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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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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授帝

天授帝做事當真是雷厲風行,當文正接到消息回城後,睿王一黨已全部抓了個幹凈,文正在京衛司喝茶都快喝飽了,才終於等來了邢天放。

邢天放一見文正立即拱手抱歉道:“讓大人久等了,萬望見諒。”

文正似笑非笑地看著邢天放淡淡說道:“邢大人嚴重了,大人為陛下奔走辦差勞苦功高,我鐘某人多等等又怎敢抱怨呢。”

如今這形勢已然非常明了,邢天放雖是文正一手提拔起來的,但明顯實際是天授帝的忠臣,對此文正也並不意外,邢天放向來正直,忠君報國自然被他視為本分,不過事到如今仍對文正恭敬有加,看來倒也是個念恩的人。

聽了邢天放敘述事情經過後,文正不禁瞪大了雙眼,當時與天授帝一同制定計劃時他便提到一旦睿王當殿發難,擔心只有合意一人無法保全天授帝,可是天授帝卻信心滿滿地說這天下無人能傷他分毫,彼時文正以為這位優秀的帝王定是有什麽隱秘的保命法子,便也沒再多問,著實沒想到天授帝的底牌竟是他自己身懷絕世武功。

文正在心中略盤算了一下,便帶著昱瑾進宮面聖,所有事是時候做一個了斷了。

文正在宮人的引領下走在了宮中最熟悉的那條小路上,從記事起他便無數次踩過這條小路往返於太醫院與毓園,擡頭望去,毓園似乎仍如往昔,但不同於大都督在時的大門敞開、往來自由,此時門口卻有禦衛把守著,想來是天授帝在內的緣故。

文正只身走進毓園,只見天授帝便坐在院中石桌旁,手中把玩著一盒棋子,隨手抓起一把,然後再嘩啦啦放下,一遍遍重覆著,仿佛只為聽聽那有些擾人的聲響。

天授帝並未擡頭,只是註視著手中的棋子幽幽開口:“六子的棋藝與我一般差,我倆都是沒什麽耐心下棋的人,但偏偏武學上我倆都挺有天賦,我自幼習武進益神速,我師傅讚我是天生的武學奇才,可惜倉予向來尚文輕武,而且當時我並不敢在宮中太過出挑,所以都是夜裏悄悄習武,但少年人哪裏藏得住秘密呢?後來我便偷偷教了六子,沒想到這小子竟也是個天才,我這個做師傅的也十分自得。”

天授帝嘴角露出了淺淺的微笑,繼續說道:“六子與我相伴長大,我一直拿他當手足兄弟的,我困在這宮墻之內,只有他懂我,我原以為他會伴我終老,未曾想……唉,如今,我真的是孤家寡人了。”

天授帝自稱“我”,喚著大都督幼時的乳名,語氣中的落寞仿佛凝成了實體,將他團團圍住,孤立於這浩瀚天地之間。

文正並未接話,只是靜靜佇立在原地,天授帝終於擡起頭打量著文正,就仿佛是第一次見一般,仔仔細細端詳起文正的眉眼。

“你真的像極了你母親。”天授帝眼中流露出一抹溫情,輕聲感嘆了一句。

文正看著天授帝的樣子,竟覺得他有一絲可憐,於是沖著天授帝溫和一笑,希望安慰一下這位孤獨的帝王。

文正這一笑似乎真的觸動到了天授帝,天授帝望著文正失神了片刻,旋即嘆了口氣,猶豫片刻說道:“有件事我一直沒敢問六子,不知道他是否和你提起過,你母親,她究竟為何不願意回來找我?”

一個很簡單的問題,為何沒敢問呢?當然是擔心答案是他所承受不了的,這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帝王,心中卻一直膽怯於聽到這樣一個答案,萬一,萬一自己心愛的女子是因為怨恨,甚至是因為不愛他才不回來呢?

文正知道,他的母親是因為生下了別人的孩子覺得愧對於天授帝,所以選擇不回到他身邊的,但這個真實原因文正卻不能說出來。

大都督一生對天授帝忠心不二,唯獨在文正的身世這件事騙了天授帝,文正怎麽能忍心辜負大都督呢。更何況就算只是為了自己和祖父東海劍仙滿門性命,這個秘密也必須堅守到底!

然而看見天授帝滿眼的愁苦,文正也實在不忍心,於是心中一轉便說道:“我聽爹……大都督提起過,說母親的師弟當時為保護她丟了性命,那師弟是東海劍仙的獨子,母親自幼深受東海劍仙大恩,覺得自己害了師弟性命,若獨自回宮享受榮華實在對不住東海劍仙,本打算一死以報恩德,但突然發現身懷有孕,所以才……”

天授帝聞言長舒了口氣:“原來如此,你母親,真是傻。唉……文正,當年大都督抱你回來,說是你母親遺願不希望你入宮,想來你母親天性不愛受拘束,也不希望你被困在宮中吧,是以我便讓大都督收你為養子,並不是,不是爹爹不要你,你,不會埋怨爹爹吧?”

