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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族滅&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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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7 族滅&包庇

雕謝墜落的桃花,一朵朵,一只只,皆是愛護她們的叔嬸,調皮可愛的弟妹。如今一夕皆殞,滿門全滅,怎一個慘字了得。

“你……你們沒事,真是太好了……”

虛弱的聲音從古樹上傳來,已經開始枯萎的枝杈勉強擡起幾分,將她們護在懷中。

“桃爺爺!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大家都死了?究竟是誰幹的!?”阿蓁急切的問道。

古老的桃樹顫了顫枝杈,似乎是極不願提及,他註意到一旁的小末,欣慰的抖了抖葉子,半是自言自語的說道:“老夫就知道,不是你,不會是你的。”

一句話沒頭沒尾,讓三人不明所以。阿蓁還要追問,桃爺爺卻搖了搖樹冠,道:“不要再問了。阿灼和阿蓁,你們聽著,等我死後,把樹幹當中的內丹掏出來吃了。然後,離開桃花源,離開桃花鎮吧。”

“可是我們有靈泉,不用爺爺的內丹也——”阿灼戛然而止。

原本放在古樹蔭下,歷經千年歲月方匯聚成一汪小池的靈泉,消失不見了。

“竊賊!”阿蓁憤怒的嘶吼,“無恥的竊賊!殺妖犯!為了區區一點靈泉,就害死了大家,害死了我所有的家人!我一定要殺了他!”

桃爺爺無奈的嘆了口氣,他不願意告知三人真相就是害怕她們被仇恨沖昏頭腦。妖怪一族,一旦沾染血腥,便極有可能墮化成魔,跌入萬劫不覆之地。

“阿灼,照顧好阿蓁,不要讓她做傻事。不要去報仇……還有……記住我說的話……”桃爺爺用盡了最後的力氣,巨大的古樹瞬間蔫縮,可即便是這樣,依舊高大得只能仰視。

滅門的仇恨,不是簡單一句“不要報仇”便能一筆帶過的。她們沒有去挖桃爺爺的內丹,也沒有聽桃爺爺的話離開桃花鎮。

三人一起動手埋葬了成百上千家人的屍體,手指被泥土磨破出血,卻還是執拗的挖著墓坑。等一切忙完,天已經快亮了。阿灼將今晚在花燈節上買來的禮物一件件擺在眾人的墓坑上方,走到桃爺爺的墓前,放下長下巴面具,想到前不久她們還在打趣,不禁又紅了眼眶。

三人當中,只有阿蓁沒有哭。她沈著臉靜默了一晚,此時站起身,將手裏一抔黃土揚向東方,在旭日升起的光芒中,堅定不移的說道:“有仇必報,有債必償!我要報仇,就算是墮落成魔,我也要報仇!”

阿蓁的覆仇來得猛烈而又不可阻擋,任誰也不敢相信,今日屠戮鎮民的殘暴妖魔,竟是昔日守護鎮子的花妖一族。

小末昏睡了很久,等她醒來,太陽已經西垂。

晚霞赤艷,火紅色的光芒仿佛將空氣浸染。狹窄的小屋當中,夜冥安靜的倚靠窗邊,手中把玩著同樣染上紅霞的月白鼎。見她醒來,他手腕翻轉,再看時已空無一物,也不知把月白鼎放到了哪裏。

“你沒什麽想對我說的嗎?”夜冥面色平靜,卻異常嚴肅的問道。

小末手一顫,幾乎是同一瞬間,她用左手死死壓住右手,深呼一口氣,道:“沒有。”

“一百五十六,”見小末疑惑的望過來,夜冥解釋道,“這是今早被害的人數,如果算上前兩個月,已有將近二百人。事到如今,你還要繼續護著她?那個叫做阿蓁的花妖,你的朋友,要比這二百名無辜百姓還重要?”

小末慘白著臉,內心沈重的愧疚與罪惡感壓得她喘不過氣來。她自然知道,二百比一,孰輕孰重,但是……

“她不是我的朋友,是恩人。”小末慘笑著回望著他。昔年桃林的救命之情、報仇之恩,小末一直都記在心上,即便她們待她如朋友一般,也從不敢忘。

“朋友如何?恩人又如何?”夜冥不解。

“朋友就是,如果她做錯了事,我就算是打殘她也要去阻止;而恩人是,就算我知道她做錯了事,也要站在她身後,成為她最堅實的後盾。”

夜冥皺眉:“誰教你的這些?”

