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元旭麗和於靜楠說著這些話的時候，元旭麗正坐在於靜楠的小床邊。於靜楠靜靜地聽她講著，不曾離開她去把燈打開。窗外盡是昏黃的暮色，元旭麗從包裏拿出一根香煙，問：“介意嗎？”於靜楠搖了搖頭，起身打開一點窗戶。從窗外流入的清冷的空氣和香煙的味道纏繞在一起。

元旭麗說，自己心中難以維系的天平被父母的一句“不覺得”變得無足輕重。元旭麗對陳潞說，我總是不由自主地開始計算，把每一次合乎父母要求的“好”的表現同他們的付出畫等號。一次好的成績、一次得獎、一次表揚，都是對父母付出金錢和時間的養育的回報。

元旭麗小心翼翼地保持這桿秤的平衡，在父母自認為對她無私奉獻的同時，她也悄悄滿足了父母的需求。她自認為一切都很完美，直到隨著年齡的增長，對於父母潛在的要求，她沒辦法再滿足了，她才明白，父母對她的要求是永無止境的。當她考到班裏第一，父母會說，下次考個年級第一多好。當她如願以償上了好大學，父母說，以後能有好工作多好。當她有了一份好工作，父母又開始催促她建成一個好家庭。

“我猜他們不是不愛我，是不夠愛我。”元旭麗微笑著說。“愛常常伴隨著付出和責任，這些東西容易讓人感到疲憊。可能這句話說起來，倒是顯得我不識人間疾苦了。我常常在想，物質上艱難誠然是一種痛苦，那精神上的匱乏就不算是痛苦了嗎？也許他們一開始，還是想著陪伴你一起成長，五年、十年、十五年，他們還是累了，還是放棄了，不只身體的勞累，更是精神上的徹底疲倦。我想我也一樣，我也不願意再應付他們的需求，也不再在意了。”

到最後，父母的關懷變成了不斷地催促和勸誡，他們用經驗替代了用心體會，就像對待生活中的任何一件事一樣。

“生育是我做的最後一件事了。我想他們該滿意了吧，就算是自欺欺人也好，對我來說，再也沒有什麽需要償還的了。”，元旭麗輕聲說著，“我發現我所能做到的，只有改變我自己罷了。或許就和父母們經常認為的一樣，‘我都做到這個份上了，你為什麽還是不高興，你還有什麽不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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