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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選庶吉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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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選庶吉士

寂靜約莫一個時辰後, 翰林院內又重新喧鬧起來,不同於方才輕松的寒暄,氣氛中帶著絲絲肅穆。

穆蘇擡頭隨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前面幾張桌案的官員皆是恭敬地起身躬身行禮, 只見一身穿大紫色官袍, 金絲畫錦雞補服, 身掛錦綬,帶束金玉帶,腰佩紫金魚袋, 頭戴烏紗的中年男子立於門前。

如此一看,穆蘇便心裏下了然, 隨即也起身行禮, 民間有句俗語“著紫者金裝, 著緋者銀裝”便是因三品及以上官員方能穿這紫袍,四、五品官著緋色官袍,自然能戲稱一句金裝、銀裝了。

穆蘇雖初入官場,到底也還是略知官場上素來是只重衣裳不重人, 翰林院能著紫袍的三品以上官員定然只能是大學士,莫要小瞧這學士前的一個大字, 穆蘇現任職從五品翰林院侍講,還不能稱之為學士, 待到他日升遷為從五品翰林院侍講學士放才能稱之為學士,這也與大學士之間有溝壑之距。

翰林院裏學士大多是揮毫筆墨的文官,唯獨只有大學士才是真正位高權重的重臣,因掌院學士大多已入內閣, 可謂宰輔,也不怪乎屋內眾人如此肅穆了。

“無需多禮。”陳大學士略微擡手, 眾官員這才起身擡起頭來;陳大學士向屋內走了兩步,掃視一圈後開口:“新科進士上前。”

聞言,穆蘇及齊文淵等進士上前再次躬身行禮:“下官見過大學士。”

“起身。”

陳大學士看著穆蘇、齊文淵及榜眼簡正三人開口道:“歷年來新科一甲皆直入翰林或任侍講或任侍讀、編纂、編修等,所謂在其位,謀其職,負其責,盡其事;你三人可明白自己要謀何職,負何責,盡何事?”

“下官拙見,編纂一職可誥敕起草、纂修校勘史書等;經書、史書乃是先輩留下的瑰寶,亦要流傳後世為後人所用,因而需毫無差池,纂修、校勘更需小心謹慎,如若不然便是千古罪人,萬死難辭其咎;因而平日裏應積銖累寸,方能不愧食君之祿。”齊文淵越過穆蘇上前一步向陳大學士答道。

此番答語一出,屋內眾人皆是點頭認可,恭維之語清楚可聞。

“齊編修果然不負京中盛名。”

“齊大學士教導有方啊。”

陳大學士亦是點頭道聲不錯,可隨即便見陳大學士看向穆蘇開口詢問:“穆侍講呢?可有所答?”

此一問,又將眾人的目光拉到穆蘇身上。

“翰林院侍講可充經筵日講,論纂文史,稽查史書、錄書,稽查官學功課,稽查理藩院檔案,入值侍班以備顧問,每遇直省文武鄉試時充考官、讀卷官、同考官,考選教習庶吉士……”伴隨著穆蘇清朗的聲音屋內鴉雀無聲,但若仔細瞧一瞧眾官員的眼睛,便能發現其眼底之下的洶湧。

驚異什麽呢?

誰能想到一個初入翰林未有一天的官員能夠清楚的知道整個翰林院的大部分運作!

且這人還是個初入官場的新科進士!

“此上諸項,事無大小,皆是要緊之事,因蟻穴雖小,潰之千裏;唯盡心竭力方為善。”穆蘇說完陳大學士面上浮現一絲笑意:“善!”

屋內眾人皆是應聲附和稱好,齊文淵不知何時後退了一步,靜立於穆蘇之後半步。

“本官任內閣學士兼翰林院掌院,平日裏多行走於內閣,相較而言翰林院便少些顧及;今日特來一趟便是因今日你三人初入翰林,授職已在金鑾殿前明知你等,今日一番考問,看你等也明白自己之職,日後當值需得如今日所言一般才好,可能否?”

“定當如此。”穆蘇、齊文淵、簡正三人齊聲應道。

“穆大人,你為正六品翰林院侍講,典簿廳中典簿及侍詔廳中侍詔,孔目皆是你轄下;方才你所言考選教習庶吉士,今科庶吉士進了不少人,你也前去選上一人吧。”

陳大學士話落,屋內眾人瞬時有些躁動,眾所周知庶吉士要由翰林院內正六品以上的官員才能擔任教習。

一般能於翰林院中任正六品,皆是已經為官三年以上的,自然也就有了資歷和經驗,亦能服眾。

雖說穆蘇確為正六品翰林院侍講,按官階品級來說但也確實能夠任庶吉士教習,可……

可一個還未及冠的毛頭小子淩駕於他們之上,怎麽叫人心服口服!