小末搖了搖頭,狀似不甚在意的說道:“沒有人教我,自從六歲起,我便一直一個人生活。不會有人教我,更不會有人願意教我。”

女孩兒坐在陳舊破敗的木床上,眼眶中似乎隱隱泛著水光。火刑架上的初遇,使得夜冥隱約可以猜到女孩兒在桃花鎮受到的是怎樣的待遇。也許正是因為這份不平的待遇,讓女孩比尋常人更看重恩情。

然而,這份恩情,終將錯付。

心情覆雜的離開小末的家,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經過一天的悲愴哀嚎,桃花鎮的人們也漸漸接受了親人們的慘死,紛紛開始布置靈堂,安排後事。上千米的街道兩旁,白色的靈幡飄揚在家家戶戶的門前,冥錢被風吹做一堆,積在擋風的墻角,在夜幕下倍顯淒涼陰森。

夜冥走到昨晚投宿的客棧,剛要踏進,就看到和別處別無二致的靈幡飄揚在半空中,這才想起來會給他桃花羹卻不收分文的和善婆婆已經不在了。

壓下心頭悶悶的感覺,他在鎮子裏尋了一棵大槐樹,像往常一樣飛上樹冠睡在了枝杈上。

隱約覺得哪裏奇怪,直到一頂藏青色的轎子咯吱咯吱從街道那一頭停在大槐樹下的宅院前,夜冥才意識到了哪裏不對勁。

三裏長街上,只有這一戶人家沒有掛白幡。也就是說,在今早的無差別虐殺中,只有這一家沒有死人。

不僅如此,這戶人家的院墻上貼滿了姜黃為底朱砂為墨的符咒。原本夜冥以為是它們的功勞,細細看去卻發現並非如此。

符咒看似是符咒,實際上卻是一張廢紙,沒有絲毫驅妖辟邪的功效,也不知是畫符人學藝不精還是有人有意為之。

而若是有人有意為之,又為何沒有在今早遭遇妖魔毒手?

就在夜冥百思不得其解的時候,宅院大門打開,從裏面跑出一小廝,湊到轎子旁邊低聲報告著什麽。

“廢物!”轎中人似乎對聽到的事情很是生氣,撩簾下轎,指著小廝的鼻子訓罵道,“桃花釀丟了,丟了不會去找嗎?現在是什麽時候,這種小事也來煩我,我養你們是為了來給我添堵的嗎!?”

夜色朦朧,視野不甚清晰。原本夜冥是不知道轎中人是誰的,可他這一吼出聲,夜冥立刻認出來了。

這是昨夜為首要燒死小末的桃花鎮首富,錢仕銘。

錢仕銘又劈頭蓋臉的罵了小廝好一會兒才解氣,他理了理衣裳,趾高氣揚的丟下不敢吭聲的小廝,轉身對著轎子卻瞬間像是變了一個人,溫聲細語的說了什麽。

轎簾再次被掀開。

原來轎子中還有一人。那人身著藕色長裙,衣服顏色雖然素靜,質地卻極好。袖口裙擺繡著精致的素色桃花,一看便知是出自全鎮最好的繡娘之手。

錢家夫人的穿衣風格倒是與錢仕銘截然不同的富貴。

“夫人,仔細腳下。”錢仕銘對夫人極盡周到,親自攙扶著她下轎。

錢夫人似乎是身體不好,被夜風一吹便咳嗽不停,服下錢仕銘慌忙遞來的藥丸才好上許多。

逆風吹到大槐樹上,除了一股濃重的藥味,還有一絲極淡的奇異香味。

夜冥覺得這絲香味在哪裏聞到過,一時想不起也沒有在意,翻身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著了。

接下來的幾天裏,夜冥沒有再找小末,女孩兒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他不可能從她的口中了解到任何信息。

他先後找了鎮長和錢仕銘。

昨夜錢家的怪異情況讓他很在意,第二天一早便拜訪了錢家。不過錢仕銘好像對他很不信任,在聽聞自己家墻上貼的符咒都是沒用的廢紙後,懷疑的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似乎是努力壓抑住將他轟出門外的沖動,轉而客氣的“請”他出了門。

