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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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昱瑾趕著一輛掛白的馬車疾馳在官道上,等到了城郊驛站已是月上梢頭,她並未停留,與驛站外的幾輛馬車會和後便一同朝著飛霞山方向趕去。

三日後,在靠近京城的一座小鎮中,那間唯一的小客棧門前大模大樣停駐了幾輛馬車,門口站著個壯得嚇人的大漢,正一臉愁苦地看著身邊一只大貓和一個小兒圍著他繞圈追逐,過往的人們見那大漢生得兇惡不敢多看,急匆匆走過後才敢湊在一起小聲議論幾句。

鐵塔直挺挺的站在那不敢挪動一步,生怕自己粗大的腳掌一不小心踩傷了那稚嫩的小公子,好不容易見到昱瑾走出來,連忙開口求救:“昱瑾,快救我!快把小公子帶走,我可不會哄孩子啊,哎呀鐘大人他們什麽時候談完啊。”

昱瑾看著鐵塔這樣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手忙腳亂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哈哈哈小公子這是把你當成柱子了,不過鐵塔你真是不長記性,哪來的什麽鐘大人?那是向公子,向公子!被小侯爺聽到有你的好果子吃!”

昱瑾話音剛落便發現自己說錯了,於是心虛地吐了吐舌頭,鐵塔卻高興的哈哈哈大笑起來:“哈哈!你也說錯了!那是景公子!你還好意思說我呢,哈哈哈哈。”

許是鐵塔的笑聲太過震耳欲聾,把小修辰嚇了一跳,然後便坐在地上哇哇大哭起來,小寶一看便沖著鐵塔直呲牙,鐵塔雖然體格龐大卻很靈活,見情況不對撒腿就跑,小寶一個閃身便跟了上。

鐵塔身手不凡卻不敢傷了小寶,而小寶記得文正的教誨,對自己人下嘴很有分寸,只會撕壞衣服,是以一人一獸一時間竟在街前爭鬥的難舍難分,不少路人也都停下來圍觀,甚至時不時還發出一陣喝彩,小修辰看了熱鬧也不再哭泣,在昱瑾懷裏高興的直拍手。

此時二樓一扇窗前,景彥笑盈盈地看著這一幕,耳朵卻時刻留意著隔壁房間的動靜,聽了一會兒卻不禁皺起眉頭,這鄉野客棧隔音怎麽會這般好?真是氣煞人也!

能讓景彥這般關註的,自然只有文正的事了,沒錯,鐘孝鐘大人由於謀害親王畏罪自盡,天授帝念在其父大都督的舊情特許屍身葬在飛霞山大都督墓旁,於是昱瑾將文正的“屍身”帶去飛霞山走了個過場後,文正“奇跡般”地覆活,便更名為向雲生與景彥景公子一同來到了這座小鎮。

至於此時這間屋子裏,除了文正,另一位便是先前被軟禁的陳舒華,彼時景彥思前想後還是決定要把陳舒華的事對文正和盤托出,因此便將陳舒華也一同帶出了京城。

文正與陳舒華對坐榻上沈默不語,過了許久,文正輕咳一聲打破沈默:“嗯,學益,如今是個什麽狀況想必景彥也和你說過了,往事已矣,我們也不想再追究,一會兒我會派人送你回京。我如今是個死人了,想必你也不想被別人知道與我的前塵舊事,那便閉緊嘴巴,權當沒見過我吧。”

陳舒華聽文正說起“我們”頓時激動起來:“文正!你莫要被他蒙蔽了!難不成你真的要跟著他四處流浪嗎?你跟我回去吧,我保證讓你一生無憂!”

文正聞言不禁笑出聲來,對陳舒華揶揄道:“學益啊,你這個要把我當做金絲雀養起來的想法怎麽還沒打消啊?你那滿院子的妻妾美姬還不夠麽?幹嘛非盯著我不放啊?”

