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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身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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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身行

“槐兒,怎麽樣了?”慕泠槐一回宮,謝安寧就迎了上來,問。

“尚且未知。”慕泠槐臉色不太好,道:“我覺得我這次行動,好像有些太過草率了。”

“怎麽了?”謝安寧又問:“出什麽事了嗎?”

慕泠槐道:“李將軍最後告訴我,她需要再想想。原因是……卞良哲無情,她卻不能無義。”

她氣憤道:“卞良哲那種人,怎麽擔得起李將軍一番真心。”

“如此一來,她立場便不明朗。”謝安寧沒有見過李韞玉,心中生出懷疑,“她會不會將我們的事情洩露出去。”

“不會。”慕泠槐道:“他們父女二人,既然在暗中保護陳王,便是已經對卞良哲不抱希望了。並且以李將軍心性來講,哪怕她對卞良哲還有期待,想來也不過是不希望以前的時光全部變成笑話。況且……”

“什麽?”見她話只說一半,謝安寧好奇道。

“沒什麽。”慕泠槐道:“只是突然想到,或許在李韞玉心中,她確實對卞良哲難以忘懷,畢竟卞良哲想要裝作是正常人的時候,也的確有些魅力。”

謝安寧頓時滿臉擔憂,捧住慕泠槐的臉擠在一起,嚴肅道:“你可不能對他動心啊!”

慕泠槐一楞,突然頓悟過來,無奈地笑了一會兒,然後莊重道:“絕對不會,我剛才說的人,也不是我。”

上輩子的時候,向卞良哲表露心意的人,不在少數,只是通通被他拒絕。慕泠槐那時只當他正人君子,不想隨意辜負真心,沒想到他是另有所謀。

至於她剛剛停頓,則是因為懷疑,李韞玉對卞良哲的感情,其實並沒有多重。

她和李韞玉接觸的這幾次,李韞玉幾乎從來沒有主動在她面前提起過卞良哲的名字,也沒有說過關於他的事情。

反而有一個人,屢次被提及。而且,李韞玉每次提起他,給人的感覺都是一種從心底散發出來的愉快與懷念。

但這件事情到底是慕泠槐自己猜測,毫無根據不說,對李韞玉也不太好,自然不能在謝安寧面前詳述。

“陳王那裏,現在情況如何了?”謝安寧兀地問道:“我聽說卞良哲派了半個太醫院過去。”

慕泠槐也不知道情況,便道:“不知,沒有人告訴過我什麽。”

謝安寧問:“不然我們過去看看,好歹是合作,怎麽著不得關心一下合作對象的身體情況。”

慕泠槐想了想,道:“以後罷,今日有點累了。”

“好。”謝安寧看她堅決,微松下心,拍了拍她的手,“那我就先去休息了。”

謝安寧離開後,慕泠槐在桌前坐下,邊喝茶邊回憶重生以來發生的所有事情,一點點地將它們捋的條理清楚,最終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下什麽以後,才走到床邊,準備睡覺。

一點點將身上飾物解下,慕泠槐打出一個哈欠,手掌移至腰間,白玉清涼的質感激得她清醒了一點。

她摘下桃花佩放在手中把玩,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白玉笛。

神思一轉,慕泠槐已經推開了房門,手中握著那支長笛,只身行走在夜色間。

謝安寧在她身後打開房門,眸光覆雜。

她現在倒是不擔心慕泠槐會對卞良哲動心了,可是目前的情況也沒怎麽好。

慕泠柏臨行前拜托她幫忙看著陳王,盡量不要給他單獨接觸慕泠槐的機會。

她當時應承下來,事後卻怎麽想怎麽不對。

歸根結底,那是慕泠槐與卞良佑兩個人的事情。若是卞良佑有意,慕泠槐無心,慕泠柏的擔憂才有道理;若慕泠槐同樣有那方面的心思……

於是她剛才試探了一下,結果讓她認為慕泠槐對卞良佑無意,卻沒想到,慕泠槐竟然在她走後,只身前往。

慕泠槐當然不是因為對她提防才這麽做,謝安寧也知道。

於是,對於這種情況,謝安寧只有一個猜想——慕泠槐的想法,她自己也不清楚,但在她心裏,陳王相較於其他人,或許還是有些不同的。

謝安寧有些為難。她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應該在卞良佑私下接觸慕泠槐時,進行幹涉。

-

自李勇毅和卞良哲大鬧一場不歡而散後,卞良哲遣人進了陳王府,李勇毅也不再死守陳王府大門。

慕泠槐溜進來沒費什麽力氣,只是她對陳王府不熟悉,不知道卞良佑在哪個房間,摸索的時候費了不少時間。

那間房門外有人守著,看裝備是宮中的禁衛軍。雖然他們這時看上去全都一副困得不行眨眼就要睡過去的樣子,慕泠槐仍舊不敢貿然行動。

慕泠槐用腳探探,尋到一塊堅硬物體。她撿起來,對著卞良佑房門外的窗子,擲了出去。

片刻後,屋子裏間走出一個人,模樣看上去有些老。

門外侍衛聽見響動,全都清醒過來。慕泠槐聽見那人對一眾侍衛道:“陳王嬌氣,你們在外面睡覺動靜太大,吵得他睡不好覺,西園那邊有閑置的廂房,我帶你們過去。”

