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番外四 秦簡&賀子豪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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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番外四 秦簡&賀子豪番外
秦簡又沒走。
非但沒走，他還不顧秦思茹的強烈反對，自顧自在臨近高三的階段辦了轉學申請。
他轉到了一中，跟賀子豪做了同班同學。
在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秦簡始終慶幸自己做的這個決定。
至少讓他擁有了一年跟賀子豪朝夕相處的時光。
轉學後，秦簡沒有再對賀子豪避之不及，甚至跟他像朋友那樣玩鬧著。
就算是放假回家，他們也一起吃飯學習，一起玩游戲。
仿佛，是真正的兄弟一樣。
最開始賀子豪很不適應秦簡這種轉變，時不時就要問他：“你怎麽回事？”
秦簡的回答永遠是那一個：“不想跟我待著嗎？”
然後賀子豪否認，秦簡轉移話題。
大概是發現問不出什麽，賀子豪後來沒有再問過了。
他很喜歡跟秦簡這樣相處。
秦簡成年後沒多久，網吧老板就把早已被秦簡買下的店面過戶到了他名下。
謝易這些人都知道網吧是秦簡的，時不時就會來光顧，有時候還會帶上賀子豪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賀子豪第一次來“BLUE”的時候很震驚。
王卓還在打趣：“怎麽樣？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模一樣！絕對是你喜歡的風格！”
良久，賀子豪才點頭：“嗯，挺好看的。”
說這句話時，他意味不明地看向笑容滿面接待朋友的秦簡。
察覺到他的視線，秦簡側頭跟他對視，然後無聲說了句：【喜歡就好。】
那天，賀子豪看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回家路上，賀子豪才開口問秦簡：“為什麽設計成那種風格？”
秦簡玩笑似的說：“因為準備送給你啊。”
“……”
漫長的沈默過後，賀子豪說：“我不懂這些，店會倒閉。”
但秦簡只是笑了笑，沒多說其他。
這些細碎日常只是時間長流中的一粒粒微光，墜入年華當中就無影無蹤。
轉眼間，他們結束了最為關鍵重要的高考。
終於能從密集的學習中抽離出來，王卓一群人迅速安排了一場愉快的旅行。
只是旅行開頭便碰見一道大坎——租不到酒店。
秦簡在三中時認識不少家裏開連鎖酒店的同學，想著實在不行就去拜托他們幫個忙。
結果誰能想到王卓直接訂了個大套房，八個人擠兩張床……
謝易格外嫌棄，跟許揚跑去睡客廳的大沙發。
至於他們剩下的六個人，通過黑白配分成了兩撥。
秦簡跟賀子豪被分在一塊，還有一個是陳學知。
陳學知不喜歡睡中間，於是賀子豪跟他換了位置。
那是認識這些年來，秦簡跟賀子豪第一次同床。
不知道賀子豪是什麽感受，反正秦簡睜眼到後半夜都沒有睡意。
怕吵著另外兩個人，他還不能隨便翻身。
一直挺屍到淩晨，秦簡才稍微瞇了一會兒。
但他第二天的精神頭依然很差，跟誰說話都比平時要低迷。
賀子豪很快發現不對勁，拉著他回酒店補覺。
秦簡沒拒絕，到房間往床上一躺就徹底睡熟過去。
等他再睜眼時，外面天都已經黑沈沈的了。
賀子豪靠在床邊，正在刷群裏面其他人發的風景圖。
秦簡無聲看他半晌，才開口問：“怎麽不回去跟他們玩？”
聽見他的聲音，賀子豪才發現他醒了。
他一邊確認秦簡的臉色，一邊回答：“怕你哪裏不舒服。”
