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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船妓惡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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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船妓惡習

漁夫話雖未盡, 穆蘇卻已明白這未盡之語,雙眉緊蹙聲音冷了些許追問:“自家親生女兒為何要將其如此作踐?”

話落,漁夫側目笑道:“小公子一看便是大戶人家出身可不知這世間疾苦,這女兒家若是投身在大戶人家那便是前世修來的福分, 若是投身在咱們這樣的窮苦人家那可就是她的命咯。”

漁夫見穆蘇面上仍是義憤填膺, 輕笑一聲後又淡淡道一句:“我們這些延戶可都是賤民籍戶, 有條活路已然是很好了,不是良民又何必顧忌那些?”漁夫眼神麻木、毫無光亮;說起這番話來時甚是平靜,面上還帶著些許笑意。

長久沈默後, 隨著周圍所有人聲音越發大起來,花船上那遠近聞名的尤姑娘終是千呼萬喚使出來;身著一襲輕透薄紗, 瑩玉皮膚若隱若現, 勾眉敷粉面似桃花, 先是著那薄紗裙於船頭上,千人註目中舞上一曲,隨後坐於船頭厭管調絲,高唱鹹水之歌, 嬌聲喚渡。

賓客如雲,前來看熱鬧的人亦是絡繹不絕, 不消片刻那花舫上便能看見幾名衣著華服的男子,船家尤老二面色激動的迎著這些富豪鄉紳於椅子上坐下, 再稍待片刻便要開始今夜的重頭戲,競拍這尤姑娘的初夜。

岸上前來瞧熱鬧的眾人看向花船的目光皆是艷羨,無奈荷包並不富足,能登上了這花船的人那可都算得上是嘉興府內有頭有臉的富戶, 沒個千百兩銀子那便是連船也上不去的。

江南沿河一帶之水上延戶,多是賤民籍戶, 賤民籍戶一旦定下世代皆不可改,其子女亦都是賤民籍戶;無田地,無居所,不可同和良民通婚,不可報捐,不可參加科舉,官府如此民間百姓上行下效受眾人鄙夷,社會地位極其低下,尋常苦累活計亦是尋不到,無人聘用。

因而多是做奴仆、隸卒、娼優等,大戶人家的下人奴仆若是良民,犯了事至多是打頓板子不至死,若是賤民便可隨意打罵奴役便是至死也是不會惹上任何官司。

江南一帶的賤籍延戶們便以舟為家,互相通婚經年之後成勢,引來其他許多賤民集聚,自此便以船為居室,花費銀子裝飾船只稱為畫舫、花船;生女若為姿色貌美之便傾盡心血培養,以身為貨,換取銀兩,以此為生計,妻女皆可侍客,因此稱船妓。

命中有大運碰上有情有義的老爺,或許會跟隨其做個外室又或是更受擡舉的可做個姨娘,這便是遇到了天大的辛事。

若是命裏無此,便尋一個純良老實靠譜的男子,托付終身,無非此等兩種命運。

若生女為貌若無鹽便買賣於臨船,於其他賤民通婚,繁衍子嗣;因長年久居江河之上,隨處可游沿江河富庶一帶皆有船妓可循。

穆蘇衣擺下的手微微收緊,眉頭緊促;歷來只知江南畫舫游湖之美名,曾為那些文人雅士詩詞中江南韻事心神向往,可如今揭開面紗卻是如此這般。

初次,穆蘇心下覺得科舉高中進士入朝為官並非只是想要完成母親遺願,於這古代安身立命尋一條最安穩妥帖的道路,或許他也可以當真為這些人做些什麽。

如今,他想他才算明白母親當初每每撫書時眼裏藏著些什麽,母親應當是極不甘的,她心裏藏著許多,所有期許都寄托在了自己身上。

乘興而去,敗興而歸;得榮撓了撓頭,很是不解自家少爺為何忽然便不高興了。

於書案上鋪上白色宣紙,研磨執筆將今夜所見所聞通通記載下來,再思索一番解決之法,略微批註幾筆,日後還有待完善,停筆時已是深夜。

不曾如同那話本上老套的英雄救美,如同救世主一般降臨,豪擲千金為其解圍贖身之類;船妓惡習已然成勢,若是有心便得連根拔起徹底將其改變,於這些延戶女郎才是有益,而不是拘泥於一兩人,如此亦是無濟於事。

且若是買下,解了今夜之圍,又如何將其安頓?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其中也不會包括賤籍,不能為其脫離賤籍,賤籍不能與良民通婚,也就不可為其尋一良家婚嫁,只能讓其於自家為奴為婢,可如此又如何知別人心甘情願?