陳舒華聞言怒急,剛要發火又似乎想到了什麽,旋即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倒了盞茶,執杯敬道:“文正,既然你去意已決,我便不再強求了,以茶代酒,祝君萬事順遂。”

文正嘆口氣接過茶盞:“學益,你我雖謀道不同,但總算是都求仁得仁了,你家宅安穩、仕途有望,而我得了一心人,來日自去逍遙快活,昨日之日過去便放下吧。”說完,文正將茶水一飲而盡。

陳舒華見文正飲了茶後長籲口氣,嗤笑一聲說道:“放下?你說的倒輕松,是你先招惹我的!原本我及冠後娶個嬌妻美眷、綿延後代,一切都順理成章,你偏偏要來勾引我!也不知道你給我下了什麽蠱,我滿腦子只有你一人!想來當年屬實遺憾,你我竟沒能有一夕之歡,你不是很想嗎?我如今成全你。”

陳舒華說著便寬下外袍,然後繞過桌子來到文正身旁,作勢便要解文正的衣帶,文正自然連忙推開陳舒華,並且像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陳舒華,心想這貨怕不是被景彥關瘋了吧。

然而就當文正打算起身逃離時,竟然感到一陣眩暈襲來,直接坐回了原處,擡頭一看陳舒華一臉高深莫測,再回頭看看桌上的茶盞便明白了一切。

陳舒華見文正軟倒在榻上,便趕緊湊上去欲行不軌,誰知道還沒等他親上去,文正倒先一口鮮血噴了他一臉,這一下也把陳舒華嚇得夠嗆,倉促後退間帶倒了身旁的架子,一時間叮鐺脆響亂作一團。

這麽大的動靜自然引起了隔壁景彥的註意,景彥連忙沖到隔壁房間,狠狠一腳踹開房門,一進去便先看到文正伏在軟榻的小桌上幾乎不省人事,陳舒華則坐在旁邊地上,衣衫不整且一臉鮮血。

景彥見此場景頓時怒不可遏,先是一腳將陳舒華踹到一邊,而後連忙扶起文正查看情況,文正痛苦地緊捂著胸口,虛弱地說道:“他,他下了毒。”說完便直接昏死過去。

景彥急得一時間大腦空白,連忙大聲呼喊卻也不見文正醒轉,倒是樓下的昱瑾等人聽到聲音跑了上來。

由於小修辰的生母葛瑪身染惡疾,因此他們花重金請了個大夫隨行,此時景彥連忙叫過大夫過來看,他自己則一把將陳舒華薅起來追問解藥在哪裏。

陳舒華此時也被嚇慘了,連忙哭喊道:“我沒有下毒,我沒有!那,那只是能讓人手腳發軟,並且,並且催動情 | 欲的藥而已,我沒想害文正,我怎麽會害他!”

一旁大夫診著脈聽到陳舒華的話後搖搖頭說道:“景公子,鐘公子中的並非催 | 情之藥,而是毒藥,且是一種罕見的劇毒,若是沒有解藥,恐怕必死無疑。”

景彥聽大夫這麽說,再看文正慘如白紙的臉只覺得心都快碎了,一時無措只好將怒氣全部發洩在陳舒華身上,一邊拳打腳踢一邊逼問解藥。

雖然景彥不會武功,但盛怒之下拳腳也著實厲害,陳舒華只是個文弱書生哪裏受得住,沒幾下便哀嚎的聲音都小了,突然昱瑾攔下了景彥,一把揪住陳舒華的衣領質問道:“快說,你這毒藥是不是睿王給你的?”

