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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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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

現實沒有留給文正過多的沈淪時間,一則東海急報迅速將他從思緒的深淵中拉出:平陽郡侯世子上表,因外祖病重,特請回平陽郡盡孝。

景彥被其外祖齊深派人“請”回了平陽郡,齊深乃是平陽德高望重的名士,在整個倉予文壇也是赫赫有名的,是以即使是天授帝也要給他些薄面,這樣一位大儒病重之際想要見見親外孫,天授帝自然無不允準的。

然而這件看似合情合理的事情,文正卻立即察覺到了不妙!

聽聞那位老人家向來身強體健,怎麽就突然病重了?還是恰巧趕在了文正回京,景彥獨自留在東海的當口,這分明是要趁機把景彥擄回平陽郡成婚的!

一邊是大都督與俞啟軒猝然離世、京中局勢變幻萬千,另一邊是景彥被擄、夫夫分離。兩件事將文正搞得是焦頭爛額不知如何是好。

半晌,文正強定心神,強迫自己清醒起來,然後屏退眾人,獨自在靈堂來來回回踱起步來。

文正思索了許久,便喚過立柏與唐天寶,這二人可以說是文正當下最信任的人了,立柏熟悉車馬司各處駐地的情報往來,而唐天寶這些年各處行商走鏢也是個粗中有細、經驗豐富之人,因此文正也能放心將大事交托給這二人來辦理。

文正緊蹙雙眉低聲吩咐道:“立柏、天寶兄,你們帶上精銳悄悄潛進平陽郡,其他不必做,只需確保景彥安全,但若是有人強迫他何事,你們便救他出來,直接去鳳凰城,後續有任何麻煩我會處理。”

對於文正交代的事立柏從不問緣由,立馬便答應了下來,倒是唐天寶眼珠一轉說道:“大人,小侯爺可是平陽郡世子,按律需得常駐京城,就是回平陽都得上報,你說將他直接帶去鳳凰城,這可是等同於造反了啊?這等麻煩你要如何處理?”

文正聞言不以為忤,淡淡說道:“我自有我的道理,然此事的確要冒些風險,若是天寶兄心有憂慮,此事立柏一人去辦也是使得的。”

唐天寶這些年果然是長進了,竟然立馬覺察了此事的微妙之處,文正也索性直言了,也算是試探下唐天寶是否可用。

好在沒讓文正失望,唐天寶立即擺擺手回道:“老子怕個球!霸霸你莫要小瞧了我唐某人,我能有如今的光景,還不是全賴你的提攜,莫說是去幫你偷個人出來,便是你真要另立山頭當皇帝,我唐天寶便跨刀給你當個,當個大總管。”

文正聽他說的實在不像話,多日陰郁的面上竟難得地浮出一抹苦笑:“什麽叫偷人啊……還有你可別害我,誰要當皇帝了?你還要當大總管?大總管那是太監職司,你可閉上嘴吧。”

經過唐天寶一番插科打諢,文正倒也平靜了不少,以景彥的聰明才智,再加上立柏和唐天寶前去助力,想必脫困不在話下,而且景彥好歹是齊深親外孫,再怎麽也不至於要了他性命,因此景彥處暫時不必憂心。

如今當務之急確是整個大局,此時第一個湧上文正心頭的便是俞啟軒一家的舊事,此事定是被有心人推波助瀾才害了大都督和俞啟軒,而恰巧齊深又在這個節骨眼上擄走景彥,將文正陷入兩難之境,明顯是要攪亂文正心神,趁機將他的力量一起徹底瓦解。

此事布局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那麽是誰如此心機深沈毒辣呢?

如今的時機很是玄妙,天授帝正要收拾那幾個兒子,大都督和俞啟軒自然是最有力的臂膀,偏在此時二人雙雙殞沒,怎麽可能和天授帝那幾個好兒子沒關系?

至於天授帝,既然昱瑾是他的人,自己和景彥的事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難道此番便是他著令昱瑾配合齊深將景彥帶走?文正一瞬間心頭百轉,推開門環顧一番院中那些張羅喪事的宮人,皺了皺眉。

文正合上門,轉身對立柏和唐天寶說道:“你們出去後叫鐵塔帶人來守著門,便說我要獨自守靈,任何人不得打擾,你們立刻起身去平陽。”

唐天寶猶豫片刻說道:“大人,我和立柏定會快馬加鞭趕去平陽,你不必擔心,但是昱瑾不在,我們這一走,鐵塔又留在這守門的話,你身邊沒個親信怎麽行?守門派個得力的便是,鐵塔還是跟著你吧。”

文正見唐天寶猜出了他的意圖也不再隱瞞,直接回道:“不必,鐵塔性子直,叫他守門最妥帖,況且我一個人來去反而方便些,稍侯我去驛站,那裏自然有人手。”

立柏聞言也放心許多,點點頭說道:“公子想得周到,驛站的老李是個忠心可靠的,貿易行的鮑慶陽雖油滑,但辦事倒還得力。”

說罷兩人便不再耽擱,帶了幾個人便快馬加鞭奔往平陽,文正也尋了個契機悄悄潛出了大都督府。

話表兩端,此時業已入夜,京郊官驛內院的一間廂房仍舊亮著盞昏暗的油燈,如今的李驛丞雖只是個無品階的小官,但在京城地界誰若提起京郊那位李大人,縱使是高官豪闊,也不得不提起些敬畏之意,畢竟誰家能保證沒有點不為人知的陰私事就躺在那間小小的驛站裏呢。

