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許揚皺著眉峰，頭一次露出不讚同的神色。

因為謝易完全不肯妥協。

晚自習前，他們兩關系剛有點和緩的意思，才過去沒多久又僵住了。

好半晌，許揚才微微啟唇：“跑完三千米，你明天能走就不錯了。”

“……”

確實，話糙理不糙。

畢竟當初許揚說要陪跑的時候，謝易也覺得他瘋了。

但今天除了剛跑完那會兒沒什麽力氣，之後謝易壓根沒別的感覺。

他不是在逞強，而且看他們打球，謝易自己也手癢。

他安靜片刻，上下掃了一眼許揚說：“你都能上，我更沒問題。”

許揚只是看著他，沒有出聲。

“你們先等等……”

王卓弱弱舉手發言，語氣認真：“還沒問陳哥能不能填新的替補呢。”

陳學知的位置在前排，要問也只能等下課。

“到底行不行，你說了可不算。”謝易對許揚說。

他的語氣有些散漫，不過並不傲慢。

許揚松了眉頭，微乎其微地輕嘆一口氣。

他神色裏的關心很明顯，謝易又不是傻子，怎麽可能看不出來。

這樣還跟人家互嗆，多少有點不講道理。

但乖乖退讓，他也不樂意。

雖然論壇帖子的後半部分謝易一句沒提，卻全都看見了。

這陣子他是經常跟許揚吵吵鬧鬧的，但相處下來怎麽說跟許揚也能算是半個朋友。

一班那幾個人跟許揚之間，肯定發生過比撕卷子、球扣腦袋還嚴重的事情。

這件事似乎被壓下去了，最終以許揚轉班結束。

只不過現在又因為籃球賽再次被人提上臺面。

論壇的人發言都跟打啞謎似的，沒說是什麽事，只會在裏面陰陽怪氣。

大概是吃人嘴短，看見他們說許揚不好，謝易就是不爽。

所以堅持要替補上場不止因為手癢，還因為看不慣那些貶低許揚的人。

他確實多管閑事，但別人不爽總好過自己不爽。

-

晚上八點整，晚自習的下課鈴打響。

沒等謝易找陳學知，許揚倒是收拾起了東西，一副準備離開的模樣。

“你幹嘛？”謝易忍不住問。

總不至於被他氣跑吧？？

許揚放好課本卷子，慢聲回答：“我不住校。”

說完他站起身，檢查著背包拉鏈。

謝易微微仰起頭：“你要回家了？”

許揚嗯了一聲，拎起書包將凳子推回去。

他沒有馬上離開，而是掌心撐在桌面垂下目光。

“想替補就替補，別上場太久。”

“？”

謝易跟他四目相對，眼底一瞬茫然。

許揚凝眸看他片刻，伸手在他發頂輕輕一壓：“走了。”

“……”

謝易後仰躲開，卻沒有像之前那樣跳起來打人。

微妙……

太微妙了。

王卓一聲不敢吭，縮得跟個鵪鶉似的。

此情此景，只有微妙這個詞能精準定義。

等許揚擡腳離開，他才敢湊到沈默下來的謝易面前。

“我怎麽覺得，許揚有點疼人？”王卓小聲問。

“……”

“不知道，別吵我。”

謝易擡手托著側臉，聲音模糊不清。

他回身看向窗外，半張臉都被掌心掩蓋。

王卓老實閉上嘴，轉頭找陳學知去了。

無人知曉碎發遮掩下，謝易的耳朵一片紅。

莫名其妙。

他什麽時候這麽純情了？

被人碰一下就心臟亂跳。

謝易被心跳聲吵得煩，暗暗磨起後槽牙。

他默默心想：下次許揚再敢亂碰，絕對要掰斷他的手。

得知一班進了決賽這件事，另外幾個人很快聚集到後排。

“好煩啊，他們怎麽陰魂不散的！”

郭征陽哀嚎一聲，癱坐在王卓旁邊的位置上。

“要我說，學校籃球賽的制度就很奇怪，哪有這樣的……”陶明盛忍不住吐槽。

陳學知將謝易填到新的替補位置，放下手機說：“再怎麽不樂意，這事也確定了。”

王卓好奇道：“校運會史上發生過這種情況嗎？兩個班級碰見兩回？”

陶明盛點點頭：“有，而且確實翻盤了。”

“呸呸呸！”王卓立即大喊，“厄運退散，我們必贏！”

“……”

賀子豪仿佛在看傻子：“你還是安靜一點吧。”

說完，他看向謝易：“你明天要上場？”

“今天才跑完三千米，沒問題嗎？”陳學知問。

謝易頷首：“我有分寸。”

