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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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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

第二十八章

黑茫茫的夜色散開,隱約透出幾分稀釋的天光,灑在了鬼堡上方的小閣樓上。

小閣樓的用藤蔓編織的木桌上常年擺放著一副圍棋。

後半夜,辛春來到小閣樓,在藤椅上坐下,獨自下著一盤棋。

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辛春一人分飾黑白兩子,棋盤上黑白兩子局勢焦灼,正到了關鍵的時刻。

思慮許久,辛春將指尖夾著的黑子落在了一粒白字的左方,棋子擱置在棋盤上發出“啪嗒”的清脆聲響。

與此同時,辛春對面的藤椅也嘎吱響了幾聲。

“有時候真佩服你,能將這樣無聊的生活熬幾百年。”

熟悉的冷冽嗓音,辛春知道是池燼來了。

他沒擡頭,從裝著棋子的棋罐裏撚出一枚白子,不甚在意地笑笑:“總得找個寄托才能活這麽久。”

辛春的寄托便是偶爾搞點文藝的東西,花草藥材、圍棋書籍等。

“也是。”池燼往後靠坐在藤椅的背靠上,長腿交疊翹起,雙手抱胸,同樣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彎唇笑道:“還好我已經找到了。”

辛春用手指頭想,也知道池燼的寄托是什麽,他擡起臉,借著蒙蒙天光註意到池燼左臉似乎有點不對勁。

池燼祖上有歐美血統,是歐洲人常見的冷白皮,此刻左半邊臉上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透紅的指痕在冷白皮上相當醒目。

他沒忍住笑出聲:“你這該不會是被你的‘寄托’打的吧?”

誰敢對池燼動手動腳啊,除了謝清染,辛春還想不出第二個人。

池燼倒是沒有什麽羞赧和感到丟臉的意思,眸色盯著半空中的某個點微凝,像是在回憶著某個畫面,笑得有幾分騷氣。

“一巴掌換了一個親,不虧。”

-

文明最近處理完了池燼單獨派給他的任務,又回到了每天圍著謝清染轉的日子。

謝清染頂著一副病弱得要死不活的身體,還能一個人取了慧怡半條命,殺了呂朔,簡直很強啊,強得不得了。

他的三觀跟著能力走,無論對方多惡,是什麽身份,文明總是慕強的。

文明先前是在池燼的命令下服侍謝清染,處理謝清染的一日三餐,現在倒是自願的。

他生前是屠夫,也開過幾年早餐店,手藝還可以。鬼堡內原本負責飲食的惡鬼前陣子在地下室沒了,現在只能文明親自上了。

他搞了一碗清淡點的青菜粉絲端上來送到謝清染的房間,推開門只看見謝清染坐在床邊,垂著眸,不知道在想什麽。

白茫茫的天光在他纖長的眼睫下打下好看的陰影。

文明不管那些情啊愛啊,但他覺得他的主人池燼和謝清染還是蠻相配的。

他們都長得好看,實力又很強。

謝清染的床上一片狼藉,床頭櫃還倒了,像是剛剛在床上發生了一場大戰。

文明瞳孔微驚:“這是有賊了嗎?怎麽還敢跑到這裏來!”

他端著餐盤飛快走近,結果嗅到了露臺外傳來的冷冽玫瑰花香,他頓時就知道了,和謝清染在床上打架的人大概率會是他的主人池燼。

池燼每天晚上還騷氣地換掉了身上會沾染玫瑰味的衣物,每天和謝清染同床共枕,挑戰著謝清染的耐心。

等著看在這麽親密的距離下,這個前男友什麽時候會發現是他。

幼稚的試探。若是謝清染知道了真相,倒也能想象出來這是池燼會幹出來的事情。

文明問完後,半晌,謝清染沒什麽表情地回答:“沒什麽事。”

那個男人,他不會沒懷疑過是池燼,畢竟池燼的鬼魂還在這個世界上,按照裴艷君的意思,池燼絕對不會放過他,無論是喜歡還是恨。

昨晚調戲他的男人惡劣又懶散,是只妥妥的惡鬼,可池燼,不是這樣的。

謝清染視角下的池燼是個學生時代那種最惹眼的,身上拉滿清爽帥氣感的少年,在陽光下肆意而奪目,有著滿腔的熱血去奔赴每一場熱愛。

那個男人鬼力還強盛,能避開他一個天師的攻擊,甚至實力比他要強一些,趁他不註意偷偷親了一下唇角,然後被他打了一巴掌。

鬼的實力要麽按死亡的年齡增長,要麽靠吃食人類或同類精氣。

池燼頂多是一只新鬼,不應該這麽強。

除非短期內吃食了大量人類或同類。這個可能性在謝清染心上轉了一圈,被果斷否決了。

這是惡鬼的通病,就像人性一樣深不可測,什麽反轉都可能發生。

可謝清染想象不出,也不相信池燼會幹這種事情,即使他和池燼才認識了那麽幾個月。

-

謝清染聽說這些天外面有位天師正朝棲成山殺來,辛春說這位天師實力高超,讓他們惡鬼聞風喪膽。

“外面的惡鬼說這位天師是奔著你來的,你不會真的恰好認識他吧?”辛春饒有興趣地看向謝清染。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認識的。”謝清染說。