陳舒華臉上此刻腫的豬頭一般,但好在神志尚清醒,頓時想到了關竅,含糊不清地回道:“是,是睿王,他答應我大事成了之後會幫我得到文正,還把這藥給我,說是若他幫不了,我也可以用這藥,我真的不知道是毒藥啊,是睿王害文正!是睿王。”

昱瑾聽了大喜過望,連忙拿出一個瓷罐遞給景彥,簡要說了順子給這藥時的情景,這事本來文正都忘記和景彥說了,好在當時昱瑾也在旁邊,方才靈光乍現想了起來。

景彥連忙將藥遞給大夫驗看,大夫聞了聞說道:“不是毒藥,但是不是解藥我也看不出,不過鐘公子再不服藥恐怕有性命之憂,不妨一試吧。”

景彥略一思索便同意了,大夫給文正服下藥後眾人便陷入了焦急的等待中,直到深夜,大夫再次把過脈才確定了解藥確實有效,文正的命算是保住了。

是夜漆黑如墨,烏雲遮天不見月色,只有景彥手中一柄長劍隱隱閃現寒光,地上的陳舒華鼻青臉腫地低著頭,偶爾瞥一眼景彥手裏的劍,整個人被嚇得瑟瑟發抖。

似乎思考了很久,景彥將劍收了起來,冷聲說道:“陳舒華,似你這等卑劣小人我本想殺你的,但你的生死應由文正決定,既然文正如今中毒未愈,我便先放了你,權當是為他積德行善了,你最好把嘴巴閉緊了,滾吧!”

陳舒華聞言哪敢再耽誤,趕緊連滾帶爬跑出了客棧,景彥原本讓文正與他見一面,便是想讓文正徹底斷了陳舒華的念想,再與這人不要有任何瓜葛,可是沒想到卻差點害了文正。

不過陰差陽錯倒真是斷得不能再幹凈了!

文正原本便因功法問題身有隱患,再加上此次中毒,更是雪上加霜,因此等文正體內餘毒清楚幹凈後,一行人便將目的地定在了東海。

叛亂結束東海王伏誅後,在文正的斡旋下,身為原東海王世子的福寧保住了性命,被天授帝剝奪爵位、逐出宗籍貶為庶人,押解至東海天行觀道場修行悔過,東海的天行觀道場如今是虛靈子說了算,因為於予書的緣故,他也算是半個自己人,想來福寧餘生也會好過些。

除了幾位知己故交,最重要的是文正的小師傅陳休語還在東海,文正的身體還得仰仗著她,不過如今文正景彥二人一身輕松,去哪裏倒是沒什麽區別。

文正一行人雖在路上,一路消息卻未斷,比如陳舒華已經回到了京城,但是這一路上被磋磨的已經只剩下半條命了。

文正得知後不由苦笑:“這廝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過去這麽多年竟還有那蠢念頭,可我卻也沒覺得他對我有多情深似海。”

景彥拿著一塊浸濕的帕子細心地替文正擦著手,嘴角含笑說道:“向公子當真是絕情,好歹是舊情人,就不曾留意過他的事麽?”

文正聞言順勢握住景彥的手,一把將他扯進懷裏摟緊說道:“你這小促狹鬼,又來取笑我,為夫可是一心待你,哪裏能分出二心去瞧旁人呢?”

此時馬車內只有他們二人,景彥幹脆便靠在了文正懷中笑著說道:“我聽聞陳舒華成婚後不久便又納了不少姬妾,然而這麽多年,竟未生出一子半女來,私下裏大夫也悄悄請了不少,近幾年更是養了幾個郎倌在外宅,不過……有流言傳出來,這位陳公子,似乎是房事上力有不逮。”

文正楞了一下後驚詫道:“啊?他,他那玩意兒不行?”

景彥聽文正說的粗俗,不由得臉上一紅,清咳一聲接著說道:“他家裏把這事瞞得挺緊,但畢竟日子久了,難免還是流了出來,想必他也是急了,大概是回憶起過往,對你這位舊情人還有些念想,想試試能否重振雄風吧。”

景彥說完便趕緊將頭埋進了文正懷裏,以免自己笑的太大聲,然而那忍不住聳動的肩膀還是出賣了他。

文正被氣笑了,又見景彥的模樣實在可愛,於是忍不住將手探入景彥衣襟,捏著他腰間的軟肉戲謔道:“那這麽說來我這副皮囊還是挺有吸引力的嘛,我看看能不能勾搭到景公子呢。”