秦簡伸懶腰的動作頓了頓，而後語氣如常道：“只是沒睡好。”
賀子豪嗯了聲，問他：“還要繼續睡嗎？”
秦簡不答反問：“想去玩嗎？”
“……”
賀子豪輕輕頷首。
秦簡翻身起床：“那走吧。”
“去哪裏？”賀子豪跟著他來到玄關，好奇問道。
秦簡抽出房卡，哢噠一聲打開門：“帶你去玩。”
海城邊的夜市比白天的沙灘還要熱鬧，滔滔不絕的吆喝聲，每個攤位前都人滿為患，老板們卻還在熱情招攬經過位面的每一位游客。
賀子豪艱難地跟在秦簡身後，生怕被摩肩接踵的人流擠散。
迎面跑來幾個打鬧追逐的小孩，擔心跟他們相撞，賀子豪連忙往旁邊避躲。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輕輕牽住。
秦簡把他拉到身邊，低聲說：“跟緊點。”
“……好。”
賀子豪終於跟秦簡並肩而行。
他垂下眼睫，目不轉睛地看著圈住手腕的手掌。
很奇怪。
明明是同歲，但秦簡總是比他高，比他有勁，比他優秀，比他更快長大。
所以無論賀子豪怎麽努力，都抓不住這個人……
“在想什麽？”
頭頂忽然傳來詢問，賀子豪才猛地回過神。
他擡起頭，對上秦簡微垂的視線。
也許是人群嘈雜，不用擔心會有人聽見。
也許是積蓄已久，滿心情意再難以藏匿。
賀子豪朝秦簡靠過去，在他耳邊說：“在想你。”
他以為秦簡會被自己嚇到，或者感到驚詫，再不然，也該覺得疑惑。
但秦簡平靜得不像話，甚至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樣，轉頭就問他要不要吃海鮮。
賀子豪頓時覺得氣餒，回答的語氣都有些微頹。
然而賀子豪不知道的是，在他垂下目光後，秦簡的眼神閃了閃。
沒聽見？
怎麽可能。
都貼到他耳邊了。
只是聽見又如何呢？
他該回答什麽，是問賀子豪想自己幹什麽，還是讓賀子豪別想呢？
秦簡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晚的海風明明很涼，但他的心口卻一片滾燙。
這場旅行總共七天，他們從蔚藍海岸走到江南水鄉，又繞回磚房瓦路。
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
是秦簡最喜歡的輕松恣意。
回到車水馬龍的城市裏，他都有些不習慣。
在這趟旅行之前，高考分數已經公示出來了，秦簡跟許揚謝易一起報考的A大。
賀子豪成績雖然不差，但終究還是沒摸到A大的錄取線。
他跟陳學知報的隔壁學校，距離A大也不算遠。
王卓幾個人則抱團取暖，繼續待在瑤城讀大學。
秦簡懶得找公寓，幹脆在許揚他們那片小區找了個同樣的。
而後，在開學前夕，賀子豪的生日到了。
好歹是親生兒子，賀成彥到底還是抽出時間陪賀子豪吃了頓飯，並且有模有樣的買了個蛋糕，又唱生日歌又吹蠟燭，還挺像那麽回事。
就是送的禮物實在拉垮。
秦思茹那麽不上心的，都知道送一雙碼數正確的球鞋，賀成彥居然送了個看不出具體物種的——玩偶。
換做秦簡，估計能把玩偶砸賀成彥臉上。
但賀子豪只是一臉平靜地收下，再一臉平靜地說謝謝爸爸。
秦簡沒送禮物。
至少家庭聚會的時候沒送。
等賀成彥接到公司電話匆匆離開，秦思茹後腳跟著出門後，秦簡聽見賀子豪長出一口氣。
他有些好笑：“這麽多年，累不累啊？”
不料賀子豪沈默半秒，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了秦簡：“這麽多年，你累不累？”
秦簡怔楞片刻，略過沒答。
他變魔術一樣從桌下拿出個漂亮的禮盒放到賀子豪面前，說：“生日快樂。”
賀子豪盯著那個方形扁平的盒子，沒動：“是什麽？”
秦簡挑了挑眉：“拆開看看。”
於是賀子豪上手拆開綁帶，然後緩緩打開盒蓋。
再然後，他又不動了。
