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客棧&婆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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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客棧&婆婆
小末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卻有一個恩人。
此生無以為報，便用這條命來還。
火焰的熾烤感褪去的很快，夜色的涼意很快侵襲至小末周身，不過比起前者，陌生男人的話更讓她如墜冰窟。
小末堪堪到男人的腰部，雙手用盡全力才勉強推開他。她擡起袖子，胡亂的抹掉被煙熏出的眼淚，倔強的擡起頭仰視男人，爭辯道：“鎮上的人是我殺的，桃林是我毀的，這樣的罪名就是一個死，有誰會冒認！？”
男人一襲玄衣，面色冷峻，聞言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沒有反駁，卻轉頭向錢仕銘招了招手。
錢仕銘正因男人的突然出現而怔楞原地，心中惱怒他救下小末的舉動，正要發火，卻見他向他招了招手。於是開口質問道：“你是何人？為何要幹預我桃花鎮除妖？”
錢仕銘剛問完，感覺袖口被拉拽。錢家管家在他身側指著玄衣男子腰身處懸掛的玉佩，小心翼翼的低聲說了三個字：“淩雲觀。”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代表著整個東臯國最權威顯赫的仙門。
錢仕銘想起，自己一月前曾差人去淩雲觀請道士來幫忙除妖。原以為這麽久過去，一直杳無音信，八成是石沈大海了，卻不想今日竟趕來了。
只是……錢仕銘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玄衣男子，心中腹誹道：這位道長著實太年輕了，八成只是年輕弟子前來歷練，而且他連淩雲觀的道袍都沒穿，想來修為不甚精湛。
幾個眼神間，錢仕銘已將玄衣男子劃為無能的行列，於是對他的招呼也愛睬不睬。
玄衣男子，也就是夜冥，似乎沒有註意到錢仕銘的輕視，開口道：“借用下符咒。”
不情不願的將符咒遞過，錢仕銘的輕視更深幾分：連符咒都沒有，難道是還沒有學過畫符的初級入門道士？還好他們已經抓到了妖怪，要不然可真指望不上他幫什麽忙。
夜冥借過符咒，粗略掃了兩眼，讚賞的點了點頭，道：“紋理清晰，靈力充沛，畫的不錯。”
錢仕銘心中無聲的翻了個白眼：比起你這不會畫符的小道士，當然畫的不錯。
夜冥轉眸，話不多說，直接將符咒一把拍到小末的額頭上。
夜冥的舉動沒有絲毫預兆，小末根本來不及去躲。
錢仕銘雖然有些氣憤他如此不打招呼就浪費靈符，但說到底是用來除掉小末，心中喜悅占了多半，連忙湊上前去，想清清楚楚的看著禍害鄉民的妖怪是怎樣魂飛魄散的，卻見明黃色的符咒無風自動，想要施展神威卻找不到目標，最終無力的垂下，從小末額頭飄落地上。
什麽都沒發生。
除了符咒內一閃即空的靈力。
錢仕銘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夜冥仿佛早就料到了這種結果，不理會小末逐漸變得煞白的臉頰，緩緩說道：“你是妖魔？是邪祟？不，你什麽都不是，你只不過是一個人類。”
小末臉色由白變青，似是氣憤至極，猛地推了一把男人，見男人紋絲不動，又連續推了好幾把，瘋狂的舉動似在宣洩著什麽。男人的身軀卻如鋼鐵般矗立在原地，她頹然收回手，雙手成拳握在身側，低垂的腦袋掩飾不住泛紅的眼圈，聲音裏有努力壓抑著的哀傷：“你為什麽要阻礙我？明明只要大家把我當成妖怪，那麽鎮民不會再死，她也會收手，明明只需要死我一個就好了……為什麽……為什麽……”
在小末推打他時毫無表情變化，此刻，夜冥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嘲笑，道：“‘只需要死你一個就好了’？你以為你是誰？聖母救世主嗎？這世間，從來不曾有什麽仇怨是以一人之死能夠平息的。有仇必報，有債必償，無論人神妖魔，這是不變的定律。”
小末咬著唇站在原地，她想要反駁夜冥，卻記起，桃花源內，“她”曾淚流雨下，聲嘶力竭的嘶吼，說出的，恰是同樣一番話。
