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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對祝景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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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對祝景升

凜冬已至, 天氣越發寒冷,臨淮城街道上人卻是多了起來,只因臨近新年,家家戶戶皆需置辦年貨, 自是熱鬧非凡。

馬車穿過人聲鼎沸的街市, 漸入寂靜之地;柏江書院近日寂靜異常, 緣於乙、丙、丁三個院的學子都已放假回各自家中準備迎新,僅餘甲字班學子仍在書院等待今日的冬考。

學堂內此時已然是鴉雀無聲,眾學子皆是惴惴不安, 十分重視這次冬考的結果。

“聽說此次高夫子會親自前來監考,這次考卷也由高夫子所出。”前面的康旬後背微移, 頸項微側聲音壓低向後面江淮、穆蘇二人告知;高夫子便是昨夜蘇章遠同穆蘇提及的那位翰林院老侍講。

江淮聞之很是驚異, 本就有些緊張的心更是提高了幾分;穆蘇昨夜已經得外祖父告知, 並不十分驚訝,但也不曾想到高夫子竟這般重視,親自前來監考。

“莫怕,好好考便是。”穆蘇拍拍江淮的肩寬慰。

江淮點點頭。

須臾, 讓穆蘇十分好奇的高夫子手持考卷戒尺邁著沈穩的步伐從外走了進來,濃眉微蹙, 唇角緊合,面色並不柔和;炯炯有神的雙眼掃視一遍講臺下面的眾學子, 讓其感受這位老侍講的嚴肅。

高夫子輕咳一聲,將手中的考卷向前一遞;前排的學子極懂尊師重道,連忙起身上前雙手接過並深鞠一躬,方才將手中的考卷分於眾學子。

“這柱香燃盡便停筆交卷。”高夫子端坐講案前, 伸手指向一旁香爐中插著的那支約有指拇粗壯的香。

“是。”眾學子額首行長揖。

“好,開考吧。”

穆蘇將考卷鋪平展開, 許久不曾做考卷倒還有一兩分生疏,掃視一遍考卷心下有了底;細細琢磨片刻,研磨動筆作答,學堂內靜悄悄的只能聽見紙張的聲音。

那柱香燃了約有兩個時辰後快要見底了,穆蘇擡頭放下手中筆,看了眼那香爐中僅剩一寸的香輕輕松了口氣;時間確實有些緊迫,許多學子仍還在奮筆疾書,不過這位高夫子顯然有些嚴謹,香一燃完便立刻沈聲開口:“停筆!”

高夫子身後的侍從下來麻利的將所有試卷收走,之後便同高夫子離去;直至看見高夫子走出院門眾學子才開始議論紛紛,穆蘇聽了幾耳朵,不外乎都是在哀嘆題太難,時間太緊迫,做文章怎可如此倉促,定是要潛心揣摩才能動筆。

“總算告一段落,可以回家過年安生歇息幾日,這寒冬臘月的卯時早起著實是有些苦我心志。”江淮笑笑,將桌案上的書卷筆墨紙硯收撿進書箱。

觀其面色輕松,此次考卷應當是答的不錯;穆蘇想起先前江淮緊張的模樣忍不住輕笑,轉頭卻瞧見低頭沈默不語的康旬,便知應當是不曾發揮好,斟酌一下準備開口安慰兩句:“康兄……”

方才一開口,便被來人打斷。

“淮安府祝景升冒昧打擾穆兄了。”不知何時前排的祝景升竟走到了穆蘇的桌案前,正立於穆蘇面前行禮;見此,穆蘇只得先擱置安慰康旬的事起身向這祝景升回禮。

祝景升直視穆蘇,開口詢問:“不知穆兄覺得今日高夫子所出考題難否?”祝景升向此處走來本就有些學子註意,此問一出更是讓甲字班眾學子側目。

略微掃視一番屋內眾人的註目,穆蘇思忖片刻開口:“經義尚可,策問稍難需細心思索,試帖詩暗藏玄機,需參透其意才可作答,算術破費心神。”

考卷諸題被一一評析,學子聞言點頭附和甚是認同。

“那穆兄此次冬考是否能再次拿下榜首?”祝景升十分大膽,直白地將這眾人私下議論之事擺明面上,看似有些來者不善,咄咄逼人的模樣。

眾學子亦是十分震驚,屏氣凝息的等著看穆蘇要如何應對祝景升這來勢洶洶的問題;若是答有信心之後萬一不曾拿下榜首,豈不丟人?若是答不能,在這祝景升與眾人面前又十分窘迫;稱上是兩難的問題。

還不等穆蘇開口答話,祝景升又道:“在下還未曾入書院前便時常聽聞穆兄學識深厚,外面關於穆兄的傳言亦是不少,皆是稱讚穆兄天資聰慧,十歲童生,十三歲秀才,十六歲舉人,連中四元,心中很是敬佩一直以穆兄為效仿。”祝景升說著停了下來,片刻後惋嘆:“只可惜穆兄不是我淮安府人士,少了一樁佳聞。”

此言一出,眾學子面上亦有些澀澀,心下思量;是啊,穆蘇如何再天資聰穎,取得再好的成績,終究不是他們淮安府人士,而是泰安府的;這樣傳出去只會讓各府深覺他們淮安府自稱才俊聚集之地,竟被一外鄉人壓制。

江淮見此有些生氣,憤憤道:“柏江書院聞名大興各處,歷有小國子監稱號,世人皆知柏江書院立於淮安府百載;穆兄乃是我柏江書院學子,自柏江而出,如此只能證明柏江書院不負盛名,淮安府確乃才俊聚集之地,有何可惜?”