領頭的那個侍衛要拒絕,老者同他們周旋了幾句,最後將人打發了,自己也進了這處院子最邊角的一間屋子,須臾後那屋子燭火熄滅。

整個院子,只留下卞良佑那一間房間,尚且還亮著光。

慕泠槐推開卞良佑的房門,一走進去就聽到卞良佑調侃的語氣,“我還想著你會翻窗進來,一直盯著窗子看呢。”

慕泠槐本想揶揄他幾句,卻看到了他滿身的白色麻布,好聲好氣地道:“本來是想翻窗的,可是門外面的人都被打發走了,我就直接進來了。”

卞良佑笑了笑,又道:“我還以為你不會過來呢。”

慕泠槐已經走到他床前,聞言皺眉道:“那我現在就走?”

她說完就要轉身,卞良佑急忙傾身要拉住她,最後卻沒拉到,反而握住了白玉笛的另外一端,然後他嘶著氣“哎呦”一聲。

慕泠槐轉回身,看著他面無表情道:“我知道你是裝的。”

卞良佑看著她笑了笑,手上施力拉住笛子往自己的方向扯。慕泠槐若是想拒絕,自然是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她到底還是沒有,就這樣被卞良佑拉著,與他距離咫尺。

卞良佑捂著心口,眼睛笑得彎起來,又“哎呦”一聲,道:“真的疼。”

慕泠槐往他手掌的方向看過去,聲音淡淡地道:“動手的都是順心閣中人,總不可能真給你打個半死。但一般的傷痛……”慕泠槐停頓一下,道:“陳王是死過一回的人,總不會連這點痛都熬不過去。”

卞良佑於是放下手掌,無奈地嘆了口氣,看著慕泠槐的眼睛澀聲道:“慕小姐今日就是來氣我的嗎?”

他這幅模樣原本就有欺騙力,再加上那一身傷,慕泠槐明知他是故意,也仍舊沒有拆穿,道:“我是來還你東西的。”

她將那白玉笛橫在兩人之間,卞良佑視線在上面停了稍瞬,然後從下往上移過去,看著慕泠槐的面容,笑著問道:“想聽什麽?”

慕泠槐在他身邊坐下,依靠著床欄,漫不經心地往前看,不知過了過久才扭過頭,對一直等著她的卞良佑道:“你在謝府吹的那首。”

卞良佑明知故問道:“你知道是我啊?”

慕泠槐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卞良佑又問:“何時發現是我的?”

“看到這笛子的時候。”慕泠槐偏過頭,說了假話,“制作這笛子用的材料,與那桃花佩是一樣的。”

“是一樣的。”卞良佑肯定了她的答案,有些愉悅地將笛子放在嘴邊。

笛聲響起,婉轉悠長,慕泠槐聽著聽著,就閉上了眼睛。

一曲畢,卞良佑將笛子放下,夾在兩指之間,緩緩轉了起來。

他側過頭看著慕泠槐側臉,不知道她在想什麽,只覺得她今天,似乎有些不一樣。

慕泠槐默然很久沒出聲,也沒有看卞良佑,仍舊是目光散漫地看著前方。

她不知道自己今天為什麽會到這裏來,當時只是一個念頭。

——她受傷的時候,卞良佑來過了。出於禮節,自己也應該過去看看。

但現在看來,似乎又不僅僅只是如此,明明謝安寧在她過來之前就問過她要不要來,她當時說“再等等”,可為什麽她還是過來了。

那答案其實很容易想到,但慕泠槐本能地排斥,她收回目光,不再想這件事。

“真的很疼嗎?”慕泠槐終於偏過了臉,去看卞良佑,視線停留在他上身的白色麻布之上,問。

慕泠槐轉頭轉得突然,話也問得突然。卞良佑轉動笛子的手頓住,規規矩矩放在身側,半晌才道:“其實也還好。”

“還好是一種什麽說法?”慕泠槐募地笑了。

“大概和你差不多罷。”卞良佑被那笑容晃了眼睛,也笑著道:“你那時有多疼,我現在就有多疼。”

慕泠槐笑容頓住,又一次偏過了頭。她道:“再吹一遍罷,還是剛才那首。”

“只聽這首嗎?”卞良佑道:“其實我會的還挺多的,而且聽上去,都還可以,至少不會難以入耳。”

“不了。”慕泠槐聲音很輕,像是怕驚碎什麽一般,“就要那首。”

她記得清楚,自己在聽到那曲子的時候,痛感是有所減弱的。

不管今夜這怪異的行為是為什麽,也只在今夜了。

慕泠槐想,既如此,不如多聽幾遍,於他,於己,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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