有仇必報，有債必償，可事到如今，誰又能說清楚，到底是誰虧欠誰的更多些呢？一面是和她生活了十年的鄉民們，另一面，是對她恩重如山的“她”……她該幫誰，又能幫誰……
她誰也幫不了。
小末木然轉身，所到之處，鎮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根深蒂固的畏懼難移輕易抹去，就像仇恨，早已盤根錯節，覆雜叢生。
小末茫然走在街上，夜色已深，已看不到有什麽人在外。更何況這幾個月來一直有花妖作祟，人們更是鮮少夜間出門。
空曠的街道上，只有不遠處一盞燈籠打著，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間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吸引小末不自主的靠近。
等小末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小客棧裏的長凳上了。
櫃臺後有人影晃動，小末如坐針氈，猛地從長凳上彈起，慌張的向門口小跑過去，卻被一個慈祥的聲音喚住：“丫頭啊，跑什麽，夜涼了，喝碗桃花羹暖暖身子吧。”
說著拉著幾乎跑到門口的小末坐回了剛才的位置，把桃花羹放到她的面前。
店主人是一位頭發花白的婆婆，她蹣跚著步子走到小末的正對面坐下，右手下意識的捶著有些酸痛的後腰，目光慈祥的看著她，道：“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末怔怔的端起瓷碗，放到唇邊又想起什麽似的挪開，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婆婆，你不認識我？”
婆婆面色平靜，仍是慈祥的看著她，回答道：“自然是認識的，你是住在東街的小末，對吧？”
小末詫異道：“那、那你不怕我嗎？我、我可是‘不祥’……”人人畏懼的不祥，招來災禍的不祥，甚至是……帶來死亡的‘不祥’……
“不要這樣說自己，”婆婆聲音難得有幾分嚴厲，轉瞬又柔和了目光，道，“老身認識你的秀才爹爹，他那樣的好人，教出來的女兒定是不差的。而那些由他人妄自貼上的標簽，不提也罷。你在老身的眼中，和一般的女孩兒沒什麽兩樣。這不，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還是會哭紅了眼眶。”
小末這才後知後覺，眼眶周圍的確傳來酸澀的疼意。她澀然一笑，低頭喝了一口桃花羹，溫暖瞬間感染全身，驅散了夜的涼意。
小末突然想起，這家客棧之前是由一對老夫婦共同經營的，然而老爺爺不久前因病去世了，只留下婆婆一人。曾經有人勸婆婆關掉客棧頤養天年去吧，可婆婆卻笑著對那人說：“桃花鎮入夜經營的客棧只有這一家，若老身關了客棧，那些深夜投宿的旅人豈不是要露宿街頭？再者，老伴兒他喜歡這裏，老身若是搬走了，他找不到我可怎麽辦……”
一碗桃花羹見底，婆婆又幫她盛了一碗過來，順帶著，還拎來一壺桃花釀。
見她看過來，婆婆擺手道：“不行不行，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要不然，會長不高的。”
說完，婆婆自己就促狹一笑，小末自然也不會相信喝酒長不高的說法，不過也是老老實實的喝著自己碗裏的桃花羹，看著婆婆斟滿了一杯桃花釀慢慢的抿著。
桃花釀的香氣開始彌漫整個小客棧，小末望著門外的夜色，卻見夜色中似有什麽突出。眨眨眼，就見剛才空無一物的夜色中走出一個人，邁著步子跨進客棧。
那人一身玄衣，隱藏在夜色中幾不可察，難怪小末等他進入客棧才發覺。
一張方桌，小末面朝店門而坐，婆婆坐在她的對面，夜冥走進後，不客氣的坐在方桌的第三面。
“哦，有客人來啦，客官想要點啥？”直到夜冥落座，婆婆才發現今夜的第二位客人。
夜冥嗅著空氣中的酒香，道：“這便是桃花鎮聞名遐邇的桃花釀嗎，來一壺。”
“客官一身清心寡欲，不想也是酒中摯友。稍等，老身這就為客官去取一壺。”
婆婆蹣跚著步子走進廚房，幾乎是同時，夜冥轉眸落在小末的身上，道：“你是知情人。”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從夜冥踏進客棧的那一刻起，小末心中就響起了警鈴。果然，他是為了追查真正的妖怪而來。
“你不是說，你已經猜到了嗎？”小末道。