“一直就想送你，當時設計也是按著你喜歡的顏色風格來裝修的，”秦簡如是說著，“哥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你別嫌棄。”
賀子豪沒接話，一動不動地盯著躺在盒子裏的過戶證明。
毫不誇張的說，這是當時秦簡的所有。
他掙來的第一筆錢投資在這家網吧，從這家網吧得來的經營分紅又把它買了下來。
現在，秦簡把這個店送給了賀子豪。
隔了好久，賀子豪才啞聲問：“為什麽要送我？”
秦簡一笑：“說了我只有這個。”
“是，”賀子豪喉結一滾，“你明明就只剩這個，為什麽還要送我？”
秦簡收起笑容，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睛。
如果說，以前秦簡想離開卻頻頻被阻攔是偶然，那現在他可以肯定——不是巧合，賀子豪就是故意的。
賀子豪始終清楚，秦簡不屬於賀家。
無論他怎麽拼盡全力，秦簡遲早都會離開。
說來也好笑。
秦簡分明是秦思茹帶著侵入他家的陌生人，但賀子豪對他卻沒有嫌惡。
反而是秦簡，眼底藏著只有賀子豪能看出來的深深的厭煩。
賀子豪知道，他跟秦思茹不一樣。
他喜歡秦簡。
這是賀子豪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這份感情產生得無比奇怪，可能只是某天賀子豪起床，看見秦簡坐在他們家的餐桌前吃早餐，然後就喜歡上了。
但秦簡一點都不喜歡他。
秦簡可以對任何人笑，唯獨沒有賀子豪。
賀子豪在秦簡身後註視了很久很久，看著他在賀成彥面前假裝乖順，看著他在同學老師面前假裝調皮，看著他在秦思茹面前假裝懂事，看著他……漸漸麻木。
看得太久，賀子豪忽然不想只看著了。
他想，即使是不喜歡，至少也算一種情緒。
於是賀子豪走到秦簡面前，大著膽子喊他：“哥。”
令他意外，秦簡那一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賀子豪找到了秦簡的情緒開關。
他折騰出一個合適的緣由補全了突兀的接近行為，接著悄無聲息的，開始嘗試一步步靠近秦簡。
可賀子豪發現，秦簡根本不允許他步入領地。
他知道秦簡在做某些事情，比如掙錢。
但秦簡不想他知道，於是賀子豪收下他一顆水果糖的“賄賂”，假裝自己不知情。
再比如，秦簡想走了。
不可否認，得知這個情況後，賀子豪慌不擇路。
因為他沒有任何能留下秦簡的籌碼。
走投無路之際，賀子豪用了最笨的方法。
他敲開秦簡的門，用自己的離開，換他留下。
好在辦法雖笨，秦簡到底還是留在了賀家。
賀子豪清楚秦簡不喜歡他家，不喜歡他爸爸，不喜歡他，不喜歡這裏的一切，但他舍不得秦簡。
秦簡不喜歡他，但他真的很喜歡秦簡。
賀子豪以為自己會度過非常無趣的高中時期，不過很幸運，他遇見了一群特別有趣的朋友。
跟他們相處，賀子豪覺得很舒適。
漸漸的，他喜歡在一中的生活，如果能有秦簡就更好了。
可他們共同存在的地方只有賀家，而賀家是一個很不愉快的地方。
秦簡又露出那種表情了。
厭倦，疏離，冷眼旁觀。
他不喜歡這裏。
他會離開。
賀子豪喝了那杯紅酒，因為他需要新的契機去胡言亂語。
那晚，他第二次敲開秦簡的門，問秦簡是不是討厭自己。
秦簡回答得很模糊，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回答。
他還是不準賀子豪靠近。
賀子豪無數次想過，要是秦簡不那麽討厭他，允許他靠近那麽一點點就好了。
只是當這一天忽然到來時，賀子豪卻反而茫然無措。
秦簡同樣會對他笑，跟他鬧，他們一起學習，一起生活。
仿佛，是真正的兄弟一樣。
賀子豪實在不懂秦簡轉態的原因。
但他很喜歡跟秦簡這樣相處。
直到賀子豪第一次進入秦簡的網吧。
他一下就知道，秦簡還是要走的。
