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月的一個周日的早上，於靜楠又去了部長的家裏，部長在前一天電話裏的最後叮囑她，讓她拿一些工作上的資料。這樣只叫上她一個人去家裏的行為，那些與對待別人的有區別的地方，總令她的心小小地雀躍著。或許這些微小的，來自他人的特別的證明，能讓她在未來拼湊出一個獨一無二的自己。

其實她是知道部長家的密碼的，不止一次，部長在她面前大大方方地輸入。對她來說，記住幾個數字，尤其是在心裏默念好幾遍的數字，並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這似乎是一種讓人蠢蠢欲動的暗示，她第一次這麽想著，這種想法讓她覺得自己像一個變態，只不過當她一腳踏入圈子，部長會把代表範圍的繩索收緊嗎。

那天她去的時候，元旭麗家的大門微微地咧開一點縫隙，本來她以為是為她準備的。當她兩腳完全踏進的時候，她突然覺得悄無聲息地進來或許不是一個很好的主意。來都來了，不過從門口到客廳只有三步的距離，她想盡量制造一點聲音，希望不至於看到一些隱私。

事實上，她又成了一個魯莽且沒禮貌的人。大概這也不能怪她，自從進門後她並沒有聽到什麽聲音。屋子裏靜悄悄的，好像沒有人一樣。

當她穿著六天沒換的衣服，頭發淩亂，還有因為樓梯而滿臉通紅的樣子，當她這樣倉促地出現在那兩個人的面前。沙發上的陳潞低聲哽咽著，這是一切的聲音似乎都在她耳邊放大。

她不明白自己為什麽什麽聲音都沒聽到。當她看見陳潞的時候，周遭一切聲音都清晰了起來，像是爐竈上燉煮的咕嘟聲，陽臺上洗衣機滾筒的與衣服的摩擦聲，還有陳潞小聲的抽噎。部長驚訝和略帶茫然的眼神，讓於靜楠覺得她們又變成了陌生人。她匆忙辯解著：“不好意思，我看到門開著以為是讓我進來的意思，我是來拿文件的，部長。”

陳潞和元旭麗的膝蓋貼在一起，形成一個八字。陳潞雙手拿著半張紙巾遮蓋住了鼻子和嘴巴，栗色的長發從頭頂滑落在眼前，形成一個小小的面紗。部長蹙著眉，雙手緊緊抓在膝蓋上。看見於靜楠來了之後，部長站起來與她先去了書房。元旭麗和她一起整理書桌上散亂的檔案，她們兩人的肩膀微微錯開著。元旭麗說，之後會和她解釋。於靜楠只是深深點了點頭，眼睛和手依然專註在文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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