聽得天授帝自稱爹爹,文正有些不自在,實在無法說服自己喊這聲便宜爹爹,於是支吾半天還是說道:“呃,不會,孩兒都明白,這些年孩兒過得很好。”

天授帝眼中劃過一絲失望,但聽文正自稱孩兒還是有些高興的,於是笑著柔聲說道:“文正,日後禁衛軍便交到你手上了,還有京衛司也交給你轄制,邢天放是有才幹的,可以讓他輔佐你,你也省事些,至於車馬司和貿易行這等不入流的職司,爹爹再安排人去管,等過幾年,爹爹再封你個世襲罔替的爵位,保你一生安樂無憂。”

文正一聽便明白了,天授帝這是打算把他養在京裏,只給了武職,卻把情報和銀錢這兩樣關鍵的職司奪了去,想必也是對他有些提防,不過承諾給個世襲罔替的爵位,倒也確實是一番慈父之心了。

只可惜,文正志不在此。

不過文正並未直接拒絕,而是跪下行了大禮謝恩,天授帝看著文正乖巧的模樣也是十分滿意,雖然文正還是沒有喊他一聲爹或者父皇。

不過另一方面,天授帝失望之餘倒也松了口氣,若是文正真的喊了他,恐怕他心中倒是要生出些不忍與不安來。

文正謝完恩卻並未起身,而是跪在地上又行了一禮後說道:“陛下,既然端王和睿王都暫時被拘禁在宮中,下官想去見一見,請陛下允準。”

天授帝聞言皺了皺眉,手上撿起一枚棋子摩挲了幾下說道:“文正,你,你是為了大都督想要去問個明白麽?不必問了,此事端王是被利用的,而且他已經自請前往天行觀修行,終生不再下山;至於睿王,朕已將他母親賜死,廢了他一條腿,褫奪封號,過幾日便挪出去,幽禁府中。此事主要是他母親策劃,便到此為止吧。”

文正聽明白了天授帝的意思,是怕他為了給大都督報仇會去殺睿王,畢竟幾個兒子鬧騰的這麽兇,也有天授帝故意縱容的責任在,是以他並不想留下殺子的惡名。

至於天授帝說主要是睿王母親嘉夫人策劃,文正是不相信的,嘉夫人就算是主謀,睿王也必定參與了謀劃,否則若他只是造反的話,天授帝壓根不會放在眼裏,廢了他一條腿必定是有為大都督報仇的意思在。

文正對這個結果自然不滿,在他心中,大都督和俞啟軒是除了景彥和小修辰外最重要的親人,他們二人身死,文正必要親自報仇才能心安。

然而文正表面並未表露不滿,而是一臉釋然地對天授帝一笑說道:“陛下既然已經懲處,下官不敢再多言,只是下官有些疑問需要與二位殿下當面說清,否則實在心中難安,請陛下恩準。”

天授帝想了想,吩咐近侍將昱瑾叫了進來,說道:“昱瑾,你陪著文正去吧。”

天授帝這是毫不掩飾昱瑾是他的人這件事了,明擺著讓昱瑾去看著文正,不過文正並未抗拒,欣欣然便謝恩離去了,乖順的態度讓天授帝十分欣慰。

不多時,文正和昱瑾便見到了一臉悠閑的端王,天授帝並未褫奪他的封號,一應待遇也仍舊如故,想必也是因著皇長孫的緣故,天授帝有意給他留些體面。

端王見到文正便笑了一聲說道:“想不到啊,我和悅亭兩個親生兒子,竟然還不如你一個奴仆之子更得父皇信任,我們費盡心機籌謀半生,在你眼中就是個笑話吧?”

文正也不答話,自顧自尋了張椅子便坐下了,眼睛望著窗外說道:“人都說端王懦弱,但實際殿下是何等果決啊,為了自保便可以毫不猶豫將親生母親推出去送死,真是佩服。”

端王明顯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隱瞞直接說道:“哼,是又如何?我從小便像個提線木偶般被她掌控,我故意裝的軟弱無能,母後自會幫我鋪好登基之路,而父皇自然會覺得所有腌臜事都是母後所為,以父皇性格,立我為太子後必定會殺她,到時我便能真正自由了!”

文正冷笑一聲說道:“果然狠毒,幸虧陛下不願立你做太子,否則等你登基,豈不是要把你這幾個兄弟殺個幹凈。”

端王滿不在乎地回道:“身為帝王,便要有孤家寡人的決心,像父皇一般留著那幫兄弟遲早會生大患,還有你這種仗著父輩恩寵的小雜碎,便應當清理幹凈才是!”

端王說著站起身走到文正身邊,一臉戲謔地看著文正說道:“你以為本王向父皇自請去天行觀修道便是死心了麽?哼,本王是嫡長子!雍王出身低賤,父皇從來沒看上他過,悅亭又被廢了,等日後父皇消了氣,便會想起他的嫡長子正在飛霞山一心問道修身養性,那本王自然便是太子的唯一人選!哈哈哈,你還敢來嘲笑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端王自小便不被天授帝疼愛,每每見到天授帝對文正流露些寵愛時便很是嫉恨,日積月累早就一肚子怨念,如今聽聞他的對手睿王廢了,自覺自己的太子之位有望,便忍不住發洩一番。

端王見文正仍舊望著窗外,便覺被無視了,於是繼續喝道:“你以為,大都督去了我父皇還能寵信你幾日?終究,我才是鳳子龍孫!你?不過是個閹人抱養的野種!”

終於文正回過頭冷冷地看著端王說道:“鳳子龍孫?沒錯啊,你是,不過你以為真能如你所願?實話告訴你吧,不管你等多久,陛下也絕不會立你為太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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