賀子豪抓不住他，永遠都抓不住。
眼前這份過戶證明，更是徹徹底底證實了這一點。
賀子豪問他：“你要去哪？”
秦簡說：“沒有賀家的任何地方。”
還沒到開學的日子，秦簡就從賀家離開了。
賀子豪站在二樓看著他上車，看著車尾消失在街口。
他知道，秦簡再也不會回來了。
秦簡搬到了A市的公寓。
在賀家那麽多年，收拾出來的東西連一個行李箱都沒裝滿。
最想帶走的那個，還帶不走。
秦簡跟賀子豪留著所有聯系方式，但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斷掉所有往來。
連一向不愛多管閑事的許揚都來問他：“吵架了？”
秦簡笑道：“吵架倒是好辦一些。”
好歹可以求和。
不過許揚問歸問，卻點到為止。
秦簡也清楚，除了謝易沒有別的事情能讓許揚花費更多心思。
他以為自己跟賀子豪即使斷聯，但總會以另一種身份重逢。
然而剛開學沒一周，謝易就告訴他，賀子豪申請了交換生的身份，頭也不回地遠赴異國。
賀子豪這三個字，徹底消失在秦簡的生活當中。
但很奇怪的，秦簡莫名有種荒唐的直覺。
他直覺這個人不會走遠。
就像當初一次次敲開秦簡房間門那樣，總有一天，賀子豪會再次站到他面前，敲開那扇隔在彼此之間的“門”。
秦思茹那通電話，讓秦簡這種感覺越發清晰。
沒有刪掉秦思茹的聯系方式，要歸功於秦簡那點僅存的良心。
他當然不可能回去。
秦簡也知道，賀成彥早就清楚他不是親生的。
但賀成彥卻不止一次邀請過秦簡去接手賀家那些企業。
秦簡回絕過兩次，後來賀成彥的人再來聯系，他想都沒想就把那些電話全拉黑了。
這次賀子豪回來，說是說“一家人”吃飯，實際上會討論些什麽，秦簡用腳都能猜得到。
他沒空跟秦思茹還有賀成彥浪費時間。
可秦簡有一秒動搖過。
因為賀子豪。
他無法反駁，那份年少時的心動，從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過。
秦簡一直在抽煙。
其實他已經很久不碰了。
但腦子太亂，他必須依靠其他東西讓大腦保持清醒。
秦簡想，要是哪天連尼古丁都沒辦法讓他冷靜，那他應該會變成一個瘋子。
他可能會不顧一切，將賀子豪從賀家偷走，囚困在自己身邊。
秦簡沒有再繼續覆習的心思。
他收拾好東西，辦完那幾本資料書的借閱服務後徑直離開。
臨近考試周，圖書館正門來來往往的學生不少。
秦簡穿梭在人群中，慢步往距離學校不遠的公寓走。
他在腦子裏默背考試重點，驅逐另一個影影綽綽的名字。
秦簡居住的這片小區是一層兩戶，所以當他走出電梯，發現樓道有人坐在行李箱上面晃腳時，秦簡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對門住戶的朋友。
換做平時，秦簡可能會稍微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但他今天心情一般，沒興趣應付陌生人。
秦簡像往常那樣走到家門前，按亮密碼鎖感應指紋。
下一秒，在他沒有任何防備之時，身後的人開口了。
“哥。”
跟密碼鎖解開的清脆響聲同時傳來的，是那道秦簡無比熟悉的聲音。
他握在門把上的手無意識攥緊，然後慢慢回頭，跟坐在行李箱上面的賀子豪對上視線。
沒有變。
那雙眼睛還是跟記憶裏一樣。
幹凈，清亮。
賀子豪依然晃著腳，擡著視線跟秦簡四目相對。
他輕聲問：“你能不能，收留一下我？”
“……”
良久的沈默。
秦簡收回視線，緩緩壓下把手打開門：“怎麽找過來的？”
身後傳來球鞋與地面輕輕接觸的聲音，然後是賀子豪的回答：“我有的是辦法。”
他沒有貿然跟在秦簡身後進屋，又問了一遍：“你可以收留我嗎？”
秦簡站在玄關處，沒換鞋也沒開燈，對他說：“進來。”
得了準許，賀子豪立即將行李箱搬進去。
