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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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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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可以算是托了八重神子的福,托馬雖然仍然被限制於社奉行府中,但腳無鎖環臂無鐐銬,他可以在圍墻邊繞著一圈又一圈地走也沒人攔著,只要他不出去,總歸是要比之前好上了不少。

昨晚神裏綾人倒還是信守承諾,果然沒再來煩他。綾華帶著他企圖出逃一事已成定局,事已至此,急也沒用,托馬深知這個道理,倒是睡了個難得的好覺。

只是第二天醒來,坐在床沿的人卻將他嚇了一跳——正是神裏綾人。在這種時候看到對方還是挺可怕的,總感覺他要興師問罪似的。托馬戒備地看著他,綾人將他的排斥與抵觸盡收眼底,只能輕聲嘆氣解釋道:“我來照顧你的。”

“我又不是廢了,可以自己照顧自己的。”托馬從另一邊爬下床,“家主大人事務繁忙,實在不應該將時間浪費在我身上。”

“在你身上花時間,怎麽能叫浪費。”綾人坐在那裏,倒也不湊上去給兩人找不痛快,只是眼巴巴的看著托馬。那眼神好像有千般重,托馬看了一眼就不敢再對視。一番洗漱完後回來,神裏綾人仍在,他踱步過去,上下左右打量一番,發現對方好像是在等自己一起吃早飯。

他垂眸,神裏綾人那雙玉削般的手並未有什麽掩飾,上面又是燙傷又是切傷,乍一看甚至有些嚇人。托馬奇道:“你今日自己做的早飯?”

綾人瑟縮了一下,一幅並不像讓托馬知道此事的模樣,小聲地嗯了一聲,算是承認了。

托馬愈發奇道:“可是早上你是要切什麽?你平時早上吃的清淡,今早又是要炸什麽,怎麽的要碰油了?”

綾人於是不回他的話了,只是笑道:“怎麽,托馬是在關心我嗎?”

托馬便也有樣學樣的不理會他的這句話,只是起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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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最後吃的早飯也不是綾人嘗試著做出來的不可名狀之物。綾人於種種事物上向來一點就通,唯獨廚藝上卻是叫人難以言說。好在他也有幾分自知之明,自己動手之前便吩咐家仆依然一切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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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綾人未曾來煩過他,他也不曾關心過對方,只當對方公務繁忙,他一個人樂的清靜且自在,正正好。

只是等了半晌,馬上都要過了飯點,也不曾有午飯送來。托馬思慮良久,覺得自己還是需要去後廚看一眼,省的萬一是出了什麽事。

他來到後廚,卻見著一位絕對意料之外的人。家主大人換了身常服,在後廚裏倒是搗鼓的起勁,連發梢上沾了些醬料也沒註意。

托馬只感覺荒唐又離譜,無語之情大過了震驚。他眉頭皺的比發現自己被軟禁時還有狠:“家主大人,你在這裏幹嘛?做飯?”

綾人回首看見他,眼睛都亮了起來,正中其下懷地被發現了,他索性也就不裝了,點頭笑道:“怎麽,托馬是來找我的嗎?”

“……”托馬憋了口氣,決定先不與他計較這些有的沒的,先把這種人帶離廚房再說。他伸手想將對方推出去,又意識到雙方的關系早已非從前少年時般親密,伸出去的手只好又抱回胸前,他冷聲道:“你不用想太多,我是來擔心被你糟蹋的事物的。”

他仍然對綾人要親自來廚房這件事感到震撼,忍不住嘀咕道:“你除了火鍋游戲還會做什麽,那些各種奇奇怪怪的東西是正常給人吃的嗎?”

綾人洗了手,聽到了“火鍋游戲”,心念微動,不由自主地牽上托馬的手,眼裏無星光而自爛漫成一片:“那,我們什麽時候再玩火鍋游戲嗎。”

他尾音上挑,像在撒嬌,真是把自己的優勢發揮了百成。只可惜如今的托馬郎心似鐵,只對他的親近感到一陣惡寒,擺了擺手又退後幾步將兩人之間的距離重新拉開,托馬走回之前神裏綾人站的位置,回道:“想的美的你,你愛找誰玩找誰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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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後還是托馬做的午飯,他倒也沒有刻意餓著神裏綾人,好歹是家主大人,那樣做沒必要,他只是不愛了,但也沒有恨,如果對方不糾纏,對方的模樣都應該已經在他腦海裏淡去了。

