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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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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確信

卞良哲說完那句話,真就攬著慕泠槐一動不動地躺在床上,沒過一會兒,空氣中就響起他平穩的呼吸聲。

慕泠槐睜開眼,往下面瞥了一眼,雙手握著卞良哲的胳膊緩緩挪動,只是很快,卞良哲就把她箍得更緊。

“阿槐。”他的聲音有些啞,問:“你怎麽了?”

慕泠槐飛快地想出一個借口:“有些口渴。”

卞良哲揉揉眼睛,從床上坐起來,走到桌前倒了杯茶,再返回,小心翼翼地拿到慕泠槐面前,又等慕泠槐喝完以後把茶杯放好,再次攬著慕泠槐入睡。

慕泠槐想嘗試起來,可每次都被卞良哲發覺,問她要做什麽,並且十分積極地為她去做。

他看似睡得很快、很沈,可慕泠槐每次一有動靜,哪怕是極輕、極微,他都能很快地做出反應。

是以這一晚上,慕泠槐都沒能睡著,也沒能從卞良哲身邊離開。

約莫三更天的時候,張笠在外面稟告:“陛下,豐和公主出事了。”

卞良哲尚不及有什麽反應,慕泠槐就睜開了眼睛,卞良哲拍拍她的手臂,唔了一聲,含混道:“你繼續睡。”

言罷他站起身,走到門外,同張笠說著話。

慕泠槐起初還能聽到些細碎字眼,可卞良哲聲音越壓越低,到最後就什麽也聽不到了。

次日一早,卞良哲很早就離開了。慕泠槐頂著眼下烏青神色惶惶地走出門外,一見到馬騏就問:“豐和公主那裏怎麽樣了?”

馬騏言簡意賅:“受傷,沒死。”

慕泠槐點頭,又問:“謝小姐怎麽出去的?”

兩人從卞良尋那裏回來時,慕泠槐就說過要去找陳怡寧,讓她處理好卞良尋的那只耳環,後來慕泠槐被卞良哲絆住腳步,只能是謝安寧過去通風報信。

馬騏:“謝小姐離開前說,她自有辦法。”

慕泠槐又問:“你的傷如何了?”

馬騏:“無礙。”

慕泠槐拿給他一瓶傷藥,轉身欲走,想要回去休息,謝安寧在這時從宮門外走進來,一臉疲累,哈欠接連不斷。

她看到慕泠槐,擡起眼皮勉強道:“消息已經送過去了,你放心。”

慕泠槐:“怎麽出去的?”

謝安寧笑了笑,“這得感謝豐和公主,受她啟發,我和采買的宮人一道出去的,然後去找了你師姐。”

“好困。”她打了個哈欠,瞇著眼睛一邊擺手一邊道:“我回去睡覺,不是快死人了別來找我。”

語落她就往房間裏走,慕泠槐又同馬騏說了幾句話,也轉身回了房間。

心中惦記的事情已經被解決,沒多久慕泠槐就睡著了。

醒來時已經過了午時,慕泠槐梳洗整齊,準備去看看卞良尋,卻發現一路上見到的宮人個個都噤聲不語,行色匆匆。

並且,越靠近卞良尋住處,這種感覺就越發明顯。

慕泠槐皺了皺眉,加快了速度往她宮裏趕,終於在到達時,明白了所有經過。

禁衛軍貼著宮墻站得密密麻麻,一點縫隙都沒有留下,他們臉色嚴肅得可怕,身著鎧甲站在一處整整齊齊的樣子又讓人心生畏懼。

慕泠槐抓住一個宮人,問:“怎麽了?”

那宮人神色閃躲,說得前言不搭後語,“豐和公主殉葬……陛下下旨,讓我們為世子殉情……”

慕泠槐隱約猜出她話中意思,問:“多少人?”

“好多。”宮人驚慌道:“我還不想死——”

她突然噤聲,慕泠槐覺得疑惑,扭頭看向身後,一名禁衛軍正緊緊盯著那宮人,目露兇光。

手上突然感覺到有一股力在拉扯,慕泠槐被猛地一拽,她身體沒站穩,晃了幾下才定住身形,慕泠槐看了一眼,竟是那宮人直接暈了過去。

“把人照顧好。”慕泠槐吩咐了一句,又冷聲問:“陛下呢?我要見他。”

禁衛軍沒有說話,只是眼神偏移了一下,往卞良尋的房間斜了一點。

“多謝。”慕泠槐轉身就走,到門口時聽見裏面有聲音響動,直接推開門進去了。

屋內只有卞良哲和卞良尋兩人,卞良尋不說話,只是默默地悲傷掉眼淚,卞良哲本來在對著卞良尋放狠話,聽見門聲響動後滿含戾氣地看了一眼,發現來人後慌亂一瞬,而後漸漸冷靜,仿若無事發生。

慕泠槐笑著問:“怎麽了?”

卞良尋悄悄朝她搖了搖頭。

卞良哲面不改色道:“公主自願為世子殉情,朕心甚慰,特命一應宮人為她殉葬。”

慕泠槐拉著長腔“哦”了一聲,笑道:“陛下和公主,還真是兄妹情深。”

卞良哲莫名松了一口氣。

“可是陛下,既然這樣,為何不救下公主的命?”慕泠槐不解地問道:“讓宮人為公主殉葬,確實是顯得公主身份尊貴,可公主到底年幼,所思所想終究欠妥,如今要為世子殉情也不過是腦子鉆進死胡同一時轉不過彎。”

慕泠槐擡起眼皮掃了卞良哲一眼,似有些嗔怪地問:“陛下身為兄長,怎麽不多加勸阻,反而由著她性子來呢?”