他再次跟秦簡對視，語氣輕緩：“有我的拖鞋嗎？”
秦簡沒有回答，靠著鞋櫃看他。
好半晌，秦簡才動了動唇：“有。”
賀子豪笑了。
他又問：“有我的牙刷毛巾嗎？”
秦簡：“有。”
“我的睡衣？”
“有。”
“我的被子枕頭？”
“有。”
賀子豪細數過所有生活用品，越說越笑，最後實在不知道問什麽了，就只是笑。
秦簡依然靠著鞋櫃沒動，神色也未變。
他看著那個笑得無比開心的人朝他靠過來，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問：“有我的秦簡嗎？”
秦簡無言兩秒，擡手按在他後頸，將距離完全縮減。
唇與唇相觸那一刻，賀子豪在昏暗夜色中聽見一聲低語。
“有。”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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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簡又沒走。
非但沒走，他還不顧秦思茹的強烈反對，自顧自在臨近高三的階段辦了轉學申請。
他轉到了一中，跟賀子豪做了同班同學。
在往後很長一段時間裏，秦簡始終慶幸自己做的這個決定。
至少讓他擁有了一年跟賀子豪朝夕相處的時光。
轉學後，秦簡沒有再對賀子豪避之不及，甚至跟他像朋友那樣玩鬧著。
就算是放假回家，他們也一起吃飯學習，一起玩游戲。
仿佛，是真正的兄弟一樣。
最開始賀子豪很不適應秦簡這種轉變，時不時就要問他：“你怎麽回事？”
秦簡的回答永遠是那一個：“不想跟我待著嗎？”
然後賀子豪否認，秦簡轉移話題。
大概是發現問不出什麽，賀子豪後來沒有再問過了。
他很喜歡跟秦簡這樣相處。
秦簡成年後沒多久，網吧老板就把早已被秦簡買下的店面過戶到了他名下。
謝易這些人都知道網吧是秦簡的，時不時就會來光顧，有時候還會帶上賀子豪一起。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賀子豪第一次來“BLUE”的時候很震驚。
王卓還在打趣：“怎麽樣？是不是跟我說的一模一樣！絕對是你喜歡的風格！”
良久，賀子豪才點頭：“嗯，挺好看的。”
說這句話時，他意味不明地看向笑容滿面接待朋友的秦簡。
察覺到他的視線，秦簡側頭跟他對視，然後無聲說了句：【喜歡就好。】
那天，賀子豪看了他很久很久。
直到回家路上，賀子豪才開口問秦簡：“為什麽設計成那種風格？”
秦簡玩笑似的說：“因為準備送給你啊。”
“……”
漫長的沈默過後，賀子豪說：“我不懂這些，店會倒閉。”
但秦簡只是笑了笑，沒多說其他。
這些細碎日常只是時間長流中的一粒粒微光，墜入年華當中就無影無蹤。
轉眼間，他們結束了最為關鍵重要的高考。
終於能從密集的學習中抽離出來，王卓一群人迅速安排了一場愉快的旅行。
只是旅行開頭便碰見一道大坎——租不到酒店。
秦簡在三中時認識不少家裏開連鎖酒店的同學，想著實在不行就去拜托他們幫個忙。
結果誰能想到王卓直接訂了個大套房，八個人擠兩張床……
謝易格外嫌棄，跟許揚跑去睡客廳的大沙發。
至於他們剩下的六個人，通過黑白配分成了兩撥。
秦簡跟賀子豪被分在一塊，還有一個是陳學知。
陳學知不喜歡睡中間，於是賀子豪跟他換了位置。
那是認識這些年來，秦簡跟賀子豪第一次同床。
不知道賀子豪是什麽感受，反正秦簡睜眼到後半夜都沒有睡意。
怕吵著另外兩個人，他還不能隨便翻身。
一直挺屍到淩晨，秦簡才稍微瞇了一會兒。
但他第二天的精神頭依然很差，跟誰說話都比平時要低迷。
賀子豪很快發現不對勁，拉著他回酒店補覺。
秦簡沒拒絕，到房間往床上一躺就徹底睡熟過去。
等他再睜眼時，外面天都已經黑沈沈的了。
