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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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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進宮

看到李勇毅受傷,馬騏遠遠地就大喊出聲,更迅捷地策馬過去。

慕泠槐和謝安寧跟在他身後,也加快了速度。

刺客走得很快,卞良佑扶著倒在他身前的李勇毅,心中郁結,憤慨不已。

難怪不久前李勇毅告訴他不要相信任何人——他才剛剛說過他不想死了,轉頭就弄出這種事情來。

卞良佑想,他還是不想活。

可李勇毅是因他受傷,於是卞良佑心中那團郁氣仿佛被包裹進了布匹之中,讓他無從發散。

馬騏已經策馬至他們身前,猛地跳下來,喘息都等不及,大步跑到李勇毅身邊,按住了他的傷口。

“謝小姐!”他往後扭頭,沖著謝安寧喊道:“救救將軍。”

謝安寧毫不猶豫地動手,盡自己最大努力幫李勇毅止血,包紮。

卞良佑擡頭,從李勇毅身上挪走目光,和慕泠槐對上了視線。

那時她剛剛停下,身上的衣裙是淺綠色的,眉頭微微蹙起,目光同樣自下而上,從李勇毅身上挪開。

卞良佑全身染滿了血,只有臉上還有一些白凈地方,眼神在看到慕泠槐的的那一瞬間多了些脆弱和無助。

慕泠槐張了張嘴,最後什麽都沒說出來。

她很快移開視線,兩人的對視只有這短短一刻,幾乎沒有人發覺。

突然,慕泠槐驚惶大喊:“大哥!”

她從馬身上面摔下來,跌跌撞撞地往慕泠柏的“屍體”那裏走,表情迷茫怔楞,又不可置信,臉上的淚卻早已經控制不住。

她跪倒在地上,雙手顫顫巍巍地伸向慕泠柏,眼淚連成線落到慕泠柏頭上、臉上、脖子上,將他這些地方浸染上的血暈開,沖刷幹凈。

她泣不成聲,哽咽也被淹在肚子裏,話都說不出來。

最後她終於握上了慕泠柏的手,卻又猛地丟開,她爬著站起來,去找謝安寧。

她在謝安寧身後站著,嘴裏只能發出嗚嗚嗚的聲音,謝安寧給李勇毅做了緊急處理,被慕泠槐拉著去了慕泠柏身邊。

卞良佑看著慕泠槐這樣子,盡管知道她是在演戲,心臟卻也因此被緊緊揪在了一起,疼得厲害。

他跟在他們身後緩緩挪到慕泠柏身邊,看著慕泠柏滿身的血,看著謝安寧顫抖的身形,看著慕泠槐語不成句……

卞良佑眼眶酸澀,剛才因為被李勇毅欺騙而生的郁氣兀地重新凝聚在心口的位置,一下下重重撞擊著他。

他閉了閉眼睛,要奪皇位的心更加堅定。

沒有多少人知道謝安寧和慕泠柏的事情,是以哪怕現在心中如何心痛難過,謝安寧都不敢表現出絲毫。

她知道慕泠柏是“假死”,可他這樣躺著的樣子實在太像真的,謝安寧沒辦法忽視。

她用最快的速度給慕泠柏做了救護,在探到他脈搏重新開始虛弱的跳動的時候,終於安心下來。

“貴妃,節哀。”謝安寧站起身,對慕泠槐輕聲道:“該早日送慕將軍離開才對。”

慕泠槐呆呆看著她,仿佛魂魄丟失了一樣,眼神空洞,神情呆滯。這樣停了一會兒,她突然哭叫出聲,淒厲悲痛,聽得在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不因此感到哀傷的。

卞良佑走到她身前,安慰道:“貴妃節哀,慕將軍大義,本王銘記於心,日後若有機會,定然以命相報。”

慕泠槐費力擡起手揮揮,仍舊是說不出話。

半刻鐘後,慕泠槐用手帕擦了擦臉,一雙眼睛紅腫,來到了卞良佑面前,她開口的時候嗓音沙啞,“我們那邊的習俗,是將故去之人用火燒了,這樣無論他在哪裏,都能魂歸故裏。”

因為哭了太久,到現在慕泠槐也沒能完全止住哭腔,時不時抽噎一下,“還望陳王幫我大哥卸甲,讓他輕松上路。”

這不在他們計劃之中,卞良佑問:“貴妃可確定?”

慕泠槐全身無力一般地點頭,“多謝陳王。”

馬騏行了個禮,道:“我同殿下一起。”

兩人帶著慕泠柏的“屍體”上了慕泠槐她們來時帶過來的空馬車,那上面有一個麻袋。

馬騏一邊解開麻袋一邊道:“慕小姐的計劃是偷天換日,她已經安排柳先生昨日尋了一具與慕將軍身量相近的死囚犯的屍體。之後我們入皇城,城門口會有安排好的哄亂,在那時,柳小姐會與我互換馬車,慕將軍交給她就好。”

“為什麽會有這個決定?”卞良佑問。

馬騏道:“卞良哲疑心重,慕小姐覺得,唯有將屍體燒了,才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卞良佑心想也是,配合著馬騏的動作一起動起手來。

兩人在那具屍體上用劍弄了許多傷口,最後又把他的臉抹臟,頭發也放下來,將他整個人蓋上白布,從馬車裏推了出來。

慕泠槐垂著頭端正地站在馬車外,感到裏面的動靜,她悲聲喊道:“大哥!”