父母相繼離世後,謝清染從相互拉扯的親戚團逃離,遇到了他的祖師爺,被祖師爺收養,加入了如鏡派。

門派有一百來人,他是最小的師弟,入了門派後謝清染卻傾向於一個人獨來獨往,平時也只會和祖師爺說話。

他有一位師兄叫明欽。明欽只比他早兩年入門派,天賦異稟,早早成了門派裏最厲害的天師。

明欽平日裏會照顧他,要是謝清染遇到難捕殺的惡鬼,明欽會第一時間來幫他。

在如鏡派裏,除了祖師爺,謝清染也就和明欽的關系比較好。

辛春了然,和他想的一樣。

今日太陽還沒升起來,負責黑夜在棲成山巡邏的山軒和岳管回來,匯報說明欽已經逼近了他們的鬼堡,大概今天會上門。

-

等過了一段時間,鬼堡大門前向下蔓延的山路上出現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明欽站在階梯上,擡眸望向那座高聳的古堡,古堡上方烏雲密布,陰沈沈。

現在是悶熱的大晴天,由於上山趕路,他的額頭上悶出了些汗,可越靠近古堡,越感覺有陣陣森冷的陰風往臉上吹,如果是普通的人類,大概只會感到害怕。

他是特意來找小師弟謝清染的。謝清染出了車禍那段時間,南城的上城區爆發多數惡鬼吃人的事件,門派派去的人手不足,他負責去支援。

等他回來的時候,聽門派裏的人說,小師弟謝清染遭遇了一波三折,先是出了車禍,眼睛視力有損傷,後來還診斷出了絕癥。

明欽找過謝清染,想帶他去接受尋求治病的良藥培養。

如鏡派在南城具有很高的威望,祖師爺生前也有名醫的人脈,明欽想,只要謝清染願意接受治療,就一定有希望能痊愈的。

只是他沒想到,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小師弟被池家人逼到了荒蕪的山上等死,為的就是給那個池燼贖罪!

簡直荒謬。池燼是自願為了保護小師弟死的,關小師弟什麽事情?

當初小師弟答應那個看上去就不靠譜的池燼的追求,他當即便反對了。

先不說小師弟和池燼的叔叔有仇,就說那個池燼,向來是個三分鐘熱度的人,要是確定了一件事,短期內池燼無論如何都會達到最初的目標。

一點折扣都不退讓,必須是最初想達到的結果。

池燼的興趣宛若洪水,來也洶洶,去也迅速,每次達到了最初目標,他便興致缺缺,不再做同一件事了。

小師弟沒談過戀愛,祖師爺去世前把小師弟交給他照顧,他不能讓小師弟被這樣的人欺騙後再拋棄。

但小師弟脾氣也倔,決定答應後,即使明欽再說什麽理由,也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前陣子池家人找了厲害的招魂師,確定了池燼並沒有轉世投胎,還以鬼魂的形式活在這個世界上,極有可能會先來找小師弟。

無論池燼是出於何種原因,明欽決定說什麽都不能讓小師弟和他們池家人扯上聯系。

明欽一路來到鬼堡的大門前,意外地發現這片土地上鬼魂很少,他感知不到多少。

按理說這麽大的地盤,不應該只有這麽少的惡鬼存在。除非最近有一次內部的大清理,除掉了大部分惡鬼。

這個念頭一出來,明欽希望這部分被除掉的惡鬼裏頭有池燼。

能被其他惡鬼除掉,說明鬼力薄弱,池燼頂多只有幾個月的修為,不至於能在老一輩的惡鬼手裏活下去。

又或者是小師弟提前鏟除了一部分。

他這次來的唯一目標是帶走小師弟,勸說他去接受治療。

明欽一路暢通無阻,身上散發著強大天師的氣息,沒有惡鬼敢攔住他。

等他看到小師弟時,小師弟正在太陽底下曬幹玫瑰花瓣,眼睛上系著白布條,為的是避開刺眼的日光。

陰涼處有只穿著淺青色長衫的惡鬼提醒著小師弟應該把花瓣曬在哪裏。

明欽楞在原地,他的手上還攥著特制的符箓,專門送給惡鬼的“見面禮”,卻沒想到小師弟同惡鬼們似乎“打成了一片”。

謝清染將花瓣在花布上充分鋪開,讓他們接受陽光的照曬,等他回到陰涼處,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他轉頭,疑惑道:“明欽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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