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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與跨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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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福與跨年

B市同A市一樣,都處於秦嶺淮河以北,昨夜下了一宿淡漠綿長的細雪,清塵收露,整座城市洗去昨日的疲憊,又煥然一新。春節的燈籠掛滿了街道,橙紅和潔白相襯,平添幾分融融暖意,也為不遠萬裏歸家的游子喚醒了內心深處遙迢而淳厚的鄉情。

淩言和周然約好了今天去逛廟會,卻沒想到清晨的寺廟裏已是人頭攢動,擠滿了來燒香拜佛,為新年求個好兆頭的香客。

這座寺廟名叫清泉寺,是B市有名的寺廟,年年香火不斷。有道是,哲學在於“思”,而宗教在於“信”,當“思”陷入絕境的時候就會轉化為“信”,淩言雖然不信神佛之說,但是卻仍知道要心存敬畏,對世間萬物也是如此。

走進清泉寺需要經過一條林蔭大道,寺廟附近自然少不了的就是算命先生,清泉寺也不例外,道路兩旁擺著各式各樣算命的木桌,願者上鉤的大都是上了年紀的大爺大媽,聽著算命先生神乎其乎的話,一楞一楞的,聽完後還感激涕零地拉著算命先生的手,嘴裏叨著謝謝大師,謝謝大師。

在馬克思唯物主義思想沐浴之下長大的淩言好奇心泛濫,目光不停地往兩旁瞟來瞟去。

周然發現了他的小動作,笑著問:“怎麽,想去算一算嗎?”

淩言連忙擺手:“不了不了,有點好奇而已,我不信這些的。”

隔壁攤的算命先生聽見了淩言的話,腦袋一晃,扶了扶臉上的黑色圓框墨鏡,道:“此言差矣,小兄弟,一命二運三風水,人生善惡非命定,有福即受有災即避,算命有為破財消災之意,你不算一算又如何知道真假?這樣,看我與你有緣,給你免費算一卦如何。”

算命先生動作悠然自得,加上那身算命標配打扮,淩言被唬得一楞一楞的,一時不知道作何回答,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周然。

周然失笑,擡手揉了揉淩言的頭,道:“去吧,反正是免費的。”

人生第一次算命,淩言還有些緊張,坐在椅子上不知道手往哪兒擺。

“小兄弟,你想算什麽?家庭,事業還是姻緣。”

淩言偷偷擡頭瞄了周然一眼,小聲道:“姻、姻緣吧。”

“哦,姻緣啊,沒事,不用緊張,年輕人都愛算這個,來這裏抽一簽。”算命先生掌握了聲音越大越有理的精髓,嗓門大得讓淩言懷疑方圓百米之內的人都知道他在算姻緣,淩言鴕鳥本性暴露,用圍巾擋住紅著的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下去。

淩言從簽筒裏抽出一簽,上面寫的卦文淩言看不懂,就將簽遞給了算命先生。

算命先生接過淩言抽出的簽,細細琢磨起來,淩言趁機又偷偷看了一眼周然,接到周然似笑非笑的眼神之後,臉直接紅得像熟透的蝦。

“好簽啊小兄弟,此乃上上簽,為因禍致福之意,說明你的姻緣前期可能會經歷一些挫折,結局是很美滿的,但是……”算命先生嘀咕了幾句,問道:“冒昧問一句,小兄弟,你現在戀愛處於哪個階段?”

淩言心想不是吧,這都要問?他本來想回答目前還沒有喜歡的人,但是他又確實想知道結果,只能硬著頭皮答道:“可能是……暗戀階段吧……”

淩言不敢看周然,不知道他聽見沒有,好在周圍人聲嘈雜,淩言不停安慰自己他肯定沒有聽到。

“那就對了!”算命先生一拍手掌,“此卦象運合合運,承轉之間,禍中尋福,你喜歡的人現在一定離你很近,大膽去追吧,相信自己,如果有需要的話我這裏還有一本戀愛寶典,教你如何百分百追到女孩子,你看你……”

沒等算命先生說完,淩言“蹭”的一下站起身,鞠了一躬後快速道:“謝謝大師,不必了,新年快樂!”說完拉起周然便轉身逃跑似的離開。

沒想到這個算命居然這麽準,淩言生怕他再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拉著周然一股腦地向前沖。

“怎麽了?走這麽快。”周然被淩言帶著也跟著往前走,等他腳步慢下來之後才問道。

淩言心說你肯定聽到他說什麽了,裝,繼續裝,嘴上打著哈哈:“沒事沒事,我就說不該信這些,太不準了。”

周然看著淩言,將他的圍巾拉到鼻子以下,理了理方便呼吸,認真道:“我聽到了,他說你喜歡的人一定離你很近對吧,讓你大膽去追。”

淩言臉上好不容易降下去的溫度急速上升,還沒來得及說話,又聽周然認真道:“那你要去追了嗎?”