老李手持匕首有一下沒一下的挑弄著燈芯,皺著眉一臉凝重,像是在思考著什麽,一旁一個年輕人雖面上稍顯稚嫩,但眉宇間卻透著股堅毅,可想而知,這便是當年跟在老李身側的那個少年了,幾年過去顯然稚氣已脫。

小李在旁侯了半晌不見老李說話,於是開口詢問:“師傅,此事不上報麽?單憑咱們也無能為力,陛下與大都督主仆情深,定會為他主持公道的。”

老李搖搖頭說道:“那老管家一家老小被暗自圈養在江南已七八年之久,說明此事是蓄謀已久的,實在不太像皇後一貫的作風,且皇後向來是著力拉攏大都督的,怎會用這等招數?就算打算給端王留個殺手鐧,也不該此時亮出來,茲事體大,還是再查查為妙。”

小李嘆了口氣:“師傅,此事……若查實,就算陛下懲治了皇後和端王,但你我恐怕也活不成了吧。”

老李看向小李微微一笑:“此事事關皇後與端王,自然是我親自去查的,與你無關,你也並不知情。”

小李聞言連忙沖上近前,卻被老李擺手打斷繼續說道:“你我得鐘大人的知遇之恩,這幾年又得大都督多加照拂,以命相報理所應當,但鐘大人流落他鄉多年,驛站諸事還需你輔助,你這條命便留報將來吧。”

老李話音剛落,不等小李表態,便雙目精光一閃,也不出言,一個箭步便沖到門前,舉起匕首正欲推門刺去,只聽得門外輕咳一聲:“李大人,故人來訪,可否一見?”

老李聞言眸中一亮,枯木般的一張臉上難得露出絲喜色來,連忙收起匕首開門迎客,來人正是文正。

文正閃身進門,老李略躬身將文正讓到主座,隨即小李上前倒上茶,文正溫和一笑示意二人落座:“老李,多年未見,你這身子骨倒是愈發硬朗了。”

文正一開口屋內氣氛頓時輕松不少,老李拱拱手回道:“大人,老頭子沒什麽本事,但未曾報大人知遇之恩,是絕不敢先死的。”

文正搖搖頭說道:“老李,生命可貴,休要輕言生死,你們倆的命好好留著幫我辦事更好,說說吧,查到了什麽?”

老李一聽便明白剛剛對話文正都聽到了,是以也不再廢話,直接回道:“大人,就在您離京不久,一位號稱醫道聖手的七旬老者自江南而來,據說尤其擅長內傷調治,是被萬寶閣劉老板請到京中的,那劉老板好吹噓,沒幾日滿京城便都知道了他延請天下第一神醫在府上做客,俞先生向來好醫,聞聽消息便下了帖子請那老神醫過府一敘,再後來,大都督府便出了事。”

老李眼見文正皺起眉頭便停了下來,小李見狀試探著接著說道:“當時師傅立即叫我秘密探查,那段時間俞先生只接觸過那老神醫,但當我尋去,他早就離京了,而且這一去竟是杳無蹤跡,連我們的探子都查不到,再一問劉老板,原來他只是聽說那老者醫術了得,詳情絲毫不知,後來幾經輾轉終於尋到了蛛絲馬跡,那老者便是當年俞先生家中大管家,一家老小正是十幾年前從京城遷往江南,而這些年間都有人暗中送銀票供其花銷,那銀票來自一位江姓商戶。”

老李輕咳一聲,打斷小李繼續說道:“大人,那江姓商戶多年來一直與宮中秘密來往,而棲凰宮的主事太監便是姓江,那老管家進京後,江公公曾喬裝與其相見,密談數個時辰,而大都督出事後,江公公便失足墜井而亡了,那江姓商戶也不知所蹤。”

文正端起茶盞細細品味起來,腦中早已思緒萬千,難道皇後是覺得端王繼承大統板上釘釘了,所以想要除掉並不能完全供她驅使的大都督?如此說來倒是合情合理,然而卻始終覺得哪裏不太對勁兒。

文正放下茶盞望向老李詢問道:“剛剛你說那老管家一家老小在江南被圈養了七八年之久?你也覺得不像皇後的手段?”

出於對皇權的敬畏,老李也就敢當著徒弟的面悄悄說說皇後的是非,此時當著文正再提起總是有些尷尬,老李眨眨眼小心說道:“皇,皇後娘娘是個直性子,不太像如此深謀遠慮之人,不過也可能是端王殿下的謀士出的主意,這些年端王殿下在他的謀士輔佐下可是幹練的很。”

文正聽完點點頭,繼續思索起來,卻突然心中有一個念頭出現:天授帝要收拾幾個兒子,最先動的便是睿王。

文正早就聽聞,自己一行人抵達東海不久,天授帝已經以東海水患治理不力為由,召了睿王外祖東州牧進京訓斥,而東州牧一進京便被軟禁了起來,如今形勢大都督離世最有利的無疑便是睿王了。

殺我父親,害我師傅,悅亭,真的會是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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