卞良哲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安排人為卞良尋殉葬當然不是出於什麽兄妹情深,而是不得已而為之。

不管陳鴻瑜到底為何而死,又牽涉了多少陳國內部的爭奪紛爭,可他終歸是死在卞國。

若是陳國想要以此為脅,出兵侵擾,屆時事情將會鬧得更大,麻煩事也更多。

如今讓卞良尋和一應宮人為陳鴻瑜殉葬,至少表明了他的態度。

對他來說,這是沒有任何損失還能解決未來隱患的事情。

可這話被慕泠槐這麽一問,生生給他加上了一頂兄妹情深的帽子,慕泠槐再那麽隨口一扯,卞良尋就變成了尚未全部通曉情理的小女孩兒,卞良哲則成了那個有情有義卻沒有腦子的兄長。

恰好這時卞良尋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樣,更昭示了她“不懂事兒”的性子。

實際情況卞良哲自然不可能同慕泠槐說清楚,那樣一來,他在慕泠槐心中的形象可謂是全盤崩塌,這才是最嚴重的事情。

沈默良久,卞良哲悶聲道:“是朕考慮欠妥,阿槐說得對。”

慕泠槐笑了笑,道:“這才對麽,至於公主這裏,陛下可以放心交給我,我幫你勸她。”

卞良哲看著她的笑顏,絢爛耀眼,突然在心間生出一個十分惡毒的想法——他應該現在就備下聖旨,安排慕泠槐在他死後為他殉葬。

不對,或許也不能這麽講,慕泠槐為他而死,應該是殉情才對。

可是,“殉情”這種事情,總是要那人主動才好。

卞良哲恍惚一瞬,突然有些不確定。

慕泠槐……會為他殉情嗎?

想到這裏,他深深看了她一眼,慕泠槐看見他的眼神變化,刻意忽略過去,假裝沒有看到。

她喊了他一聲,“陛下?”

卞良哲回神,問:“怎麽了?”

“不出去嗎?”慕泠槐道:“你在這裏,我不好勸她。”

卞良哲悻悻道了聲好,轉身出去了,可那個問題一經生出,就不再有任何湮滅的跡象。

卞良哲突然驚慌,哪怕到如今,他也不能確定,慕泠槐愛他。

他更加想要將她與自己捆綁在一起,無論任何時候,哪怕是死亡。

屋內,卞良尋停下哭泣,感動道:“謝謝姐姐救我。”

慕泠槐在她床邊坐下,內疚道:“也是怪我,只想著讓你脫身,竟忘了陛下這邊也需要顧及,差點真的害你為世子殉情。”

卞良尋突然擡頭,疑惑道:“所以你知道在你來之前陛下在同我說什麽?”

慕泠槐自覺失言,也不否認,就這麽順著她的話接下去,“在門口的時候聽到了。”

卞良尋更加疑惑,“那你知道他是怎樣的人?”

慕泠槐伸了個懶腰,狀態看上去自如隨意,“伴君如伴虎,不摸清他的心思,我怎麽在他身邊留下去呢?”

卞良尋篤定道:“你不愛他。”

慕泠槐扭過臉,驚訝道:“亂說什麽?不愛他我怎麽會留在他身邊。”

卞良尋沈默稍瞬,小聲道:“他配不上你。”

慕泠槐笑著捏了捏她的臉,“瞎說什麽,這話要是讓陛下聽到了,保準治你大不敬的罪。”

“好了,你休息吧。”慕泠槐站起身,又伸了一個懶腰,還像模像樣地打了個哈欠,“我也累了,回宮去了。”

“謝謝。”卞良尋突然道。

慕泠槐腳步頓住,轉過身,意味深長道:“對於無所依靠的人,柔弱有時候是武器,可更多時候,它帶給你的,會是無窮無盡的麻煩。”

卞良尋並不是柔弱之人,這事情兩人都心知肚明,可她將柔弱這武器用得很好。也是這樣,慕泠槐才能借助這些,順水推舟說她尚未完全通曉情理。

可是以後,她和親公主的名頭不再,卞良哲對她的態度又變回以前那個樣子,在這宮裏,人人都可以踩她一腳。

慕泠槐也不可能總是盯著她這裏,時時照拂,那就只能她自己變得強大。

“我知道了。”卞良尋又一次道:“謝謝。”

慕泠槐點了點頭,擡腳走出了房間。

卞良哲離這間屋子遠遠站著,一見她出來就笑,慕泠槐走到他身邊,問:“陛下怎麽還在這裏?”

卞良哲沈默片刻,道:“想等你一起回去,送你回宮。”

“走吧。”

這段路上沒有別人,只有他們兩個人在,卞良哲猶豫許久,才鼓起勇氣開口問:“阿槐,假如我死了,你會為我殉情嗎?”

慕泠槐扭頭看他,笑得很好看,尾音也揚起來,“會的。”

卞良哲驟然開懷,心生歡喜,甜蜜極了。

這時,慕泠槐轉開臉,臉色沈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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