“當時火刑場上人山人海，妖怪卻只有一個。我一開始以為是她，不過爾後細細查探，卻發現那人身上並無血腥之氣。所以在桃花鎮作惡的妖怪，另有其人。”
小末聞言，緊張感油然而生：“你、你僅憑氣息就能判斷誰是人類、誰是妖魔？還、還能感受到‘血腥之氣’？”
夜冥目光從她頭頂落到腳跟，又由腳跟升回頭頂，理所當然的說道：“這是自然，否則，我面前只有燒剩下的骨頭渣了。”夜冥道。
“你——”
“什麽骨頭渣，婆婆這裏可沒有骨頭湯哦，不過桃花羹倒是還有不少，客官您來點不？”婆婆端著一壺桃花釀回來，小末斂了話頭，低頭瞪著自己碗裏殘留著碗根的桃花羹，心中已然亂成一團亂麻。
如果……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豈不是很快就會被揪出來了？
小末將自己的衣角絞了又絞，試探的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作惡的妖怪是為了報仇，那這債又該怎麽算？你……你還會收了她嗎？”
“你是想和我說，桃花鎮慘死的數十人，皆是罪有應得？”
小末噎住。事實卻如夜冥所說，死去的那些人，有的罪有應得，有的卻不曾得罪過“她”，而他們之所以被殺，不過是因為他們是桃花鎮民。被怨恨蒙蔽雙眼的妖怪，已經開始無差別的肆意虐殺，但凡是桃花鎮民，皆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無論她如何辯駁，終究是改變不了這一點。
小末的眼神黯淡下來，心中的一絲希望還未升起便已然破滅。
“怎麽能和小孩子說這些呢？”婆婆蹙著眉，不滿意的朝夜冥嘟囔道，“丫頭才幾歲啊，抓妖怪的事是大人們要做的，小孩子聽多了會害怕的。”
“小末丫頭啊，桃花羹涼了，婆婆再給你盛一碗熱乎的來。”婆婆扶著桌角站起身，臨走又囑咐夜冥道，“小夥子啊，對小孩子呢，講些話本故事什麽的，她才會開心啊。否則總哭紅了眼，像個受委屈的小白兔似的，多可憐吶。哎，年輕人啊，只有自己做了爹娘，才知道怎樣帶孩子……”
人都進了廚房仍是傳來絮絮叨叨的念叨聲，似乎是在說自己兒子當年初當爹爹的劣跡。
小末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心中開始盤算起來如何勸說“她”全身而退。一扭頭，卻見夜冥凝著眉看著她，心中一突，暗道這人莫不是也會讀心術？那豈不是已經露餡了？
夜冥卻突然舒展了眉頭，欣然道：“人間的話本子我聽的不多，天界的故事倒是可以給你講一講，怎麽樣，要不要聽上一聽？”
竟是把帶孩子的說教當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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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末堪堪到男人的腰部，雙手用盡全力才勉強推開他。她擡起袖子，胡亂的抹掉被煙熏出的眼淚，倔強的擡起頭仰視男人，爭辯道：“鎮上的人是我殺的，桃林是我毀的，這樣的罪名就是一個死，有誰會冒認！？”
男人一襲玄衣，面色冷峻，聞言挑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沒有反駁，卻轉頭向錢仕銘招了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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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仕銘剛問完，感覺袖口被拉拽。錢家管家在他身側指著玄衣男子腰身處懸掛的玉佩，小心翼翼的低聲說了三個字：“淩雲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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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仕銘想起，自己一月前曾差人去淩雲觀請道士來幫忙除妖。原以為這麽久過去，一直杳無音信，八成是石沈大海了，卻不想今日竟趕來了。