古時如此行徑便是於眾人眼前將此女收下,收下又不能為其負責,徒生煩憂;穆蘇並不是沽名釣譽之輩,此等事情自己心中明白便是。

游玩的興致少了一大半,不過第二日穆蘇仍舊還是去了雲松齋,辰時時分主仆二人尋了輛馬車慢悠悠的向嘉興城雲松山駛去。

晨露未晞,冬日暖陽許久露出些許灑在身上,帶著青草香的風拂過,心下寧靜淡雅。

馬車在山腳下停了下來,車夫告知餘下的路需得步行前往,樹木成蔭,百草豐茂,踏上瀝青的石板,一路蜿蜒曲折,頗有幾分曲徑通幽處的感覺。

漸行至一處竹林處,走過密密匝匝的竹林,終是窺見這竹林掩映下雲松齋的廬山真面目,雲松齋修建的極為雅致,皆用綠竹排成墻,青瓦蓋頂,頗有幾分竹影青墻,梧竹幽居的意味。

雲煙彌漫,風過竹林,溪聲潺潺於此處靜坐片刻煮茶、看景才覺心歸深谷。

本有些興致缺缺,如今見了倒是讓人十分向往,齋門前一小童聽見聲響向穆蘇說道:“我家先生今日並不得空,若是想要拜訪還請日後再來。”

穆蘇微微額首躬身開口:“在下並非想要拜訪章老先生,只是自臨淮游學途徑嘉興,聽聞他人談及雲松齋的藏書古籍,又聞雲松齋極其雅致才心生向往想要前來觀摩一番;若是叨擾十分抱歉。”

見穆蘇態度誠懇,並不似說謊,那小童猶豫了一瞬;此時院內走來那日於飄香樓瞥見一眼的章老先生身邊的老管家。

“公子即遠道而來便進來吧。”那老管家說後,小童連忙將柵欄打開,將穆蘇主仆二人迎了進去。

“多謝先生。”穆蘇進門後向那老管家拱手行禮。

“不必言謝,書齋於前面並不妨礙什麽,公子一心向學,如此年輕便得舉人功名,我家先生得知亦是會允諾的。”

心下一驚,穆蘇不知為何這老管家竟一見面便得知了自己是舉人,見穆蘇面上隱約有些惶惶,那老管家笑了笑解釋道:“公子若是想要掩其功名游學,日後出門還是莫要著這青袍圓領衫才是。”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這才察覺為何,不由輕笑;外祖母為裁制的青袍雖並非是中舉時官府發下來的舉人服,卻也依著裁制了幾套,如今穆蘇已有舉人功名這樣式的衣裳都是穿得的。

平日裏出行尋常人家哪裏知道這些,只覺穿藍衫、青衫的都是讀書人;面前這位可是跟隨章太傅歷經朝堂風雨的人,這點見識還是有的。

“多謝先生指點,穆蘇謝過。”

穆蘇話落,那老管家眼中劃過一絲異色,卻是瞬時便沒了,隨後若無其事的問了一句:“公子方才說是從臨淮城游學來此的?”

“正是。”老管家點了點頭,讓小童帶著穆蘇主仆二人向書齋走去,看了眼穆蘇的背影轉身離去了。

跟著小童去了書齋內,裏面確實如同那餛飩攤小哥所說有極多的藏書古籍,隨意翻開一本皆是不可多得。

名人字帖、典籍,名墨寶硯,世間學子文人墨士趨之若鶩的東西在這間書齋內皆是隨處可見。

穆蘇尋了一本游記看的有些入迷,於書齋桌案前坐下,得榮候在外面並未打擾。

忽然,木制地板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卻仍未將看的入迷的穆蘇驚醒;良久,縷縷檀香悠然飄出,穆蘇總算察覺出了室內已有他人存在,這才擡起頭來看過去。

桌案對面端坐一個身著頭戴梁冠,著一墨色寬袍,頗為些隱士之風;正手持褐色陶瓷壺慢條斯理的沏茶,淡淡清香縈繞,穆蘇心裏已然知曉對面所坐何人也,連忙合上書起身向其行禮:“後生見過章先生,冒昧上門叨擾章先生了。”

章先生並未搭話,仍慢條斯理的沏茶,穆蘇知其註神於這盞熱茶上便不再多言,靜立於一旁等待。

須臾,章先生手持茶盞遞向穆蘇淡淡道:“來品一品我今日這盞茶如何?”

聞言,穆蘇輕邁步伐上前雙手接過,右手食指、拇指按住杯邊沿,中指頂住杯底舉至唇邊輕抿一口,茶湯入口之後含茶片刻,細細品嘗之後,略微思索了片刻回答:“水泉甘冽、香清味醇,算得極好,只水溫稍燙沖泡損了茶葉原本的幾分滋味。”

章先生捋了捋自己的胡須開口,輕笑開口:“他人見了我皆是小心翼翼,不說阿諛奉承也是盡撿些好聽的話;你卻頗有些大膽。”

“先生為官數載,歷經官場沈浮,想也不是肚量極小之人。”穆蘇並未因章先生的話心起波瀾,輕輕放下茶盞,淡淡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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