其實不用許揚說，謝易也不會上場太久。

他只是不爽，並不是準備逞能。

校運會第二天沒多少項目了，籃球賽也被轉移到操場舉行。

也不知道是被論壇帖子引起好奇，還是露天場地比較大的原因，來觀看的人數比昨天翻了個倍。

整個籃球場被圍得水洩不通，看臺區也人滿為患，座無虛席。

距離比賽開始還有半小時，所有人都在探頭探腦觀察場上人員。

跟昨天不太一樣，今天兩方的球衣是黑白。

白方是一班，黑色是三班。

因為還沒到時間，雙方人員都沒到齊。

不過氣氛已經隱隱有點劍拔弩張了。

本來昨天就互相看不順眼，今天又碰上了，對視一眼都是火花四濺。

在接收到一班幾個人嘲諷的視線跟手勢時，郭征陽忍不住低罵一句：“傻逼。”

陶明盛臉色也沈著，收回目光懶得理他們。

而此時的北食堂，與熱鬧非凡的操場截然相反。

大部分學生都去操場了，這裏就沒什麽人。

在幾個女孩子端著餐盤離開後，便只剩下角落裏的謝易。

說好今天要請許揚吃早餐，他並沒有食言。

早操結束後，謝易就帶著兩份早餐到昨天的位置等了。

結果他怎麽都沒想到，許揚半天沒人影。

中間謝易給他打了三次電話，沒有一個接通。

本以為許揚是有什麽急事，他就想著等一等。

一等就等到現在，還是沒看見人。

謝易一動不動盯著桌上的早餐，眼底看不出情緒。

沒多久，北食堂後院幾只流浪貓的面前多了一碗涼粥。

-

“許揚還沒來？？”

郭征陽滿臉震驚地看著陳學知，後者搖了搖頭：“沒來。”

陶明盛焦急地追問：“怎麽回事？”

雖然有替補，但許揚是他們主力之一，少了他完全不一樣。

即使有謝易代替許揚，可他不可能打完一整場，否則雙腿肯定會受不了。

謝易到操場的時候，這群人全在愁眉苦臉。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問：“怎麽了，還沒比賽就都哭喪著臉？”

郭征陽惆悵道：“許揚沒來，少了一員猛將啊。”

謝易一頓：“他請假了？”

“沒有，”陳學知有些困惑，“我問了老馮，他說許揚沒有請假。”

“……”

今天這情況，許揚無緣無故沒來，原因就很耐人尋味了。

他們這幾個不會亂想，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陳學知輕嘆一聲說：“我先補上吧。”

謝易沈吟半晌，緩緩出聲：“我來吧。”

沒等其他人反駁，他又接著說：“我跟許揚打法差不多，都挺壓制對方的，征陽跟我打配合完全沒問題。”

“放心，我只替上半場。”

雖然有些冒險，但謝易確實是最合適的替補人選。

陳學知思索良久，還是同意了：“如果有什麽不適，一定要示意暫停換人。”

謝易笑了笑：“知道，你怎麽比老馮還操心。”

確定要上場，謝易去更衣室換了球衣。

等他回到球場時，其他人才發現01號並不是許揚，紛紛開始交頭接耳。

“喲，許揚呢？不上了？”看見他們換了人，一班有人笑容嘲弄地問。

唐習山認出謝易，很不禮貌地打量著他，語氣輕蔑：“還真是不挑，什麽人都能上。”

謝易調整著腕帶，頷首說：“是啊，畢竟你都能上。”

“……”

唐習山瞇起眼，沒接他的話：“許揚呢？慫了？”

謝易笑了：“球打得不怎麽樣，臉皮挺厚。”

眼見唐習山的臉黑得像鍋底，三班幾個男生都快要憋不住笑出聲。

“也就只會耍耍嘴皮子了。”唐習山說著，眼神變得陰沈。

對於他這句話，謝易置若罔聞。

籃球，當然是球場上說話。

三分鐘後，決賽正式開始。

一道哨聲響起，裁判將球拋向半空，兩個黑白身影同時起跳。

謝易奪得先手權，迅速運球沖向對方籃框。

跟同班同學之間打著玩不同，這次他一路被攔，只能找機會傳球給其他人。

好在接到球的陶明盛沒有辜負期望，率先投球得分。

他們商量過了，不再采取以往的迂回戰術，而是配合謝易打快攻。

手感好的話，上半場肯定能把比分拉開。

事實證明，三班手感不是好，而是好得有點過分了。

陶明盛得分之後，三班連開幾個三分球。

看臺的人只覺得他們遠遠把球一扔就進了，簡直跟鬧著玩一樣。

而這其中，就有兩個是從謝易手中投出去的。

謝易撩起衣擺擦了擦汗，看臺一瞬騷動。

他沒有註意這點動靜，而是擡眼看向計分板——11:19。

收回視線時，恰好撞見唐習山狠戾的眼神。

謝易非但沒退縮，反而揚起笑容。

“原來你連耍嘴皮子的都打不過？”

他分明是在笑，語氣裏卻根本沒有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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