一番話成功將眾人說服,堂內諸學子紛紛低聲道:“確實如此。”

局勢扭轉,祝景升卻並不管,繼續開口:“自入書院後又聽聞穆兄自幼便在書院求學,更是常年取得榜首;於童子班便是童子班榜首,於丙字班便是丙字班榜首,於乙字班便是乙字班榜首,感嘆不已,心想如若有幸定要同穆兄好好請教一番;此次冬考便是機會,屆時考卷下來再同穆兄好好探討探討。”這便是直接了當的闡明來意,此次冬考要與穆蘇爭個高低。

一石激起千層兩,自古道文無第一武無第二,可他們這些科考學子卻是能借考試評出個第一來;在場眾多甲字班學子觀此場面心下腹誹,看來一直獨占鰲頭的穆蘇現下卻是遇著伯仲之人了;此次冬考且有好戲看。

“學無盡止,在下所學仍為淺薄自是不敢誇大。”穆蘇笑笑回答方才祝景升的問題,謙遜異常,言語溫和不見怒色,似是並不願意與祝景升相爭;祝景升聽穆蘇回答,輕笑一聲正欲開口,不料穆蘇竟又道:“不過……苦讀十餘載幾分把握尚有,如祝兄所言待榜出再探討。”

祝景升面上笑意瞬時消散,冷下眼看向穆蘇;圍觀眾人唏噓,心道這穆蘇平日十分溫和從不與人相爭不過卻也並非一貫軟弱之人。

穆蘇說完便提起書箱同江淮、康旬二人出門而去,路上江淮極高興:“就該這麽說!他雖是極具天資的十五歲舉人,可你亦是天資聰慧聲名遠揚,為何要輸他一等。”

“話雖說了,可我著實近三年之久不曾做過什麽考卷,潛心研學,心下還有些虛呢。”穆蘇笑了笑同江淮道,江淮立時開口反駁:“你可別在這裏妄自菲薄,從小你就讓我望其項背,哪次考試你不曾奪得榜首?我父親成天拿你與我作比較,每每我想偷懶你便是他激勵我的說詞。”說完江淮一臉幽怨。

如此一番惹得穆蘇忍俊不禁,倒也忘了方才之事。

說笑間,康旬忽然停住腳:“穆兄,江兄,我還有些瑣碎之事,便不同你們一道回家。”

穆蘇、江淮兩人見康旬面色並不佳,也不好開口多說只點頭答應,看康旬提著書箱慢慢離去。

想起方才在學堂不曾來得及開口安慰之事,穆蘇眉頭微皺。

“想什麽呢?快走了。”江淮拍了一下穆蘇開口催促。

穆蘇收回雙眼,同江淮開口:“剛才在學堂裏觀康兄面色不佳,似是因冬考之故。”

“唉,這其中內情你不知;他近兩月一直這般悶悶不樂的,旁人說不通的,得他自己想明白。”江淮嘆了口氣搖搖頭。

“嗯?”穆蘇不解。

“總說成家立業成家立業的,我可沒覺著成了家利於立業。”江淮癟了癟嘴,詳說:“康兄啊,自成了親之後這讀書的心思便不如從前了,又得了兩個孩兒分走許多心神,學業上自是荒廢不少;兩月前院裏夫子同甲字班眾學子私下商談來年春闈,院裏夫子明言勸說康兄會試不宜下場,”

說到這裏,穆蘇已然知這其中原因。

“你也知道的,康兄算是寒門出身一路科考上來並不容易,雖說現在已是舉人家境殷實不少,可到底家底子薄經不起多少折騰;更何況康兄也算是極有天賦一路順順當當,以前不敢想的現在也期望頗多,突然讓家中人知曉連會試都不夠資格參加,可不是念想落了空?”

江淮側眼同穆蘇對視一眼,皆知此事無解,因其緣由在內而不在外,旁人無法。

“康兄心傲,不願告知家裏人;不顧院裏夫子相勸前去報了名,可之後院裏幾次測考康兄皆是末名,自然心情越發不佳,平日裏下了學也不願立時回家,只只身一人尋一處僻靜之地呆坐,我跟了幾次便不再跟了。”

穆蘇聽完江淮的解釋,輕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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