躁動間一位從五品翰林院侍讀學士傅學士開口道:“大學士,穆侍講六元及第自是不必說的學識淵博,可穆侍講到底還是今日才入這翰林院,此前可從未經受過院內事務,或還需熟悉一段時日;如此任庶吉士教習是否有些欠妥?”

屋內眾官員見有人開了頭,立馬紛紛附和;不料陳大學士心意已決。

“好了,翰林院內正五品、從五品的侍講、侍讀學士各兩人;正六品、從六品的侍講、侍讀各兩人,此下便是不定數的七品編纂、編修、檢討,八品五經博士、典籍及侍書、侍詔。”

說到這裏陳大學士停下掃視一番屋內眾人再道:“翰林院內六品以上的官員有多少是否還需本官向你們說個總數?還是諸位大人認為自己能越過上官任庶吉士教習?”

陳大學士幾道連問直叫屋內一眾六、七品官員鴉雀無聲,說到底他們的品級可比不過穆蘇。

誰讓人家六元及第又得皇上青眼,破了這新科狀元入翰林至多為正七品的慣例,直接提了一級成了從六品!

翰林院晉升之路本就十分艱難,大多是奔著天子近臣,內閣、六部要臣而去,這倒好,叫一個新人倒捷足先登。

“好了,本官瞧穆侍講方才所言,已然是對翰林院事務做了些功課,想必不會讓你等憂慮,此事便這般吧。”陳大學士敲打一番眾官員,下了定論。

穆蘇眼瞧著這一番因自己而起的博弈落下帷幕,隨即躬身向陳大學士行禮:“下官謝大學士,必盡心竭力。”

“你有此心便好。”

陳大學士點了點頭隨即又看向立於一旁的齊文淵和簡正開口道:“你兩人為編撰、編修,近些時日恰逢慶史三年一次的纂修校勘,穆侍講便領著齊編撰和簡編修將這慶史好好纂修校勘,你三人可明白?”

三人齊聲應道:“下官明白。”

交代完各項事宜之後,陳大學士便匆匆離去,東屋內又是一片靜謐,靜謐中卻是暗潮湧動,穆蘇清楚可感屋內眾人有意無意對他的側目。

方才還頗為熱情同穆蘇說話的何侍讀也是再沒了聲響,穆蘇眸光微閃,翰林院六品以上的官員攏共九人,官員任滿三年一考核,何侍讀榜眼入翰林,至多從六品,三年升兩次,想來這何侍讀可並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處理了些瑣碎雜務之後便已至午時,穆蘇收整之後便起身向外走去,打算前去公廚用膳;經過方才陳大學士的一番敲打屋內眾人心下頗有些微妙,也並未有人上前與其一道前往;穆蘇也並不在意,一人自得其樂前往公廚,他還未曾嘗過這翰林院的公廚,此時興致正濃。

晌午之後回了翰林院東屋便見晨時引路的孔目正於桌前等候,“穆大人,小的是早上的孔目,晨時小的給大人引了路想必瞧著也眼熟些,典簿大人特意吩咐還是讓小的來引大人去西屋選庶吉士。”

“如此便勞煩了。”穆蘇點頭,心道這典簿倒也是個細心之人。

林孔目聞言有些受寵若驚:“大人太客氣了,這是小人應當做的,大人有何吩咐盡管說便是,自是無有不盡力的。”

今兒上午翰林院東屋發生的一切自是逃不過他們西屋的耳朵,現下西屋眾人亦是知道翰林院的風往那邊吹;林孔目不禁暗自慶喜,辛而前些日子自己搶了這給穆大人引路的差事。

西屋大家夥兒都想爭搶給齊大人引路的差事,希望得了齊大學士之子青眼,人人皆知若傍上了齊編撰還愁不能升官發財嗎?

可林孔目卻也清楚,這樣的香餑餑不容易搶到手,不如退而求其次;今科一甲三榜可不止齊編撰一個香餑餑,常寧侯府世子、六元及第的狀元這兩樣名頭便就夠他們這些小吏官兒鉆營的了。

不過最要緊的還是那些蠢材有一點沒搞清楚,穆大人可是皇上親封的從五品侍講,外人不知道,他們這些在翰林院浸淫許久的人難道還能不知嗎,在翰林院五品以上的官員和五品以下的官員那可是天壤之別。

翰林院五品以上的官員才是真正的天子近臣,因著經筵日講可是能和皇上說上話,略占著些帝師名頭的;且在翰林院內上官也無幾人,餘下的官員便皆是所轄,權力可大著。

果不如他所料,陳大學士今日便讓眾人知道翰林院的規矩。

林孔目心裏盤算著,希望能夠得了穆大人的青眼,日後能夠有個品級那便是極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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