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關燈


夜幕降臨,天色如墨,先前仗著馬好,再加上有部分禁衛軍留下殊死搏殺,總算是暫且攔住了賊人,給文正留下了些逃跑的時間,然而如今棄馬步行,被追上是遲早的事。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幾人正在一片小樹林中狼狽潛行時,竟迎面撞見了十幾個小賊,原來這些小賊以為他們是哪支商隊遭遇悍匪後跑出來的,便打算趁火打劫一番。

這夥小賊中竟還有一匹馬,幾人對視一眼便迅速一起出手,幾人還沒來及出聲便去閻王爺那裏懊悔了。

文正喊過昱瑾急急說道:“昱瑾,你快騎上馬,這是小侯爺的信物,你去西北大營求救,這片林子茂密,我們在這周旋,一時半會兒不會被找到的。”

昱瑾一口拒絕:“不行!公子你去西北大營,我,我怕黑,你快走,別多說了!”說著便把馬牽到文正身邊不住催他上馬。

文正早就把昱瑾當做妹妹看待,哪裏肯留她在這冒險,堅決不肯上馬。

昱瑾急得大喊:“公子!你快走!我發過誓要用性命護你周全,我是絕對不會先走的。你走了,說不定他們看不到你,也不會浪費時間和我們打鬥,這樣我們還有一線生機。”

文正一想也有道理,便急忙從懷中摸出一個小葫蘆遞給昱瑾:“昱瑾,這是我留著保命的,你不許再推辭!危急關頭便將藥粉撒在對方臉上,不過就這一點,人多了沒用,一定留到最後。”

文正說完便上了馬回頭說道:“諸位,若是遭遇那夥賊人,只管保命,千萬莫要戀戰,留得性命最要緊!”說完便打馬離去。

昱瑾見文正走遠,面上露出狠色,對幾個禁衛軍說道:“各位大哥,現在報效陛下的時候到了!稍後咱們將賊人引入樹林,一定拖住他們,為公子爭取時間!”說著便帶著幾人朝著來時的方向沖出樹林。

文正對這裏不熟,完全靠馬兒識途才終於出了樹林,天黑實在難辨方向,還好馬兒跑到了一處地方有幾戶人家,問了西北大營方向後便急忙打馬前往。

這一路僅僅依靠月光和星辰辨別方向,因此文正跑得並不快,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找到了一處鄉間野店,正巧碰上一男子騎著匹馬剛要走,文正上前將自己身上的全部財物給了他,甚至把狐裘大氅和寶劍夜梟也全部拿了出來,那男子才算同意把馬給了文正。

文正強忍著酸臭味將那男子的袍子穿在了身上,要不是天氣實在寒冷,文正寧可只穿著裏衣。

文正騎上馬繼續朝著西北大營奔去,心中也默默為男子祝禱,當時一見到那男子與自己身形相似,文正便突然想起這招,希望那位可憐的仁兄能替自己抵擋片刻吧。

然而文正還是高估了自己的方向感,跑了很久也依然沒見著官道,很快文正便發現樹木越來越少,遙遙一望,竟是快進草原了。

西北大營就在草原邊,按理說就算偏離方向也不會差太遠,於是文正便沿著草原邊緣一路尋找。

這一跑便又很快到了黃昏,文正終於驚喜的發現不少跑馬的痕跡,這痕跡密集有一定規律,附近又沒有牧民,很明顯便是西北大營的騎兵經過留下的,那麽西北大營一定不遠了。

文正大喜過望連忙加快速度前行,然而西北大營還沒找到,倒是被那夥賊人追了上!

那夥賊人追上來的還有十幾人,能留到最後那必然是個中高手了,文正一人哪裏是他們的對手,一看見他們的影子打馬便跑,希望奇跡出現讓自己先抵達西北大營。

可是那夥賊人似乎猜到了文正的意圖,馬隊斜斜向前插進,阻擋文正的方向,文正被他們圍追堵截直接驅趕進了草原。

誰知剛進草原沒跑多遠,突然馬停住了腳步,再怎麽驅趕也只在原地打轉,說什麽也不敢前行,文正暗叫不好,恐怕要殞命於此。但轉頭一看,那夥賊人的十幾匹馬也不再前行,甚至還在企圖朝後退去。

文正正與馬兒對峙間,便見一道身影跑到了身前,對文正這一人一馬看都沒看一眼便繼續向前跑去。天色較暗,文正隱約看到像是只豹子,可是若是因為這豹子,自己的馬害怕的不敢動彈也就罷了,那夥賊人十幾匹馬還在那麽遠,怎麽可能也怕成那樣?

很快文正便知道了答案,在不遠的山坡處,亮起了一對對綠幽幽的眸子,隨後一聲聲狼嚎便接連響起,竟是浩浩蕩蕩的一個狼群!

遠處的賊人見了不再猶豫,他們這十幾個人可對付不了狼群,更何況對上這麽多狼,追殺的目標必然活不成了,也沒必要再冒險。

文正倒吸一口冷氣,座下的馬兒已經害怕的直打顫,肯定是不可能帶著文正跑了。文正環顧四周,只見不遠處有一棵已經快枯死的大樹,先前經過的那頭豹子現在就趴在那裏,看起來傷得很重。

文正不再猶豫快速奔向大樹處,一頭受傷的豹子肯定比狼群好對付。誰知當文正跑到那豹子身旁,那豹子只是擡頭警惕地看了看,便體力不支又趴了下去。

此時文正才看清,這頭野獸比豹子小些,兩耳尖分別聳立著一簇黑色的長毛,原來是一頭猞猁。

文正也顧不得其他,便要爬上樹去,剛爬上一個枝丫,便聽下面那頭猞猁一陣嗚咽,文正低頭一看,那猞猁口中竟銜著只幼崽,它將幼崽向前推了推,又朝著文正努力嗚咽了兩聲,似乎是在求文正救救它的孩子。

