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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笨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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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笨憨

事情初顯起色,但卞良哲也已經調養過來,眾人按下心思,不再有大動作,只在私下裏偷偷做些不惹眼的事情。

程少秋和裴歆然在十日後舉辦了婚事,將離也在那天來到京城,和段涼絕一起。

彼時慕泠槐嫌鬧騰,找了更衣的借口離開,在程府後院亂逛。途徑柴房時,一只有力的手突然將她推了進去,然後對她動了手,招招直指命門。

慕泠槐穿的衣服不方便,對方出手又狠辣,慕泠槐撐了十幾個回合,就感覺吃力起來。

她咬牙忍著,開始分析面前的人。

那人行動利落幹脆,出手狠絕毫不留情,但每每將要碰到慕泠槐身體要害處時就募地停手,似乎並未想過傷人。

“誰派你來的?”慕泠槐問道:“你是順心閣人?”

那人動作一頓,然後收回手,對慕泠槐傾了傾身,行了一個慕泠槐不熟悉的禮,恭敬道:“慕小姐。”

慕泠槐:“你認識我?為何要對我動手?”

“將離今日之舉,是想求慕小姐賜劍。”

將離?

慕泠槐聽過這個名字,陳國天機客殺手榜榜首,凡她出手,任務就沒有不成的,是以見過她真容的,絕大部分都死了。

慕泠槐端詳面前的人,她頭發簡單地用一根木簪攏起,以黑紗覆面,黑紗繞著頭纏了一圈,將上額遮住一部分,整個人只露出眼睛。

符合她在世人口中的形象,只是……

“我為何要給你?”慕泠槐道:“你剛才,不是還要殺我。”

“實在對不住。”將離抱拳:“聽聞鑄劍師手中劍若要出手,要麽用錢來換,要麽尋得有緣人。我沒有錢,又不知道怎樣證明自己是有緣人,只能向慕小姐表明,你的劍在我手中,絕不會被辜負。”

“你要我的劍做什麽用?”慕泠槐問。

“殺人。”

“殺誰?”

“應殺之人,該死之人。”將離擡眼,語氣堅定,“總之不會是無辜之人。”

“你想要什麽劍?”慕泠槐問她:“哪一把?”

“乾——”

哐——!

“將離!”門被大力推開,另一與將離裝束相近的人走進來,“別犯傻!”

慕泠槐往柴堆那邊移了移,一手置於身後去夠木棍,握在手中之後,謹慎地問道:“你又是誰?”

段涼絕餘光掃到慕泠槐腰間桃花佩,立刻恭順道:“主上。”

慕泠槐:“?”

註意到她視線所覷,慕泠槐了然,“順心閣中人?”

段涼絕道:“主上勿怪,我二人並非刻意招搖,今日來此實在是因為事情幹系重大。未免我二人身份暴露無處逃脫,暫時別過,日後再請罪。”

她說完就抓著將離離開,慕泠槐松開手中木棍,覺得手掌有些痛,一點殷紅滲出,慕泠槐用力,將那根木刺狠狠壓下去。

回去後卞良哲問她怎麽去了這麽久,慕泠槐隨意找了個理由搪塞過去,然後又稱自己累了,卞良哲就要帶著她回宮。

不料這時有人來報,在後院發現了一具屍體。

以為有刺客過來,卞良哲攜慕泠槐站在張笠設置的保護圈中,快速上了馬車,用最快的速度趕回皇宮。

慕泠槐回到宮裏,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給卞良佑去了一封信,把這日的所有事情說了一遍,讓他約束閣中人,莫生是非。

卞良佑回信稱了然,之後就失去聯系。

那日的事情似乎就那麽過去,沒有刺客進過程府,那具屍體也變成了無名氏。

直至五日後,突然有一少年前來認屍,聲淚俱下地哭訴尚書府草菅人命,把他哥打死後又藏匿屍體,自己找了許久才有了一些眉目,不料尚書府仍舊抵死不認,說什麽都不交出屍體。

原本這事鬧不到卞良哲面前,可偏偏,那少年是陳國人。

陳國與卞國結怨已久,雙方互不相容,因為李勇毅五年前那一場勝仗才簽訂了和平條約。

現今陳國民眾死於卞國,表面維系的平衡被打破,不過五日,陳國大兵就已經到了邊關。

戰事一觸即發。

“程執!人是在你家中沒的,你為何不交出屍體?”勤政殿上,卞良哲大怒,“陳兵已出,我卞國危在旦夕,你該當何罪!”

程執急得一腦門虛汗,“陛下,老臣府中人早已核實過,那人在皇城並無身份,無人認得他,屍體也不像是那日才死的。他身上還有紅瘡,未免是瘟疫才將他一把火燒了,誰能想到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門要認屍啊。”

裴洛也道:“陛下,陳國早在一月之前就已經開始整頓軍隊,程尚書府那日的事情,或許是有人刻意為之。”

趙妍昕上前,“陳國覬覦我卞國國土已久,若真如裴大人所說是早有圖謀,可真是心機深重!”