果然沒兩下景彥便受不住,直接軟在文正懷中求饒了,這一路兩人便躲在馬車裏膩歪,只有偶爾停下來休息,小修辰才有機會見到他的爹爹和師傅。

東行的車隊倒真不會寂寞,文正景彥二人彼此依偎觀賞著一路景色,偶爾教小修辰讀讀書,無聊了文正便掏出短笛吹首曲子,再加上小修辰和小寶時不時地追逐打鬧,旅途真真是悠閑又自在。

這日,文正遠眺前方,只見昱瑾正抱著小修辰在騎馬,一旁石頭便在鞍前馬後遞水遞果子任勞任怨。自從石頭回來追上了隊伍,便幾乎和昱瑾形影不離。

景彥順著文正的視線看過去,而後笑著說道:“怎麽樣啊向公子,我們家石頭可配得上你家昱瑾?”

文正伸手在景彥臉上輕輕捏了一下笑罵道:“什麽你家我家,咱們不是一家麽?只要是昱瑾願意,我是沒得說的,我又不是她爹,她啊,婚戀自由,不過若她肯嫁石頭也挺好,我還省份嫁妝呢。”

景彥聽了傲嬌地哼了一聲:“你可別忘了,貿易行的契書還是昱瑾帶回來的呢,這麽大一份家業,你連她的嫁妝都要省,太過分了吧。”

自從離了京,大概是沒了家事所累,這一路上文正發現景彥越發的嬌憨可愛了,忍不住摟過去狠狠啃了一口臉蛋兒,然後輕笑道:“那是自然,咱們家景公子做主,管他嫁妝還是彩禮的,景公子說句話,多少都使得!”

文正轉而又嘆了口氣:“唉,我想到了皇帝老兒日後會猜到我詐死,但真沒想到他竟然當時就猜到了,還讓昱瑾把貿易行交給我,這是許我一生富貴的意思啊,說來我還真的有點愧疚,畢竟我不是他兒子。”

景彥伸手在文正胸前輕輕摩挲幾下安慰道:“是不是不重要,他也是為了自己安心,過幾年若是得空,咱們再悄悄去看看他,也算給他些慰藉了。”

文正聞言果然輕松不少,點點頭道:“不錯,也總要回京看望我的泰山大人,還要去飛霞山看我爹爹和師傅,順道看看他這個長輩也是應當。”

景彥被文正一句泰山大人逗笑了,接著說道:“等你在東海養好身體,咱們再去東北大營看看我兄長,哦還要出海一趟吧?”

文正點點頭:“是啊,要出海,得去仙島見見我祖父,然後伯陽郡、南陽郡、淮南郡,各處的貿易行自然都要去看看,哦,總要回平陽郡再看看你外祖那個老頑固。”

景彥輕輕在文正肩上錘了一拳嗔怪道:“莫要非議長輩!日子久了,他早晚會接受的,不急在一時,咱們可以先去看看兀風國的大草原,還有你去過的神山城。”

文正一臉神往地附和道:“還有西越國的冰原,咱們可以去滑雪、住冰屋,還有更遠的國度咱們都可以去看看。”

說著說著景彥也有些興奮起來,眼珠一轉又說道:“那我們還挺忙呢,別忘了還有鳳凰城啊,可得去看看潘姑娘呢。”

文正一聽便有些頭大,連忙轉移話題回道:“對了,唐天寶和立柏在鳳凰城可是混的風生水起,他們說攢了不少寶貝呢,確實得去一趟呢。”

景彥噗嗤一聲笑出來:“沒關系,咱們有這一輩子可以揮霍呢,不急。”

一輩子,這三個字讓人聽了便不由得心頭一暖。文正拉過景彥的手,輕輕親吻著他的手心,那一道道疤痕被柔軟的嘴唇溫潤著。

文正望著景彥,一臉柔情地說道:“等東海事了,咱們先去鳳凰城吧,我答應過你,要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咱們的一輩子,便從那開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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