只是……錢仕銘不動聲色的打量著玄衣男子，心中腹誹道：這位道長著實太年輕了，八成只是年輕弟子前來歷練，而且他連淩雲觀的道袍都沒穿，想來修為不甚精湛。
幾個眼神間，錢仕銘已將玄衣男子劃為無能的行列，於是對他的招呼也愛睬不睬。
玄衣男子，也就是夜冥，似乎沒有註意到錢仕銘的輕視，開口道：“借用下符咒。”
不情不願的將符咒遞過，錢仕銘的輕視更深幾分：連符咒都沒有，難道是還沒有學過畫符的初級入門道士？還好他們已經抓到了妖怪，要不然可真指望不上他幫什麽忙。
夜冥借過符咒，粗略掃了兩眼，讚賞的點了點頭，道：“紋理清晰，靈力充沛，畫的不錯。”
錢仕銘心中無聲的翻了個白眼：比起你這不會畫符的小道士，當然畫的不錯。
夜冥轉眸，話不多說，直接將符咒一把拍到小末的額頭上。
夜冥的舉動沒有絲毫預兆，小末根本來不及去躲。
錢仕銘雖然有些氣憤他如此不打招呼就浪費靈符，但說到底是用來除掉小末，心中喜悅占了多半，連忙湊上前去，想清清楚楚的看著禍害鄉民的妖怪是怎樣魂飛魄散的，卻見明黃色的符咒無風自動，想要施展神威卻找不到目標，最終無力的垂下，從小末額頭飄落地上。
什麽都沒發生。
除了符咒內一閃即空的靈力。
錢仕銘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夜冥仿佛早就料到了這種結果，不理會小末逐漸變得煞白的臉頰，緩緩說道：“你是妖魔？是邪祟？不，你什麽都不是，你只不過是一個人類。”
小末臉色由白變青，似是氣憤至極，猛地推了一把男人，見男人紋絲不動，又連續推了好幾把，瘋狂的舉動似在宣洩著什麽。男人的身軀卻如鋼鐵般矗立在原地，她頹然收回手，雙手成拳握在身側，低垂的腦袋掩飾不住泛紅的眼圈，聲音裏有努力壓抑著的哀傷：“你為什麽要阻礙我？明明只要大家把我當成妖怪，那麽鎮民不會再死，她也會收手，明明只需要死我一個就好了……為什麽……為什麽……”
在小末推打他時毫無表情變化，此刻，夜冥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嘴角勾起一抹嘲笑，道：“‘只需要死你一個就好了’？你以為你是誰？聖母救世主嗎？這世間，從來不曾有什麽仇怨是以一人之死能夠平息的。有仇必報，有債必償，無論人神妖魔，這是不變的定律。”
小末咬著唇站在原地，她想要反駁夜冥，卻記起，桃花源內，“她”曾淚流雨下，聲嘶力竭的嘶吼，說出的，恰是同樣一番話。
有仇必報，有債必償，可事到如今，誰又能說清楚，到底是誰虧欠誰的更多些呢？一面是和她生活了十年的鄉民們，另一面，是對她恩重如山的“她”……她該幫誰，又能幫誰……
她誰也幫不了。
小末木然轉身，所到之處，鎮民自動分開一條道路。
根深蒂固的畏懼難移輕易抹去，就像仇恨，早已盤根錯節，覆雜叢生。
小末茫然走在街上，夜色已深，已看不到有什麽人在外。更何況這幾個月來一直有花妖作祟，人們更是鮮少夜間出門。
空曠的街道上，只有不遠處一盞燈籠打著，橘黃色的光暈在夜間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吸引小末不自主的靠近。
等小末意識到的時候，她已經坐在小客棧裏的長凳上了。
櫃臺後有人影晃動，小末如坐針氈，猛地從長凳上彈起，慌張的向門口小跑過去，卻被一個慈祥的聲音喚住：“丫頭啊，跑什麽，夜涼了，喝碗桃花羹暖暖身子吧。”
說著拉著幾乎跑到門口的小末坐回了剛才的位置，把桃花羹放到她的面前。
店主人是一位頭發花白的婆婆，她蹣跚著步子走到小末的正對面坐下，右手下意識的捶著有些酸痛的後腰，目光慈祥的看著她，道：“趁熱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小末怔怔的端起瓷碗，放到唇邊又想起什麽似的挪開，有些不可思議的問道：“婆婆，你不認識我？”
婆婆面色平靜，仍是慈祥的看著她，回答道：“自然是認識的，你是住在東街的小末，對吧？”
小末詫異道：“那、那你不怕我嗎？我、我可是‘不祥’……”人人畏懼的不祥，招來災禍的不祥，甚至是……帶來死亡的‘不祥’……
“不要這樣說自己，”婆婆聲音難得有幾分嚴厲，轉瞬又柔和了目光，道，“老身認識你的秀才爹爹，他那樣的好人，教出來的女兒定是不差的。而那些由他人妄自貼上的標簽，不提也罷。你在老身的眼中，和一般的女孩兒沒什麽兩樣。這不，遇到解決不了的事情，還是會哭紅了眼眶。”