賀子豪靠在床邊，正在刷群裏面其他人發的風景圖。
秦簡無聲看他半晌，才開口問：“怎麽不回去跟他們玩？”
聽見他的聲音，賀子豪才發現他醒了。
他一邊確認秦簡的臉色，一邊回答：“怕你哪裏不舒服。”
秦簡伸懶腰的動作頓了頓，而後語氣如常道：“只是沒睡好。”
賀子豪嗯了聲，問他：“還要繼續睡嗎？”
秦簡不答反問：“想去玩嗎？”
“……”
賀子豪輕輕頷首。
秦簡翻身起床：“那走吧。”
“去哪裏？”賀子豪跟著他來到玄關，好奇問道。
秦簡抽出房卡，哢噠一聲打開門：“帶你去玩。”
海城邊的夜市比白天的沙灘還要熱鬧，滔滔不絕的吆喝聲，每個攤位前都人滿為患，老板們卻還在熱情招攬經過位面的每一位游客。
賀子豪艱難地跟在秦簡身後，生怕被摩肩接踵的人流擠散。
迎面跑來幾個打鬧追逐的小孩，擔心跟他們相撞，賀子豪連忙往旁邊避躲。
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人輕輕牽住。
秦簡把他拉到身邊，低聲說：“跟緊點。”
“……好。”
賀子豪終於跟秦簡並肩而行。
他垂下眼睫，目不轉睛地看著圈住手腕的手掌。
很奇怪。
明明是同歲，但秦簡總是比他高，比他有勁，比他優秀，比他更快長大。
所以無論賀子豪怎麽努力，都抓不住這個人……
“在想什麽？”
頭頂忽然傳來詢問，賀子豪才猛地回過神。
他擡起頭，對上秦簡微垂的視線。
也許是人群嘈雜，不用擔心會有人聽見。
也許是積蓄已久，滿心情意再難以藏匿。
賀子豪朝秦簡靠過去，在他耳邊說：“在想你。”
他以為秦簡會被自己嚇到，或者感到驚詫，再不然，也該覺得疑惑。
但秦簡平靜得不像話，甚至像是根本沒有聽見一樣，轉頭就問他要不要吃海鮮。
賀子豪頓時覺得氣餒，回答的語氣都有些微頹。
然而賀子豪不知道的是，在他垂下目光後，秦簡的眼神閃了閃。
沒聽見？
怎麽可能。
都貼到他耳邊了。
只是聽見又如何呢？
他該回答什麽，是問賀子豪想自己幹什麽，還是讓賀子豪別想呢？
秦簡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晚的海風明明很涼，但他的心口卻一片滾燙。
這場旅行總共七天，他們從蔚藍海岸走到江南水鄉，又繞回磚房瓦路。
一路走走停停，說說笑笑。
是秦簡最喜歡的輕松恣意。
回到車水馬龍的城市裏，他都有些不習慣。
在這趟旅行之前，高考分數已經公示出來了，秦簡跟許揚謝易一起報考的A大。
賀子豪成績雖然不差，但終究還是沒摸到A大的錄取線。
他跟陳學知報的隔壁學校，距離A大也不算遠。
王卓幾個人則抱團取暖，繼續待在瑤城讀大學。
秦簡懶得找公寓，幹脆在許揚他們那片小區找了個同樣的。
而後，在開學前夕，賀子豪的生日到了。
好歹是親生兒子，賀成彥到底還是抽出時間陪賀子豪吃了頓飯，並且有模有樣的買了個蛋糕，又唱生日歌又吹蠟燭，還挺像那麽回事。
就是送的禮物實在拉垮。
秦思茹那麽不上心的，都知道送一雙碼數正確的球鞋，賀成彥居然送了個看不出具體物種的——玩偶。
換做秦簡，估計能把玩偶砸賀成彥臉上。
但賀子豪只是一臉平靜地收下，再一臉平靜地說謝謝爸爸。
秦簡沒送禮物。
至少家庭聚會的時候沒送。
等賀成彥接到公司電話匆匆離開，秦思茹後腳跟著出門後，秦簡聽見賀子豪長出一口氣。
他有些好笑：“這麽多年，累不累啊？”
不料賀子豪沈默半秒，把這句話原封不動還給了秦簡：“這麽多年，你累不累？”
秦簡怔楞片刻，略過沒答。
他變魔術一樣從桌下拿出個漂亮的禮盒放到賀子豪面前，說：“生日快樂。”
賀子豪盯著那個方形扁平的盒子，沒動：“是什麽？”
秦簡挑了挑眉：“拆開看看。”
於是賀子豪上手拆開綁帶，然後緩緩打開盒蓋。
再然後，他又不動了。
“一直就想送你，當時設計也是按著你喜歡的顏色風格來裝修的，”秦簡如是說著，“哥也沒什麽拿得出手的，你別嫌棄。”