聽到這句話,淩言瞬間內心咆哮。

我追個屁啊!!!我喜歡的是你啊!!你讓我追嗎?!!

淩言深呼吸了幾口,只要微笑就好了。

清泉寺掩映在一片綠林之中,古老而巍峨,滄桑的身軀莊嚴地述說著塵俗之外的歷史,門口的小沙彌引接著源源不斷的香客。

淩言不太懂寺廟裏面供奉的神仙,只認得“大雄寶殿”四個字,於是便拉著周然走了進去。

跨過門檻,殿內香煙繚繞,左側坐著一位老和尚,盤著腿輕輕敲打木魚,口裏念誦著經書,面龐慈祥而虔誠。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老和尚的影響,亦或是那平緩清脆的木魚聲,殿內很少有人說話,大家都不約而同地刻意放低了聲音。

右側是售賣佛香的地方,十元一把,周然買了一把,分了一半給淩言。

“你要許願嗎?”淩言拿著佛香,能聞到散發出的馥郁的檀香味。

“你要許嗎?”周然反問。

“許吧……”淩言皺了皺眉,堅定的馬克思主義維護者的信仰在今天第一次發生了一絲破裂,沒想到居然真的讓那個人給算出來了,不過肯定大概率也是湊巧。

“那我也許。”周然用自己在旁邊大叔的那兒借的火點燃了佛香,又給淩言也點燃。

兩人排著隊到了敬香的地方,微微三拜,許願後便把香插在了佛像前的香臺,裏面已經盛滿了香燭,燃盡的煙灰鋪滿了整個香臺。

淩言許了很多願,在新年之際,不知道人們在喜悅的同時,是不是都會有一些悵惘。淩言希望自己的父母身體能夠健康,朋友能夠平平安安,如果可以的話再滿足一下自己的私心,讓他在鼓起勇氣對周然告白之後,周然能夠接受,或者就算他拒絕了,也能像現在一樣還是朋友……

他舍不得周然。

這也是淩言遲遲不敢告白的原因,他害怕失去周然,怕在周然知曉他那點骯臟心思之後,永遠地失去獨屬於自己的那份溫柔。

淩言不敢冒險,這場賭局的賭註實在太大了。

“你許的什麽願?”周然的聲音將淩言拉回現實,淩言這才發現他們已經走出了大雄寶殿。

“希望父母身體健康,朋友平平安安,還有……能和你在一起一輩子。”

淩言見周然微微挑眉,才尷尬地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慌忙補救:“別誤會,我說的是一輩子的朋友。”

“緊張什麽,我也許的能和你在一起一輩子。”周然輕笑,伸手揉了揉淩言的臉。

淩言勉強笑了一聲,他知道,他們說的絕對不是一個意思。

回到家後,淩言便開始認真規劃後面幾天的行程,他想帶周然去許多地方,在這個他從小生活的城市,有博物館,有美食街,還有許多別具一格的店鋪,B市是個人口流動型城市,過年反而比平時人口要少一點,出行十分方便,如果摒棄周然三次被要微信,兩次被要電話的經歷不談的話,對淩言來說可以算是一次不錯的旅行。

跨年夜高姨也放假回了家,而淩言父母卻因為國外臨時有事要處理,也沒能回家過年,所以偌大的別墅裏只有周然和淩言兩個人。

如果是平時,淩言一定會感到有些落寞,但是今時不同往日,現在的淩言只想放個炮慶祝一下,祝賀自己達成和周然獨處一屋成就。

可惜可惜,煙花管制。

還好每年的跨年夜時,政/府仍會組織統一燃放煙花。

“言言,幫我遞一下透明膠。”周然正在門口張貼春聯,淩言緊張地扶著凳子,將透明膠遞給周然。

有時候淩言會懷疑周然有一點強迫癥,他看著周然認真對齊了每一個邊框,然後再輕輕將膠帶貼上。

客廳裏的電視放著春晚,然而如今的春晚更像是春節的吉祥物,擺著就好,很少有人看完全程。

回到客廳後兩人坐在沙發上,淩言在微博上刷著今年的春晚段子,時不時笑出聲,將段子給周然看,周然則在微信上回覆朋友們的新春祝福。

時間即將到達零點,春晚裏主持人和觀眾們已經開始倒數。

“10!”

“9!”

淩言放下手機,下意識看向周然。

“8!”

“7!”

周然仿佛感覺到了淩言的目光,也微微側頭。

“6!”

“5!”

“4!”

淩言能在周然的瞳孔裏清晰地看見自己的倒影,那一刻,淩言感覺整個世界仿佛只有他們兩個人,而自己已經溺死在周然的溫柔目光當中。

“3!”

“2!”

“1!”

倒數結束,窗外倏然爆發出煙花的聲響,也能聽見人們的歡呼。

伴隨著電視機裏爆發出的“新年快樂”的聲音,《難忘今宵》的前奏已經響起。

然而淩言什麽也聽不見,他只能聽到周然輕輕開口,道:“新年快樂,我的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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