小末這才後知後覺，眼眶周圍的確傳來酸澀的疼意。她澀然一笑，低頭喝了一口桃花羹，溫暖瞬間感染全身，驅散了夜的涼意。
小末突然想起，這家客棧之前是由一對老夫婦共同經營的，然而老爺爺不久前因病去世了，只留下婆婆一人。曾經有人勸婆婆關掉客棧頤養天年去吧，可婆婆卻笑著對那人說：“桃花鎮入夜經營的客棧只有這一家，若老身關了客棧，那些深夜投宿的旅人豈不是要露宿街頭？再者，老伴兒他喜歡這裏，老身若是搬走了，他找不到我可怎麽辦……”
一碗桃花羹見底，婆婆又幫她盛了一碗過來，順帶著，還拎來一壺桃花釀。
見她看過來，婆婆擺手道：“不行不行，小孩子是不能喝酒的，要不然，會長不高的。”
說完，婆婆自己就促狹一笑，小末自然也不會相信喝酒長不高的說法，不過也是老老實實的喝著自己碗裏的桃花羹，看著婆婆斟滿了一杯桃花釀慢慢的抿著。
桃花釀的香氣開始彌漫整個小客棧，小末望著門外的夜色，卻見夜色中似有什麽突出。眨眨眼，就見剛才空無一物的夜色中走出一個人，邁著步子跨進客棧。
那人一身玄衣，隱藏在夜色中幾不可察，難怪小末等他進入客棧才發覺。
一張方桌，小末面朝店門而坐，婆婆坐在她的對面，夜冥走進後，不客氣的坐在方桌的第三面。
“哦，有客人來啦，客官想要點啥？”直到夜冥落座，婆婆才發現今夜的第二位客人。
夜冥嗅著空氣中的酒香，道：“這便是桃花鎮聞名遐邇的桃花釀嗎，來一壺。”
“客官一身清心寡欲，不想也是酒中摯友。稍等，老身這就為客官去取一壺。”
婆婆蹣跚著步子走進廚房，幾乎是同時，夜冥轉眸落在小末的身上，道：“你是知情人。”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從夜冥踏進客棧的那一刻起，小末心中就響起了警鈴。果然，他是為了追查真正的妖怪而來。
“你不是說，你已經猜到了嗎？”小末道。
“當時火刑場上人山人海，妖怪卻只有一個。我一開始以為是她，不過爾後細細查探，卻發現那人身上並無血腥之氣。所以在桃花鎮作惡的妖怪，另有其人。”
小末聞言，緊張感油然而生：“你、你僅憑氣息就能判斷誰是人類、誰是妖魔？還、還能感受到‘血腥之氣’？”
夜冥目光從她頭頂落到腳跟，又由腳跟升回頭頂，理所當然的說道：“這是自然，否則，我面前只有燒剩下的骨頭渣了。”夜冥道。
“你——”
“什麽骨頭渣，婆婆這裏可沒有骨頭湯哦，不過桃花羹倒是還有不少，客官您來點不？”婆婆端著一壺桃花釀回來，小末斂了話頭，低頭瞪著自己碗裏殘留著碗根的桃花羹，心中已然亂成一團亂麻。
如果……如果他說的都是真的，那麽“她”豈不是很快就會被揪出來了？
小末將自己的衣角絞了又絞，試探的開口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作惡的妖怪是為了報仇，那這債又該怎麽算？你……你還會收了她嗎？”
“你是想和我說，桃花鎮慘死的數十人，皆是罪有應得？”
小末噎住。事實卻如夜冥所說，死去的那些人，有的罪有應得，有的卻不曾得罪過“她”，而他們之所以被殺，不過是因為他們是桃花鎮民。被怨恨蒙蔽雙眼的妖怪，已經開始無差別的肆意虐殺，但凡是桃花鎮民，皆有可能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無論她如何辯駁，終究是改變不了這一點。
小末的眼神黯淡下來，心中的一絲希望還未升起便已然破滅。
“怎麽能和小孩子說這些呢？”婆婆蹙著眉，不滿意的朝夜冥嘟囔道，“丫頭才幾歲啊，抓妖怪的事是大人們要做的，小孩子聽多了會害怕的。”
“小末丫頭啊，桃花羹涼了，婆婆再給你盛一碗熱乎的來。”婆婆扶著桌角站起身，臨走又囑咐夜冥道，“小夥子啊，對小孩子呢，講些話本故事什麽的，她才會開心啊。否則總哭紅了眼，像個受委屈的小白兔似的，多可憐吶。哎，年輕人啊，只有自己做了爹娘，才知道怎樣帶孩子……”
人都進了廚房仍是傳來絮絮叨叨的念叨聲，似乎是在說自己兒子當年初當爹爹的劣跡。
小末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心中開始盤算起來如何勸說“她”全身而退。一扭頭，卻見夜冥凝著眉看著她，心中一突，暗道這人莫不是也會讀心術？那豈不是已經露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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