何野捂著自己的傷口,幫著馬騏和卞良佑將屍體挪到將士們用林間木棍搭建的臨時木垛上,然後撒了許多幹枯樹葉在上面。

慕泠槐手持火把,一把丟到那一堆樹葉上面。

樹葉燃的很快,火苗竄出木垛,須臾後樹葉燃盡,火勢漸息,木垛開始燃燒,濃煙升騰入天,不久後煙霧消散,明火浩然。

“慕泠柏的屍體”在大火中化為灰燼。

他們留下幾個人守在原地看著其他兄弟的屍體,餘下的人則啟程返回皇宮,皆是風塵仆仆,滿面憂色。

-

皇城外,有一乞兒抓住一身著華服的路人的胳膊,大喊抓賊。

眾人一哄而起地嗤笑乞兒,那乞兒滿臉漲紅,抓了那人的錢袋就跑,一邊跑一邊打開錢袋往地上倒。

眾人忙著撿錢,無人註意到就在那乞兒往地上倒錢之前,有一行人正在入城。

馬騏架著慕泠柏在的那輛馬車走在最後,哄亂發生時,只剩他和另一用厚重鐵器封閉完全的馬車還沒進去。

那輛馬車先行,馬騏卻被路人動作攔住,同大隊伍分開。

城門守衛制止了哄亂,馬騏終於走到皇城口,守衛認識他,並未多加查探。

馬騏駕馬繼續行進,另一輛與他乘坐的這輛完全一樣的馬車隨後進城。

二人在路口處相撞,下車後打了個照面,那人正是柳陽兒。

兩人相互黑著臉對對方發了一通脾氣,之後不動聲色地上了對方的馬車,走了不同的路口。

待走到偏僻無人處,柳陽兒打開帷簾,謝安寥帶著一個大夫從藏身的地方走了出來,身旁還站著一個小乞丐。

“勞煩。”柳陽兒對大夫行了一禮,客氣道。

謝安寥走到她面前,邀功一樣的語氣,問:“怎麽樣,我這次做得好吧?”

柳陽兒擔心慕泠柏傷勢,沒有心情和他扯皮,點點頭,說“好”。

謝安寥撇了撇嘴,“敷衍。”

他摸了摸身邊小乞丐的手,誇讚道:“非常棒,謝謝你。”

大夫走出來,對柳陽兒道:“先前為公子治療的那人手段得當,是以公子現在並無大礙。”他遞給柳陽兒一瓶藥,道:“此藥外敷,內服的藥還需要三位中有一個人和我一同去取。”

“我去。”柳陽兒對謝安寥道:“你先帶著師兄回客棧,然後把安兒送回去,自己去酒樓裏面多喝點酒鬧個事兒,給你自己洗清嫌疑。”

安兒就是那個小乞丐,是順心閣救下的因為卞良哲的加害而家族顛覆的遺孤之一。

客棧有尹玖等在那,謝安寥把人交給他,自己匆匆往常去的酒樓趕。

從窗子那裏翻進去,他看到了正在左右互搏的齊然,兩人頓時都松了口氣。

齊然是三日前來到京城的,之後就一直跟在謝安寥身邊。

今天一大早,這兩個人就大搖大擺地進了皇城最大的酒樓,謝安寥還囂張地和一個皇城中的世家子弟打了擂臺,最後風光大勝。

之後他讓齊然留在這裏,一個人裝成兩個人的樣子進行對話。

至於他自己,則換了衣服,推開窗子一躍而下,趕去了皇城外,演了一出“抓賊”的戲碼。

回到這裏,謝安寥猛地喝了幾杯水平緩自己的喘息。

然後他開始灌自己酒,在極短的時間裏生生灌了兩大壇下肚,還不要齊然攙扶,一個人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間,抓著那個世家子不放,口無遮攔地放大話,口吻讓人生厭,還上火。

“你再練十年也打不過我,本少爺天賦異稟!”

“今天贏你贏得那麽輕松,鬧著玩兒一樣。”

“這麽不服氣幹嘛,要不然再約一場,反正你也打不過我。”

那個世家子年紀也不大,聞言臉色通紅,憋著氣息忍耐了許久,最後一拳頭對著謝安寥的右眼睛砸了過去——!

謝安寥不可置信地“你……”了一句,腦袋發暈,迷迷糊糊地仰面倒地。

“少爺!”齊然忙不疊把他拉起來。

那世家子對著他二人罵道:“嬌縱狂妄,自大有病,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打敗你!”

語落他轉身就走。

齊然慘兮兮地把謝安寥拖回他們的房間,謝安寥醒過來以後還未醒酒,可也沒忘了自己是怎麽暈的,他忿忿道:“他怎麽能打人打這麽重呢!”

齊然小聲絮叨:“他還說了以後總有一天要打敗你呢。”

謝安寥頭昏腦脹,沒聽清楚,只聽到了“還要打你”這幾個字,當即捂著那只被打的眼睛,驚嚇過度地“啊”了一聲,然後道:“快進宮!”

他還沒忘了自己的任務,“我得去給我姐傳消息。”

言罷他費力起身,一條手臂搭在齊然背上,催促著他快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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