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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南下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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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南下回程

南下時一路回暖, 暖暖的太陽照的人發懶,得榮眼見著這幾日哈欠一個接一個,想來是受春困影響。

北上時正值北方冬季,溫度極底河流小溪都被凍住, 水流急緩、走勢並不能看清, 此次回程恰好春日現已至四月, 冰雪消融,一路南下正好能將沿路所有的河流再勘察一遍。

午時停下休息,照舊幾人分工合作, 拾柴的拾柴,尋食的尋食, 皆是滿載而歸, 唯獨打水的得榮怯怯的拿著罐子空手而歸。

“少爺, 那河裏的水少的已經舀不起來了,底下的都是沙泥,應當無法用來做飯。”

聞言,穆蘇皺了皺眉頭, 近些時日沿路的地方都有些缺水,但還不曾見過這般嚴重的, 隨後起身向河邊走去,想要看看究竟是何情形。

不大的河流如今河底的沈石都已經裸露在外, 只剩淺淺的一點水流淌,約莫手指一節的深度,正如得榮所言若要舀起來定是會混進泥沙,無法用來燒水做飯。

游學一路, 水患倒是見過不少也親身經歷過一回,幹旱倒是一次不曾見過, 正思索著,身後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們是外鄉人?”

聞聲,幾人轉過身去見是一青壯男子正挑著扁擔上掛著兩只木桶,還不待穆蘇他們開口,這男子已然確定了他們就是外鄉人,語氣十分不善的開口:“若是想要來尋水,還是去別處吧;我們這兒現下正是難過的時候,喝的水都快沒了,再經不得給他人了。”

這男子一邊說著一邊徑直走上前,放下扁擔和木桶,從木桶裏掏出來一個平整的類似鏟子的水瓢,蹲下便開始用那水瓢輕輕舀起河裏那淺淺的一層水,竟真還沒舀起多少泥沙來。

“兄臺言之有理,在下只是路過在此歇腳,想著尋些水燒水做些羹湯飽腹,卻見貴地如此幹涸,因而一時有些驚訝,這才前來一看。”穆蘇微微額首,言語溫和並不同那男子計較,倒叫人有些不好意思。

“若是往日也不缺你那一口水,可現下正是春旱的時候,日子難過的很;莫說地裏的莊稼已經是快要旱死了,就連自家水井裏吃用的水都沒了,家裏老老小小整日嘴皮一層一層的掉,也真是沒法子了,只求老天爺快些下場雨,唉!”男子說著長嘆了口氣。

男子說的並不是假話,穆蘇瞧見這男子的嘴上也是幹的起皮,難怪方才他一眼便能瞧出他們是外鄉人,想來這附近的村民應當都是此般模樣。

身後烤肉香傳來,白寒上前道:“少爺,可用午膳了。”沒了水,今日便只能吃野味了,白溟射箭功夫極好,跑去山裏尋了兩只跑山雞。

穆蘇點了點頭,側眼瞧見不自覺咽了咽口水的男子,這些村民平日裏應當也並不是十分富庶,如今幹旱能不能裹腹也另當別論。

“兄臺是否用過午膳,若是不嫌棄一同用些。”

見穆蘇開口,男子有些意動,但又覺有些唐突,正欲拒絕時肚子咕咕叫了一聲,想著家裏老老小小,他少吃一頓家裏老少就能多吃兩口;最終點頭答應,方才還有些火氣,現下吃人嘴軟倒是十分別扭。

行至篝火前的石頭上坐下,白寒切了一大塊雞肉遞給穆蘇,穆蘇將其遞給了那有些拘束的男子,男子局促的擦了擦手,雙手接過道謝:“謝謝。”

“兄臺可否同我說說你們這兒幹旱到何程度了?”穆蘇溫和的開口詢問,男子忙不疊的點頭:“當然可以。”

“其實我們這兒一到春天就幹旱,俗稱春旱;因著一到春天雨雪少的可憐,日頭變熱,灌下去的水一會兒就被吸幹了,又正值冬小麥返青,農田需水量最多的時候;家家戶戶田畝多,種的小麥也多,自然是都想莊稼有個好收成;初時是河裏的水,後面有些人家還動了自己水井的主意,最後是連吃的水也沒了。”

聽這男子說了一番話,穆蘇已經了然,北方地區經緯度高氣溫回升沒有緩沖升溫太快,平原地帶蒸發旺盛;北方又不似南方只種一季小麥,冬小麥也是北方成為糧倉的原因,降水又少自然就造成這樣的結果。

穆蘇想了想後世南水北調的重大水利工程,滴灌技術的機械化農田才能保證北方糧食的產量,現下落後的古代定然是不行的,只能靠天吃飯;南水北調是個大工程,一時半刻是別想了;不過這滴灌倒是可以用一用,穆蘇暗自思量著。

