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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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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慎言

卞良佑輕咳一聲,強自鎮定,轉過身往那放著桃花糕的桌幾走去,“慕小姐剛才的表現,真是出神入化,登峰造極。”

慕泠槐從床榻上起來,也走到桌邊,“陳王殿下也不遑多讓,今早那一番表現,我深表佩服。”

卞良佑拿起一塊桃花糕,看著慕泠槐道:“不愧是他專門請過來的師傅,這賣相看上去可真不錯。”

慕泠槐瞟他一眼,配合他演了出戲,“陳王試試?”

卞良佑求之不得,道了句謝就往嘴邊送去。

怎麽說呢?

這糕點味道確實不錯,但卞良佑對此,一沒有家鄉的歸屬感,二沒有相關事物的美好回憶,吃完也僅僅只是覺著不錯,遠沒有卞良哲那麽動容。

他情不自禁問道:“卞良哲以前去過桃花城嗎?怎麽感覺他對桃花糕,比慕小姐還要更在意些?”

慕泠槐:“怎麽?順心閣閣主沒有把他的、我的生平經歷調查完全嗎?”

卞良佑:“查過,可是對於你二人的交集,沒有結果,希望慕小姐助我解惑。”

慕泠槐沈思一秒,到底是沒有將真相說出來,“我也不知,大抵是因為,他吃的那塊……是我餵得?”

卞良佑看著她的眼睛,一時有些不知道說什麽。

“怎麽?陳王不信?”慕泠槐拿起一塊桃花糕,送到卞良佑嘴邊,調笑著問:“那陳王剛才臉紅什麽?”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熱意再次在臉上蔓延,卞良佑偏過臉,“慕小姐饒過我,把剛才那事,忘了吧。”

慕泠槐輕笑一聲,咬下一口手中糕點,再度送回他嘴邊,“陳王不嘗嘗嗎?這一塊絕對比剛才你自己拿的那塊更甜一些。”

卞良佑餘光往那塊桃花糕上看。

糕體偏粉,最上層綴著些細碎的桃花瓣。視線往下逡巡,拿捏著那塊桃花糕的手,比桃花糕還要粉,緊接著微微一動,桃花瓣落下幾片,臥在那雙手的皮膚上,顯得皮膚白皙細膩。

卞良佑扭臉,擡眼,正正對上慕泠槐視線。

慕泠槐眼裏盛滿笑意,見他看過來,又刻意地眨了眨眼。

卞良佑覺得自己似乎能數清楚她有幾根睫毛,不知不覺間便微微傾身,要去咬那塊糕點。

不料在他嘴唇將要碰上之時,慕泠槐突地撤回手,聲音兀地變冷,“陳王現在信了嗎?”

卞良佑咬了個空,也明白過來慕泠槐什麽意思。

只要她略微散發出好意,不論是誰,都抵抗不了。

卞良佑看她自若地吃下那塊桃花糕,半分眼神都沒再分給他,垂眸道:“慕小姐好手段,本王佩服。”

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稱“本王”。

慕泠槐轉過身,輕聲道:“多謝陳王。”

看她又拿起一塊桃花糕,卞良佑問:“慕小姐真的很喜歡吃這個嗎?”

慕泠槐忽然溫柔起來,道:“與其說喜歡吃這個,不如說喜歡家鄉的味道。我如今被困宮中,能吃到這個,已經很好了。”

卞良佑:“我下次過來,會給你帶一些你家鄉的東西。只是——”

他話音停在此處,仿佛等著慕泠槐去問,可偏偏慕泠槐比他沈穩得多。他不說,她就等著。

片刻,卞良佑嘆了口氣,惹得慕泠槐無聲失笑,笑完才問道:“只是什麽?”

卞良佑看著她的眼睛,說:“能不能不要總是那麽冷冰冰的,像剛才面對卞良哲那樣,總是笑著的多好。”

慕泠槐於是笑著問:“陳王該知道,我在卞良哲面前,全是為了做戲,而做戲,則是為了拉他下位。你想讓我在你面前也像在他面前那般模樣,怎麽,是想讓我殺了你嗎?”

她漠然道:“畢竟你現在可沒有能被我拉下的‘位’。”

卞良佑笑了笑,問:“慕小姐對盟友,是否太過無情了?”

慕泠槐:“既是盟友,便不該有盟友之外的情意。”

下一刻,卞良佑感到脖間輕微刺痛,身前橫過來一條手臂,他不敢再動一下。

對峙許久,卞良佑問:“慕小姐是要殺了盟友嗎?”

“不是,只是提醒盟友,應當註意界限。”

脖間沈重終於消失,慕泠槐手臂後撤,卞良佑看見她手上拿著的東西——一根針尖被金箔紙裹著的銀針。

卞良佑無端松了口氣。

幸好,她不是真的想殺他。

-

次日一早,宮門邊。

禁衛首領馬騏對孤身一人要出宮的慕泠槐道:“後宮妃嬪,沒有陛下旨意,不得出宮門半步。”

慕泠槐拿出昨日從卞良哲那要來的赦金牌,馬騏領一幹兵士在地上跪倒一片。

慕泠槐道:“我可以出去了嗎?”

赦金牌,皇帝親賞,見此牌如見皇帝。

馬騏道:“自是可以。只是宮外動蕩不安,不若皇宮安全,微臣派人跟著貴妃可好?”

慕泠槐:“將軍可知我從何處來?”

馬騏:“桃花城慕府,鑄劍世家。”

慕泠槐:“那將軍也該知道,慕家人個個善武。”她微俯身,客氣道:“多謝將軍掛懷,只是我……本宮素來不喜歡有人跟著。”

她手上拿著赦金牌,言辭又溫和有禮,馬騏不再多言,讓開身,慕泠槐道了句謝,出去了。

在她身後,一女子緩步走來。

她衣著幹練簡潔,行動間毫不扭捏。從背影看,仿佛是另一個慕泠槐。只是兩人容貌差別甚大,慕泠槐艷絕十分,該女子英氣十足。

待她走到宮門邊,馬騏彎下腰,恭敬道:“小姐。”

被叫“小姐”的那人開口:“馬副將,你又忘了,你該叫我貴妃。”

馬騏沈默片刻,道:“李貴妃金安。”

李韞玉點了點頭,問:“她就是那個被陛下藏進椒房宮、誰也不讓見的貴妃?”

馬騏說是。

李韞玉又喃聲問:“她看著是怎樣的人呢?”

馬騏:“是個不錯的人,對我們……都很有禮貌。”

李韞玉疑惑:“那你為什麽不給她牽匹馬,皇宮的路太遠了,怎麽也走不完。”

馬騏沈默一瞬,然後擡手,要支使身後的人去給慕泠槐送馬。

李韞玉打斷他:“把平安給她送過去吧。”

馬騏面色猶疑,“那可是您——”

李韞玉笑了笑:“這有什麽,給她送過去就是,她看著,像是愛馬之人。”

馬騏只得讓人去辦。

李韞玉又道:“還有,差人把她出去的事情告訴陛下。”

馬騏提醒道:“她手裏有赦金牌,陛下想來是知道的。”

李韞玉:“不妨事,你只管去。”

半個時辰後,剛剛下朝的卞良哲從太監口中得知慕泠槐出宮的消息,臉色大變,駭然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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