賀子豪沒接話，一動不動地盯著躺在盒子裏的過戶證明。
毫不誇張的說，這是當時秦簡的所有。
他掙來的第一筆錢投資在這家網吧，從這家網吧得來的經營分紅又把它買了下來。
現在，秦簡把這個店送給了賀子豪。
隔了好久，賀子豪才啞聲問：“為什麽要送我？”
秦簡一笑：“說了我只有這個。”
“是，”賀子豪喉結一滾，“你明明就只剩這個，為什麽還要送我？”
秦簡收起笑容，對上那雙清亮的眼睛。
如果說，以前秦簡想離開卻頻頻被阻攔是偶然，那現在他可以肯定——不是巧合，賀子豪就是故意的。
賀子豪始終清楚，秦簡不屬於賀家。
無論他怎麽拼盡全力，秦簡遲早都會離開。
說來也好笑。
秦簡分明是秦思茹帶著侵入他家的陌生人，但賀子豪對他卻沒有嫌惡。
反而是秦簡，眼底藏著只有賀子豪能看出來的深深的厭煩。
賀子豪知道，他跟秦思茹不一樣。
他喜歡秦簡。
這是賀子豪很早就知道的事情。
這份感情產生得無比奇怪，可能只是某天賀子豪起床，看見秦簡坐在他們家的餐桌前吃早餐，然後就喜歡上了。
但秦簡一點都不喜歡他。
秦簡可以對任何人笑，唯獨沒有賀子豪。
賀子豪在秦簡身後註視了很久很久，看著他在賀成彥面前假裝乖順，看著他在同學老師面前假裝調皮，看著他在秦思茹面前假裝懂事，看著他……漸漸麻木。
看得太久，賀子豪忽然不想只看著了。
他想，即使是不喜歡，至少也算一種情緒。
於是賀子豪走到秦簡面前，大著膽子喊他：“哥。”
令他意外，秦簡那一刻的表情非常精彩。
賀子豪找到了秦簡的情緒開關。
他折騰出一個合適的緣由補全了突兀的接近行為，接著悄無聲息的，開始嘗試一步步靠近秦簡。
可賀子豪發現，秦簡根本不允許他步入領地。
他知道秦簡在做某些事情，比如掙錢。
但秦簡不想他知道，於是賀子豪收下他一顆水果糖的“賄賂”，假裝自己不知情。
再比如，秦簡想走了。
不可否認，得知這個情況後，賀子豪慌不擇路。
因為他沒有任何能留下秦簡的籌碼。
走投無路之際，賀子豪用了最笨的方法。
他敲開秦簡的門，用自己的離開，換他留下。
好在辦法雖笨，秦簡到底還是留在了賀家。
賀子豪清楚秦簡不喜歡他家，不喜歡他爸爸，不喜歡他，不喜歡這裏的一切，但他舍不得秦簡。
秦簡不喜歡他，但他真的很喜歡秦簡。
賀子豪以為自己會度過非常無趣的高中時期，不過很幸運，他遇見了一群特別有趣的朋友。
跟他們相處，賀子豪覺得很舒適。
漸漸的，他喜歡在一中的生活，如果能有秦簡就更好了。
可他們共同存在的地方只有賀家，而賀家是一個很不愉快的地方。
秦簡又露出那種表情了。
厭倦，疏離，冷眼旁觀。
他不喜歡這裏。
他會離開。
賀子豪喝了那杯紅酒，因為他需要新的契機去胡言亂語。
那晚，他第二次敲開秦簡的門，問秦簡是不是討厭自己。
秦簡回答得很模糊，甚至可以說根本沒有回答。
他還是不準賀子豪靠近。
賀子豪無數次想過，要是秦簡不那麽討厭他，允許他靠近那麽一點點就好了。
只是當這一天忽然到來時，賀子豪卻反而茫然無措。
秦簡同樣會對他笑，跟他鬧，他們一起學習，一起生活。
仿佛，是真正的兄弟一樣。
賀子豪實在不懂秦簡轉態的原因。
但他很喜歡跟秦簡這樣相處。
直到賀子豪第一次進入秦簡的網吧。
他一下就知道，秦簡還是要走的。
賀子豪抓不住他，永遠都抓不住。
眼前這份過戶證明，更是徹徹底底證實了這一點。
賀子豪問他：“你要去哪？”
秦簡說：“沒有賀家的任何地方。”
還沒到開學的日子，秦簡就從賀家離開了。
賀子豪站在二樓看著他上車，看著車尾消失在街口。
他知道，秦簡再也不會回來了。
秦簡搬到了A市的公寓。
在賀家那麽多年，收拾出來的東西連一個行李箱都沒裝滿。
最想帶走的那個，還帶不走。
秦簡跟賀子豪留著所有聯系方式，但他們卻不約而同地斷掉所有往來。
連一向不愛多管閑事的許揚都來問他：“吵架了？”