送走了男子,收拾完東西,穆蘇前往不遠處的田地去看了看,果不其然莊稼地裏的面上那一層的泥土已經有些幹硬;好幾個農夫正拿著瓜瓢小心翼翼的端著一瓢不知從哪裏尋來的渾水,對著麥苗根部灌下去,一滴也不敢浪費。

穆蘇走下田去,行至老農身邊;遠遠便聽見老農輕輕嘆了一口氣,雙眼乞求的看著他悉心照料的莊稼,回過神來見穆蘇站在他三尺處,上下打量了一下穆蘇的衣著打扮,客客氣氣的開口:“小公子到這臟兮兮的莊田裏來做什麽?可別汙了衣裳。”

“途經此地尋口水喝,遍尋幾裏地也不曾尋到;聽附近的人說是鬧春旱,地裏的莊稼也旱的不行,閑來無事便想著看看。”穆蘇話落那老農便知這富貴人家的公子哥兒,前來喬瞧稀奇罷了,不過穆蘇語氣溫和,端端正正地瞧著倒不是個紈絝子弟,至多不通俗物。

老漢笑了笑:“小公子,這裏可沒什麽稀奇可瞧,這些莊稼可是許多人的救命糧食呢。”

知道自己的外表又讓他人產生誤解,穆蘇也不必辯解直奔主題:“方才瞧老爹這般小心,在下不才覺著或有一法子可試試讓這地幹的不那麽快。”穆蘇話落,側身從白寒手裏拿過一截被劈開的竹筒,竹筒每隔一指遠被鉆開了一個小孔。

掀開衣擺退後一步,絲毫不嫌棄臟兮兮的泥土半跪蹲了下去,將兩個粗壯的樹丫用力插在旁邊的泥土裏,再將竹筒放置上去距麥苗的根部僅有一指遠;隨後從得榮手裏拿過水袋,這裏還蓄有一些水,方才用膳時也沒用,打開瓶塞將裏面的水倒了個幹凈。

竹筒裏瞬間充斥清水,隨後開始慢慢從小孔處開始往外溢出,不過極為艱難,約莫數上十幾個數才滴下一滴;不過卻徑直滴進土裏,一滴不曾浪費,老農也是務了幾十年農田的,看了之後瞬時便懂了穆蘇此舉的含義,一時有些激動。

這樣便能一直讓土壤保持濕潤,還能節約用水;即使最後收成不好,莊稼也不會幹涸而死,總歸還是能有些收成的,能讓他們度過此次的春旱。

老農不曾讀過書,更不知這還有其他更大的作用;滴灌是現世幹旱、半幹旱地區最有效的一種節水灌溉方式,,滴灌水只會灌溉到土壤的表層,可以減少土壤中其他無效的蒸發,只用顧及莊稼的生長,還可直接灌溉到麥苗的根部。

不過即便不能將其效用全部理解,老農也很清楚的明白此法的作用,連著稱讚了幾句穆蘇,隨後便急不可耐的告辭,不知是回村裏去告訴他人此法,還是忙著去山上砍竹子。

見其面帶喜色興沖沖地跑走,穆蘇不惱抖了抖衣擺上的泥土,帶著幾人轉身回去;將此法告知老農,之後這裏的村民想必很快也都會知曉,即便老農藏私不願告訴他人,這法子也藏不住,竹筒顯眼,日日來莊稼地裏的農夫們很快便會瞧見;屆時此法便眾人皆知。

此次雖有了春旱,但穆蘇瞧著還不至於到旱災的地步,再用這滴灌的法子應是能夠勉強度過難關;解了這樁事,穆蘇一行人繼續駕著馬車開始南下。

嘉慶府

穆蘇撩開車簾,看著車窗外一如前兩年一般熱鬧的街市,面上不經意的露出一絲笑意;得榮面上也露出一絲笑意,嘉慶府距離淮安府可只有三五日路程,他們很快就可以回臨淮了。

“停車,下去吃一碗餛飩再走吧。”穆蘇看見熟悉的餛飩攤子以及餛飩攤子熱絡招呼客人的小哥,倒是有些想念這味道了。

“好。”得榮點頭掀開車簾,招呼外面的車夫停下。

“客官,來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嗎?皮薄肉多,湯水鮮美好吃的很嘞!”熟悉的吆喝傳入耳中,穆蘇徑直走上前去道:“來兩碗。”

“好嘞。”小哥答應轉頭爽朗的沖自己老爹說道:“兩碗餛飩。”

穆蘇坐下,得榮在一旁拿出手帕細細擦拭著穆蘇面前的桌子,端著餛飩上來的小哥見此楞了楞,腦子裏終於回想起了穆蘇主仆二人,面上笑意也更深了些:“原是公子,公子這是游歷歸來?”

“嗯,正是。”穆蘇輕笑微微點頭回應。

“兩年多不見,公子看著越發穩重了些。”餛飩小哥方才有些沒認出,皆因穆蘇通身氣質比之兩年前又大為不同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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