子。穆教習雖與鄙同歲但學識、才能卻遠超於鄙,鄙能於穆教習身旁學習甚是慶辛,還請穆教習原諒鄙先前所錯失,日後學生潛心求學。”

覃唔明一番懇切言辭直叫穆蘇鄭重以待:“唔明學識紮實,處事認真嚴謹,自入翰林院以來助我許多,有辛與唔明相識亦是一樁辛事,唔明不必多慮多餘雜事,隨心所欲便是。”

二人一番推心置腹,關系算是更進一步。

之後七日穆蘇同覃唔明兩人於戶部三日,覃唔明謄抄賬簿,穆蘇清算,兩人分工明確,很快便將這戶部的下馬威給土崩瓦解。

潛心堂

清風拂過竹簾,簌簌之聲時而入耳,十張伏案坐滿二十人,今日便是穆蘇奉旨任戶部教習的第一堂課。

上首,穆蘇並未身著官服,一襲月白長衫,手執書卷,通身清俊儒雅之氣。

“前兩日聞李侍郎言,此地原是戶部賬簿典籍之庫房,因雨水損壞方才閑置;現將此地修繕用於學堂,予將其命名為潛心堂,潛心二字在座諸位皆為飽學之士便無需予再多費口舌。予心知此前戶部並未有過任算學教習的經歷,諸位心中有百般牢騷,將心比心換作予,亦是有些牢騷之言,此乃人之常情。”

初一入潛心堂,面對眾戶部官員穆蘇並未虛頭八腦,開門見山將各自心中之事言出。此一番話果然令臺下戶部官員心下異動,紛紛仰首看向穆蘇。

“先不論予之種種,諸位稍作思索,皇上為何此此舉?”

穆蘇拋出一個問題,眾戶部官員不語,心下卻有些各異,穆蘇也不真待眾人答之,繼續道:“各位大人想必明白,戶部各項稅銀之事務確實繁雜瑣碎,其艱辛、重責。”

眾戶部官員聞言,微微點頭,戶部的差事之難處屬實只有他們才懂,不是他們不想處理好,屬實是有些心有餘而力不足。

“那麽予今日想告知各位,皇上下旨令予助各位大人學算學,便於日後處理戶部政務;若是予所教未能使諸位大人有所學,那麽便是予有違聖命,予被皇上問責,這與諸位大人毫無幹系;若是予僥幸能使諸位大人有微末進益,能夠利於戶部政務,那麽諸位大人或可輕松一二。此般戶部政務可有所改觀,國庫豐盈便能修橋修路、賑災救民,百姓安居樂業,大慶便能更繁榮昌盛,豈非一件利國利民之大事?如此各位大人便是同予試一遭又如何?”

穆蘇曉明其利害的一番言語果然令堂中眾人蠢蠢欲動,不再是方才穆蘇初入潛心堂時那般之輕視、不喜之面色。穆蘇見狀心下明白已經成功一半,繼續添了一把火,“前兩日幾位大人有些許不解之處前來詢問予,此不懂就問之舉甚好,今日趁著開課第一日,予便同幾位大人解惑,若旁的大人亦有不解之處今日可隨意詢問。”

話落,覃唔明在前,得榮在後,還另有三名扈從,一人搬著一摞賬簿進入潛心堂,將其放置在堂前穆蘇的教案之上。

見狀,下面的戶部官員頓時紛紛細語起來,他們自個兒可是心知肚明這幾日究竟拿了多少壞賬、爛賬前去給穆蘇下馬威,沒曾想短短三日穆蘇競真把這些賬簿看完了,還敢拿到這裏來當眾解惑。

此時在場諸人心中紛紛作想:莫非這穆蘇竟真是個算學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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