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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江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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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帝江棺

三日後,李規焉的風寒已經痊愈,只是左肩的強勢還得要些日子才能恢覆。

純陽宮的同門就是這個時候抵達長安的。

帶人前來的是李規焉的同門師兄,名叫李若水。得知李規焉又是生病又是受傷的,這位向來疼他的兄長是又氣又急。

“師弟,你要不還是同我回去吧!你瞧瞧這才出來幾天,又把自己弄成這樣!”李若水小心地替李規焉清創換藥,嘴裏念叨個不停。

“好啦師兄,小傷,我再多加小心就是了。”李規焉回回都這麽說。

“小傷小傷,非要像當年在洛道一樣,小命都差點丟了,那才是重傷嗎?”說起這事,李若水就氣不打一處來。

“……”李規焉一時說不出話。因為他根本不記得在洛道發生了什麽。

根據大夫的說法,他是傷勢過重,傷了心脈,魂魄有損,所以記不起生死關頭發生的事情。

“師兄,你知道的,不查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我就算是回去了,也睡不好一個安生覺。”李規焉偏開眼不去跟李若水對視。

“算了,我就那麽一說。可你真的別再折騰自己了!多加小心,啊?”李若水替李規焉綁好繃帶,嘆著氣收拾藥箱。

李規焉自然是連連保證。

其實李規焉曾經問過許多次,他是怎麽得救的。師父和同門都一致表示他那時倒在洛道李渡鬼城門口,是被獵戶所救。那獵戶認出了李規焉身上的純陽八卦,所以托人送了信去,他們收到了信才來接走了李規焉。

說到底,沒有人知道李規焉的遭遇,也沒有人能聽懂他所說的那種心裏空了一塊的感覺。甚至許多同門都認為,既然受了那麽重的傷,忘了也好。

李規焉不想再論洛道的事,所以拿出那把鑰匙,遞給了李若水:“師兄,我在那水下撿到的這把鑰匙,當時用它打開了機關才逃出來。水鬼魂飛魄散前說這綠寶石是靈物,你看看。”

李若水拿過鑰匙仔細查看一番,思索著說:“這倒不像寶石,更像一種玉。色澤通透,微青,十分淡雅,像是長歌門會用的飾物。”

李規焉一聽到說長歌門,腦海裏又不可抑制地出現了那個聲音。

“趕明兒給你的劍柄鑲一顆。”

“你看到就會想起我。”

“這裏靈山秀水,是我自小長大的地方,當然希望你也喜歡。”

“……”

這聲音和長歌門有關?

李規焉越發覺得,那些經歷是自己不該忘掉的,必須找回來。

或許這裏的事情解決之後,應該去一趟長歌門。

處理完傷口,等到入夜,李規焉便和李若水帶著人往那水下宅邸去了。

把水鬼度化了,才好通知官府來打撈流民。

按照此前的經驗,李規焉再次捏了個紙人下水,重新把水鬼引到水面,李若水便帶領其他純陽弟子起了劍陣,把所有的水鬼圈在了陣裏。

眾多水鬼困在劍陣裏逃脫不得,發出響徹夜空的淒厲嚎叫。

李若水和李規焉帶領純陽弟子席地而坐,念起凈化陰氣怨念的咒訣,直到水鬼漸漸安靜下來。

洗清怨念後,它們紛紛恢覆了本來的面目,神色茫然。

李規焉和李若水提劍畫符,符文落在水鬼群中。

“魂兮歸去。”

成群的流民魂魄自此消散,入了輪回。

之後李若水又以純陽宮的名義在官府門前留了信,希望官府能出面打撈流民並妥善安葬。

之後幾日,便是繁忙的善後工作。

因為這一件事,官府對城外流民處境有所重視,總算是想了法子來安置,也在長安城裏尋了些活計讓他們討營生。

李規焉和李若水等人在長安茶館處道別,帶著那把鑰匙再次踏上旅途。

去長歌門要南下往東,李規焉埋頭趕路,沒多久就到了瞿塘峽。

聽說瞿塘峽水賊猖獗,所以李規焉選擇了陸路。

日夜兼程,行至瞿塘峽和巴陵縣交界處時,已經是深夜。

李規焉決定先住一晚,於是去孤山集找了間客棧。

一路奔波,此時得以休息片刻,洗個熱水澡,吃些現做的小炒,李規焉也不免舒了口氣。

子時將近,李規焉正準備休息,就聽房門被敲響。

是客棧小二。

“客官早些歇息,夜裏鎖好門窗,務必不要出門!”

大概是因為附近水賊多,店家只是例行提醒,所以李規焉起初並沒多想。

直到子時之後。

李規焉將將入睡不久,隱約總能聽見外邊有一陣陣腳步聲,不多時他就被吵醒了。

店家不是說夜裏不要出門嗎?看來還是有人不聽囑咐的。

“啪嗒”“啪嗒”“啪嗒”

這腳步聲很沈,很緩,不像是正常走路。

倒像是拖著沈重的病體或者背負著什麽重物,一步一步在艱難地往前挪動。

那腳步聲由遠及近,然後又漸漸走遠,如此一直來來回回。

這樣聽了一會兒,即使是普通人也能覺出不對勁了。

李規焉靠在門邊,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聽了聽,好像隔壁有房間開門了。

這個時候,門外的腳步聲就停頓了片刻,不多時,隔壁傳來關門聲,腳步聲又漸漸響起。

隔壁開門做什麽?