卞良哲沈聲道:“無論原因是什麽,陳國都已經出兵了,朕要的是應對之法,不是聽你們在這裏推脫!張良江,你說。”

張良江是兵部尚書,年紀尚輕,能坐上這個位置是因為老將們被卞良哲忌憚,全部找了理由將人打發,最後這位置空缺,才提了他上來。

他對這些東西原就不通曉多少,平日裏又散漫慣了,卞良哲猛一發問,他腦子霎時全部變成空白,支支吾吾許久也只能說出一句:“李老將軍……”

卞良哲自是不會同意,連聽他說完都沒有,吼道:“廢物!朝廷養你們何用?李勇毅都多大年紀了,一提起行軍打仗竟還是要找他,你們這些人都是幹嘛的!”

張良江羞得臉色變化不斷,連連疊聲道:“陛下恕罪!”

“陛下。”趙妍昕開口道:“不若派人前往陳國與之交談。縱是兩國交戰,亦不斬來使,哪怕最後還是不行,至少也拖延了一些時日。”

卞良哲沈吟片刻,問:“誰願前往?”

趙妍昕:“臣請命。”

沈默到這時的程少秋也走了出來,“此事因我而起,臣也願意前往。不求建功立業,但求將功補過,償還罪孽。”

“宣旨,封趙妍昕、程少秋為使臣,親赴陳國和談。”卞良哲促道:“你二人即刻動身,勿要多做停留。”

這旨意一出,慕泠槐腦海胡思多了起來,當夜就偷溜出皇宮,潛入陳王府。

卞良佑自那次遇刺後就沒有出過府,身體養得恢覆了不少。

慕泠槐看著他一副氣定神閑的樣子,問:“尚書府的事,可是你後來動了手腳?”

卞良佑:“怎麽不覺得一開始就是我在安排?”

慕泠槐反問道:“是嗎?”

卞良佑沈默一會兒,搖頭,“不是。我要拉卞良佑下馬沒錯,但絕不會勾結敵國。若此事紛爭不息,兩國真的開戰,受苦的還是百姓。”

慕泠槐點頭,“是這樣,幸好你沒有。”

不然她還得把這人解決了,再去尋找新的可以當皇帝的人,太麻煩。

她問:“你都做了什麽?”

“那日與你動手的人,名叫將離,是陳國刺客,屍體是她找的,但是不是她殺的我不確定。”卞良佑道:“她是來投奔順心閣的,做那事是天機客給她的最後一個任務。”

“我起先不知情,聽你說了才覺出不對。”卞良佑看她一眼,眸中滿是崇敬讚賞,“立刻著人將她找了過來,這才得知陳國圖謀。”

他停頓一下,道:“陳國原想將屍體帶回去折騰一番,再以卞國虐待他們的人為由,發兵。未免這情況出現,我才讓程尚書燒了屍體,至少他們看不見屍體,發兵的理由便不充分。”

慕泠槐唔了一聲,突然道:“所以趙妍昕和程少秋他二人自請為使臣的事情,也是你安排的?”

“不。”卞良佑臉上閃過一絲赧色,“我並不知情。”

慕泠槐福至心靈,一瞬間就明白過來。她道:“年輕人嘛,想做出點成績也是對的。”

“可這種人,最易生出異心。”卞良佑道:“我選擇他二人入手,是因為他二人年紀輕,相較於老臣會更容易被說服。但事實證明,正因如此,他二人也會在某些時候,為自己籌謀。”

“也不一定。”慕泠槐道:“趙妍昕或許有可能,但程少秋不會,他應當只是見不得程執在大殿之上當著那麽多人的面下不了臺。”

“至於趙妍昕,她更不會。我能感覺到,她是一個十分明確自己想要什麽的人,功成名就有了,一展宏圖卻遙遠。”慕泠槐道:“畢竟因為程執,哪怕她是榜首,可程少秋還是與她平起平坐。”

“這不公平,但趙妍昕知道自己阻擋不了,她要改變,就只能一步一步謹慎著走。”慕泠槐認真道:“或許她此行,是為給你遞投名狀證明自己,為的就是不再因為父輩光蔭平白被人壓一頭。”

“再者說,就憑你身上有一點,她也絕不會再倒戈回到卞良哲身邊。”

“什麽?”卞良佑聽慕泠槐分析得頭頭是道,幹脆自己想也不想,做一個心安理得的米蟲,只想從慕泠槐那裏得到消息作為營養。

“你在朝中,可是一個愚笨癡憨的形象。”慕泠槐問他:“你覺得,她是在狠厲無道心狠手辣的卞良哲手下討生活容易,還是在愚笨癡憨一無是處的你手下晉升官職更快?”

卞良佑舉起手指,懸在兩人之間,然後看著慕泠槐笑得直不起頭,手指也朝向自己的方向。

“慕小姐不會也是因為這個選擇我的吧?”卞良佑明知不是如此,卻還是想假裝糊塗,道:“誰讓我愚笨癡憨一無是處呢?”

慕泠槐知道他故意為之,也不睬他,無言半晌才道:“有病。”

半月後,趙妍昕和程少秋回城,帶來了一則消息。

陳國國君接受和談,但為了平息民憤,卞國必須送一個公主或者王爺過去和親,對象由陳國世子與陳國公主親自挑選。

卞國皇室中人,早就快被卞良哲殺盡,留下的盡是些平庸之輩,不值一提。

卞良哲憂心忡忡,擔心自己被選中。到了那時,這場仗,便是不打也不行。

他才剛同慕泠槐過了沒幾天好日子,不想就這樣夢碎,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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