秦簡笑道：“吵架倒是好辦一些。”
好歹可以求和。
不過許揚問歸問，卻點到為止。
秦簡也清楚，除了謝易沒有別的事情能讓許揚花費更多心思。
他以為自己跟賀子豪即使斷聯，但總會以另一種身份重逢。
然而剛開學沒一周，謝易就告訴他，賀子豪申請了交換生的身份，頭也不回地遠赴異國。
賀子豪這三個字，徹底消失在秦簡的生活當中。
但很奇怪的，秦簡莫名有種荒唐的直覺。
他直覺這個人不會走遠。
就像當初一次次敲開秦簡房間門那樣，總有一天，賀子豪會再次站到他面前，敲開那扇隔在彼此之間的“門”。
秦思茹那通電話，讓秦簡這種感覺越發清晰。
沒有刪掉秦思茹的聯系方式，要歸功於秦簡那點僅存的良心。
他當然不可能回去。
秦簡也知道，賀成彥早就清楚他不是親生的。
但賀成彥卻不止一次邀請過秦簡去接手賀家那些企業。
秦簡回絕過兩次，後來賀成彥的人再來聯系，他想都沒想就把那些電話全拉黑了。
這次賀子豪回來，說是說“一家人”吃飯，實際上會討論些什麽，秦簡用腳都能猜得到。
他沒空跟秦思茹還有賀成彥浪費時間。
可秦簡有一秒動搖過。
因為賀子豪。
他無法反駁，那份年少時的心動，從來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消失過。
秦簡一直在抽煙。
其實他已經很久不碰了。
但腦子太亂，他必須依靠其他東西讓大腦保持清醒。
秦簡想，要是哪天連尼古丁都沒辦法讓他冷靜，那他應該會變成一個瘋子。
他可能會不顧一切，將賀子豪從賀家偷走，囚困在自己身邊。
秦簡沒有再繼續覆習的心思。
他收拾好東西，辦完那幾本資料書的借閱服務後徑直離開。
臨近考試周，圖書館正門來來往往的學生不少。
秦簡穿梭在人群中，慢步往距離學校不遠的公寓走。
他在腦子裏默背考試重點，驅逐另一個影影綽綽的名字。
秦簡居住的這片小區是一層兩戶，所以當他走出電梯，發現樓道有人坐在行李箱上面晃腳時，秦簡理所當然地以為這是對門住戶的朋友。
換做平時，秦簡可能會稍微點個頭算是打過招呼。
但他今天心情一般，沒興趣應付陌生人。
秦簡像往常那樣走到家門前，按亮密碼鎖感應指紋。
下一秒，在他沒有任何防備之時，身後的人開口了。
“哥。”
跟密碼鎖解開的清脆響聲同時傳來的，是那道秦簡無比熟悉的聲音。
他握在門把上的手無意識攥緊，然後慢慢回頭，跟坐在行李箱上面的賀子豪對上視線。
沒有變。
那雙眼睛還是跟記憶裏一樣。
幹凈，清亮。
賀子豪依然晃著腳，擡著視線跟秦簡四目相對。
他輕聲問：“你能不能，收留一下我？”
“……”
良久的沈默。
秦簡收回視線，緩緩壓下把手打開門：“怎麽找過來的？”
身後傳來球鞋與地面輕輕接觸的聲音，然後是賀子豪的回答：“我有的是辦法。”
他沒有貿然跟在秦簡身後進屋，又問了一遍：“你可以收留我嗎？”
秦簡站在玄關處，沒換鞋也沒開燈，對他說：“進來。”
得了準許，賀子豪立即將行李箱搬進去。
他再次跟秦簡對視，語氣輕緩：“有我的拖鞋嗎？”
秦簡沒有回答，靠著鞋櫃看他。
好半晌，秦簡才動了動唇：“有。”
賀子豪笑了。
他又問：“有我的牙刷毛巾嗎？”
秦簡：“有。”
“我的睡衣？”
“有。”
“我的被子枕頭？”
“有。”
賀子豪細數過所有生活用品，越說越笑，最後實在不知道問什麽了，就只是笑。
秦簡依然靠著鞋櫃沒動，神色也未變。
他看著那個笑得無比開心的人朝他靠過來，在近在咫尺的距離問：“有我的秦簡嗎？”
秦簡無言兩秒，擡手按在他後頸，將距離完全縮減。
唇與唇相觸那一刻，賀子豪在昏暗夜色中聽見一聲低語。
“有。”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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