文正擡頭望望山坡處的狼群已經朝這邊沖過來了,於是咬咬牙跳了下去,將猞猁幼崽塞到懷裏便急忙向上爬去。

很快狼群便到了眼前,不遠處的那匹馬已被十幾頭狼圍住,很快便被撕扯倒下沒了聲音。

幾頭狼在樹下將那猞猁最後一口氣耗盡後便開始了大餐,文正見狀更是將小猞猁緊緊摟在懷中,不想讓它看著自己母親被啃食。

然而沒一會兒,文正便覺得自己做這些實在徒勞,因為幾頭狼撲了幾回發現夠不著文正後,索性便趴在樹下休息了,看樣子是勢必要等到文正自己掉下來。

文正此刻一手抱著一根最粗大的樹枝,一手捂著懷裏的小猞猁,他已經連續三日沒吃過東西了,路上只吃過些雪水充饑,再加上連日疲於奔命幾乎沒睡過覺,身體已經損耗到了極限,也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文正低頭看看,懷中的小猞猁竟然瞇著眼睛睡著了。文正知道自己此時不該睡,夜裏寒冷,一睡就可能再也醒不過來,但他的身體已到了極限,再不睡一會兒恐怕也會昏迷跌下去。

想了想,文正小心翼翼倚靠上樹枝,將腰帶拆下來把自己綁在樹枝上,然後便抱著小猞猁緩緩閉上眼睛默念心法,以打坐替代睡覺,好歹也能疏解些疲憊。

過了一會兒,文正感覺精神略好了一些,抱著這小猞猁也讓文正感覺暖和了不少,但仍是眼皮打架挨不住想睡覺。

文正在懷中摸摸,竟摸出一支短笛,不由搖頭苦笑,這一翻折騰,渾身上下除了景彥的司南佩是自己特意小心藏著的沒有丟很正常,但沒想到這短笛竟然也還在。

文正搓了搓凍得發麻的雙手,顫巍巍地捉起笛子吹了起來,由於氣息不穩,這笛聲實在算不上動聽,連樹下的狼群都躁動了起來。

文正知道自己不敢下去,狼也上不來,索性便破罐子破摔吹個沒完,這樣自己能精神點別睡過去,當然,若是能煩得狼群不堪其擾離開此處那就最好了。

******

終於,白虎城外的消息經快馬傳回了京城,原來是保護劉大儒和那邊貨物的一批禁衛軍到了白虎城後,請城主派遣駐軍出城救文正,搜了三天也不見人,只得由官驛派出快馬回京報信。

京郊官驛的老李一收到消息,明白此事非同小可,不敢耽誤便連忙稟告了大都督,同時派人去瓊華別院報給景彥。

景彥一聞聽消息只感覺頭腦崩裂,急得險些昏死過去,但他明白現下最重要的是快點找到文正,從白虎城快馬傳信過來也要許多日子,也不知道文正現下究竟如何了。

景彥強行按下心頭焦慮,吩咐石頭立即派人前往西北大營送信給他大哥,信中就一個宗旨:不論如何,求大哥務必找到文正。

接著景彥便連忙趕往大都督府,剛到府門口,便見到大都督騎著馬從府內沖將出來,隨後俞啟軒氣喘籲籲地從裏面追出來,只是大都督早就跑得沒影了。

景彥連忙扶起俞啟軒幫他輕拍後背順著氣,然後問道:“先生,發生了什麽事?”

俞啟軒努力平覆了一下呼吸回道:“文正出事你知道了吧?就在白虎城外不遠,此事白虎城的駐軍不可能一無所知,大都督聽了便要去找端王算賬,攔也攔不住。”

景彥一聽說文正出事,一時心亂如麻,根本無心思考,此時聽俞啟軒說起,一想便明白了,他早就知道白虎城的駐軍將領正是呂國公的本家,絕對算的上是端王嫡系了。

但此事還是有些蹊蹺,如今端王正是籠絡大都督的時候,殺了文正對他沒有任何好處,想來這也是俞啟軒攔著大都督的緣故。但若要說此事是雍王所為,那更是離奇,端王的嫡系難不成會被雍王策反?

景彥心中擔憂文正安危,已無法分神多想其他,急忙開口詢問:“先生,那文正那邊怎麽辦?我已經派人去給我大哥送信了,可是往返白虎城也需要那麽多時日,若文正……”景彥說到後面已經帶了哭腔,若是文正真出了事,過去這麽久,就算尋到也沒用了。

俞啟軒拍拍景彥的手背柔聲說道:“你這是關心則亂,白虎城傳消息回來時,白虎城城主已經派了人搜尋過了,但未見文正蹤跡,這是好事,證明文正已然逃脫,可能只是躲在某處罷了。官府這麽大動作,那些賊人必然會退去不敢繼續追殺,等文正確認了安全便會出來了,說不定不等咱們的信傳過去,文正平安的消息便先傳回來了。”

景彥認真聽著俞啟軒的分析,覺得確實有道理,遂略略穩住了心神,扶著俞啟軒回到府裏,一同靜候消息。

再說這一邊大都督沖到了端王府卻未見到正主,聽聞端王進了宮,便立即打馬沖向皇城。皇宮內哪裏允許臣子縱馬,但一見是大都督,誰也不敢攔,只有讓行的份。

此時端王正在朝陽殿聽天授帝的教誨,大都督在門口聽到端王的聲音便怒火攻心,一腳將大門踹開,拔出一旁禦衛腰間的佩刀一指端王怒喝道:

“豎子,你敢害得意,老子生劈了你!”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