如果錢家的大門是鐵做的,那麽鎮長家的一定是豆腐做的。

對於夜冥“為何要協助小末偷東西”的質問,老鎮長做茫然狀,擺出一副“我是誰我在哪我要幹什麽”的態勢。不管夜冥再如何追問,老鎮長都和他打起了太極,顧左右而言他,說不到重點。

就在夜冥覺得無功而返的時候,卻遇到了拎著菜籃回來的阿灼。

“阿灼,你回來啦,今天中午做些什麽?”老鎮長熟稔的迎上去,接過塞滿蔬菜瓜果的籃子。

“我買了茄子,可以做舅舅最愛吃的燒茄子。”

老鎮長表示很開心,他歡喜的拎著菜籃向廚房走去,臨走時看了夜冥一眼。

夜冥仍紋絲不動的坐在客席上,他的眼睛如鷹隼般盯著阿灼。阿灼向鎮長微笑示意,老鎮長便鉆進廚房,把客廳留給二人。

阿灼蓮步輕移,優雅嫻熟的端坐在夜冥對面。

“那一晚走得匆忙,我該是替小末向道長您道聲謝的。”夜冥將小末救下火刑臺之事雖非小末自願,卻確確實實的救下了小末的性命。自桃花源之變後,親人所剩不多,是以阿灼格外珍惜。

“這是應該的。不過阿灼姑娘,你身為花妖,為何居於市井之中?又為何,喚人類為舅舅?”

阿灼面上的笑容有些凝固,她端起茶杯,青蔥玉指摩挲著茶杯邊緣,似乎是在斟酌語句,道:“道長,不知您有沒有聽說過桃花鎮花仙的傳說。”

夜冥想起昨夜老鎮長講的前一半和婆婆補充的後一半,點頭道:“聽說過。花仙教授人們釀造桃花釀之法,使人們脫離貧窮。但同時也告誡他們,要保持虔誠的信仰,否則桃花謝桃林敗,世間再無桃花釀。”

“不錯,這便是花仙傳說。當年,不止這裏的人們生活貧窮,這裏的土地更是寸草不生。花仙來到這裏,不忍看到百姓受苦,於是施下法術,使得這裏遍地桃花開。”阿灼抿了一口茶,向夜冥提出疑問,“那麽請問,甘願幫助人們的花仙,為何一定要人們信仰他?

“信仰之力。”夜冥瞬間便想到了答案。不管是人神妖魔,如果想要獲得強大的法力,除了自身修煉之外,得到民眾的信仰也很重要。

“花仙想借桃花鎮民的信仰來飛升仙界?”夜冥猜測道。

“是,也不是。”阿灼回憶道,“花仙最開始來到這裏的時候,或許的確存著這樣的心思,但千年的時間過去,很多東西都改變了。花仙愛上了這片土地,愛上了這片土地上居住的人們,縱然早已有能力飛升,他卻因為割舍不下這裏而放棄了。”

阿灼繼續說道:“百裏桃林實在是太廣袤了,廣袤到僅憑花仙一妖之力難以維持。從鎮民這裏獲得的信仰之力,大部分都用來維系百裏桃林,花仙真正得到的力量,微乎其微。而這微乎其微的信仰之力,被花仙聚集在一起,歷經千年歲月,匯成一汪靈泉。而這靈泉,在今年年初,被可恥的盜賊偷竊了。”

阿灼握著茶杯的手指因用力過度而泛白,她幾乎是隱忍著熱淚,悲憤的說道:“除了我之外,花妖一族全滅。沒有了靈泉的滋養,我很快也會死去。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喬裝成人類住進鎮中,希望能夠找到靈泉的下落。”

夜冥敏感的抓住某個字眼,疑惑的擡眸問道:“一族全滅?你確定花妖一族只剩下你一妖?”

阿灼毫不猶豫的點頭。

“阿蓁呢?”夜冥追問。

阿灼詫異的看著他:“你怎麽會知道我的雙生妹妹叫阿蓁?可是你不可能認識她啊,要知道,她……她早就在四年前就死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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