這是蒙德人的優良傳統嗎,托馬不清楚,但覺得這樣挺好,不至於一輩子被一些情感糾葛弄的苦大仇深。想通了之後,所有的愛啊恨啊便都只用一場風就可以吹散了,和一株蒲公英也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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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再嘗試去做晚飯了,對大家都不好。”托馬有些心累地勸住了神裏綾人,“而且沒必要。”

綾人目光如水,依舊只是重覆道:“我只是想親手照顧你。”

我只是想,這樣一點點的,讓你再留下一點我的好。

他心裏很苦澀,當托馬主動找他說出這種話,他就知道,哪怕接下來他依舊能被允許做什麽,那也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假象了。托馬的善良讓托馬不會想把他們倆的關系逼到讓人難堪的絕境。這是托馬的善良,綾人理智上全都知道,感情上卻也只能放縱著自己,拿托馬的善良來假裝是他還愛他的。

哪怕是假的,也好。只要他不逼急了托馬,這份假的溫情好歹是一直存在的。

托馬果然不再說什麽,沈默了一會兒便想轉身離去。綾人跟了上去,托馬要關門的動作便被攔住了,他擡頭沒有感情地望向綾人,綾人眼中倒是盛滿哀戚。

綾人那雙叫人望之則情動的眼睛像是要哭了一樣,托馬心中卻看的分明,他根本沒有感情,他也不會允許自己有感情。

“托馬,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前不知道,我以前是不好,你給我一次機會吧,求求你了。”

這樣的話對神裏綾人來說無疑是陌生的。但眼看著托馬就要關門,那扇門給綾人帶來了莫大的壓迫感,好像關上之後就再不會對他打開了,他心裏慌張,幾乎是不過腦子般,下意識地便這樣說出來了。自少時父母去世後,他幾乎就沒再有過這樣話不過心而先出口的經歷。

然而就是這樣的話說出口後,他也依舊感到心慌,因為他心知肚明,這樣的話的本質都是在賭博,賭自己對對方仍是不可割舍的,對方仍然是對自己有感情的。

托馬果然沒有一絲動容,只是聲音很淡地回問他。

“你還要我怎麽給你機會,更何況其實我什麽也沒做,是你一步步將我們的關系變成了這樣的。”

綾人不知道說什麽,他心亂如麻,只能沒話找話地接著,他此時只是不想讓托馬關上這扇門,像是關了這扇門就是徹底失去了。

“那……我該怎麽樣,才能讓我們的關系回到從前那樣……”

“從前?”

托馬重覆了一遍這個詞,突然湧起一陣無力的惱火:“從前那樣,我們從前哪樣?你說的從前,是多久以前?我想回到十二年前,我根本不要來到稻妻,根本不要遇到你,好不好?”他看著面色愈發蒼白的綾人,心頭也滾過一陣鈍痛,但他還是堅持著說道:“若是你想的那個從前,就更不算什麽了。那些在你眼中,不是什麽都不算的嗎?”

綾人說不上來話了,只是神色淒惶,形容苦楚。

托馬終於關上了門,門外綾人只是站在那裏,留下一個瘦瘦長長的剪影。他今日只穿了身常服,略顯單薄,但依舊是好看的。是的,哪怕只是影子,神裏綾人也比常人要好看不少。

但也與他沒有什麽關系了。

他前去屋內小間坐著了,連那好看的影子也不想看到半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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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裏綾人本是打算一直就在托馬的門外等著,對方不可能在屋裏待一天的,他曾觀察過,托馬始終是樂於在外面逛逛的,哪怕出不了社奉行,在府上逛一逛也比只一天到晚悶在屋子裏強。

孰料終末番的探報來的突然,能叫人親自找上他的,都不算是小事,無論是散兵一事還是旅行者之事,都需要他親自去了解、查探並部署。

他一時有些頭疼,他此刻完全不想離開這裏,卻也當然知道自己該做什麽。眼神在密報與看不穿的門裏流連輾轉許久,他最終也只好嘆了口氣,告訴自己,哪怕托馬如今對他沒有感情,應該也是不想看到他沒有好好管理好社奉行的每一部分的。

他點點頭,隨後便跟著忍士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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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門後將事情聽了個完整,托馬在綾人徹底不見蹤影了後將房門打開。下午的陽光很好,像是一個平淡又和藹的好天。

他呵呵半笑了兩聲,嘲諷似的,聲音很輕,哪怕周圍沒有人。

他也不知道他在笑誰,大概是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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