李規焉想了想,拿上劍,打開窗戶,抓著窗框一個翻身上了房頂。

李規焉在走廊上方的位置蹲下,揭開一片瓦,借著月光看到了走廊的景象。

一個看身形像是中年男人的黑影在走廊緩步而行,有的房間會突然開門,這黑影就在門前停下,進去片刻,再出來關上門,重新在走廊來來回回。

這東西不是活人!

李規焉神色凝重起來。

既然不是活人,它進了房間,那房間裏的人會怎麽樣?!

原來店家的提醒指的是這個。

李規焉從窗口跳回房間,在門邊聽著腳步聲走遠,迅速開了個縫,閃身而出。

走廊裏光線昏暗,李規焉聽著腳步聲辨別黑影方位,手中起勢,在腳步聲臨近時,一個三才將之鎖在了面前。

李規焉點燃火折,看清了這黑影的面貌。

是僵屍!

膚色青白,瞳仁全黑,嘴角長著獠牙,奇長指甲漆黑尖利。

那剛才開門的房間,裏面的人怕是兇多吉少。

李規焉去了最近的隔壁房間,一打開門,果然撲面而來就是濃重的血腥味。

地上倒著一個人,脖頸處被僵屍硬生生咬斷!

奇怪,為什麽這屋裏躺著剛剛橫死的人,卻沒有鬼魂的影子?

是那僵屍!鬼魂必定是附在那僵屍身上!

李規焉猛地回頭,那僵屍已經掙脫了三才鎖足,朝他猛地襲來。

背後是成片的血跡,前面是兇狠的僵屍,李規焉提劍格擋住僵屍的利爪,一腳踏在旁邊凳子上,借力一躍,徑直撞破窗戶跳出了房間。

屋後是一片菜地,高高低低搭著木架,很限制行動。

李規焉疾跑幾步,繞過客棧來到了孤山集中間的空地。

片刻間僵屍就追了上來。有橫死鬼魂附體,它的行動全然不像徘徊在走廊裏的時候那樣緩慢沈重,反倒靈敏得不可思議。

僵屍的利爪堅硬如鐵,與李規焉的長劍相撞,迸發出鏗鏘錚鳴。

剛才這僵屍不止開了一扇門,那麽它身上必然有好幾個橫死鬼魂的力量加持!

不能硬碰硬,更何況李規焉左肩的傷也還沒有痊愈。

以那店小二的熟練程度推斷,此處鬧僵屍應當是常態,極有可能不止一只。打鬥起來若是動靜太大,驚醒更多人只會讓事態越發難以收拾。

於是李規焉以生太極限制僵屍行動,自己沿著孤山集外的下坡幾步躍了下去。

坡下的路緊挨著懸崖,不能再退,李規焉在逼仄的山路上就和僵屍纏鬥了起來。

這僵屍皮膚堅硬,幾乎是刀槍不入。

加上它不知疲倦,一直這樣打下去吃虧的肯定是李規焉。

得想個法子找到這只僵屍的弱點。

重新落下生太極,僵屍的動作被拖慢,李規焉在格擋防禦時凝神觀察,漸漸發現這只僵屍似乎腿腳並不很好。

雖然它動作極其迅猛,但久了就能看出,著力的總是左腳。

這僵屍生前右腿不太好使啊。

看出了這一點,李規焉頓時開始攻擊僵屍右腿。

一道劍氣劈過去,果然比攻擊其他部位反應大。

李規焉索性運功萬世不竭召喚出氣劍,輔以紫氣東來對準僵屍右腿就是一陣猛攻。

起初僵屍還在強撐,然而抵不住猛烈的氣劍,最終轟然跪地。

李規焉抽出符紙,正要封印這僵屍,輔一靠近,卻覺得有不祥的預感。

那僵屍周身泛起紅光,竟是先前附在它身上的橫死鬼魂要掙脫出來了!

子夜時分橫死他鄉,又被僵屍的屍氣浸染,這些鬼魂竟然當場化成了厲鬼!

李規焉神色一凜,當即後撤,堪堪停在懸崖邊緣。

那幾個鬼魂在僵屍身上恐怕也在廝殺,此時竟然只有一副身子,脖頸處赫然是三個染血的腦袋!

掙脫的鬼魂沒有軀殼限制,行動比僵屍還要迅捷。

三個鬼首喉間發出刺耳的嚎叫,直直沖著李規焉就來了。

四周陰氣暴漲,李規焉被那呼號的陰風刮得險些睜不開眼。

長發和衣擺都被陰風卷起,肆意翻飛。

李規焉穩住身形,左手指間夾著三張鎮魂符紙,定神一擲,符紙變齊齊整整貼在了三個鬼首眉心。

“啊——!!!!”尖利的鬼泣伴隨著灼燒聲響起,這合體的鬼魂竟然在陰煞氣息散去之前爆發了餘波!

李規焉離得太近,來不及格擋,被這濃烈的陰氣撞在胸口,喉頭一陣腥甜,整個人跌下了懸崖!

李規焉從懸崖邊跌落,卻並沒有如預想的那般摔到崖底粉身碎骨。

“唔……”背好痛!周圍怎麽都是腐朽的味道?

他像是砸穿了什麽木板,背後是冰冷柔軟的布料觸感。

這結構,像是棺材!

李規焉頂著背上的劇痛,伸手在周圍摸索了一番,確定這確實是一口棺材裏,而且就他現在能伸展腿腳的狀況來看,這還是一口雙人合葬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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