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城中確實也沒有什麽好逛的，變準備打道回府了，李蓮花手中的小兔子花燈微微變暗了些，略有些遺憾道:“世間好物不堅牢。”

“不過是花燈裏的蠟燭快燃盡罷了，家中還有，回家了我給你換。”笛飛聲在旁幽幽出聲。

李蓮花攏了攏裘衣，夜裏風來，不禁染上鼻音，聽他輕聲應下，將花燈往自己身旁移了移。

笛飛聲伸手搭上李蓮花的肩，往裏帶過來，溫熱的懷抱透過裘衣傳來，竟比裘衣還要暖和。

“我都說對了，笛盟主確是細心啊。”李蓮花擡頭朝笛飛聲微微一笑，“沒想到十年後，還能和笛盟主毫無間距地站在一起。”

笛飛聲沒說話，倒是手裏的勁大了點。他的眼睛不同於旁人，內無濁意，清澈映著李蓮花的身影，那時笛飛聲也曾思考過一個問題，他究竟是愛比武，還是愛和李相夷比武。但這個問題在當時東海收到李相夷的絕筆信時就已經知道答案了。

“有沒有人說過你其實是個傻子。”這句話，緊跟能從笛飛聲的嘴裏問出來，李蓮花微微楞神，他在說什麽呢。

“游行江湖的假神醫，連一點醫術都不會，多虧了你有些眼力還有揚州慢，才不至於在別人面前露了馬腳。”

李蓮花心裏有些無言，笛飛聲在撿到他之前尚且是個有個性的男人，撿到他之後竟然喜歡一直絮叨著之前的舊事，多少只耳朵聽完都能起滿厚繭子。

“偏是這樣的人，救世人一命，唯獨沒想過救自己。”笛飛聲聲音艱澀，意味不明地看向李蓮花，“你不心疼自己，自有人去心疼你。”

李蓮花幹笑一聲，攏緊裘衣，用花燈照著前路，“有些冷了，再不回去，這蠟燭是真要燃盡了。”

李蓮花的手突然有一股力氣拉著，一用力整個人就被撞進笛飛聲懷裏，男人結實的胸膛撞得他生疼，皺著眉擡頭去看他，訕訕道:“幹什麽呢，笛飛聲。”

“我真怕你死了。”笛飛聲垂頭靠在李蓮花的肩上，手裏的力氣不減一分，依著這樣的姿勢抱著李蓮花，他的力氣固然不可撼動，但李蓮花卻沒有想掙紮的想法，鬼使神差地伸手拍了拍笛飛聲的背。

“笛盟主，你在說什麽呢？有了你的悲風白楊，還有揚州慢，我又怎麽會……”李蓮花笑意滿面，即便是想說出些什麽，話到最後也沒法說出來。

人的感情總是會影響到另一個人的，心安理得地承受著笛飛聲的照顧，那又怎麽會真的安心。從來都知道的，包括方多病，師母，在乎他的人又怎麽會甘心讓他去死。到底，他現在已經成了武功盡失，內力全無的廢人，即便有了悲風白楊，即便真的置之死地，當真會有轉生之機嗎。沒有人會知道，李蓮花的心裏究竟是如何打算的，即便是同他有些默契的笛飛聲。

堂堂金鴛盟盟主又怎麽會有弱點，但現在依偎在李蓮花肩上的笛飛聲已經完完全全地把弱點暴露出來，像個討糖吃的小孩。這樣的笛飛聲，還真是沒有見過。

李蓮花溫聲道:“笛盟主，你要在我肩上枕多久，有點發麻了。”

笛飛聲才擡起頭來，嘴上就被什麽方塊抵住，順著李蓮花張嘴的動作，方塊被推進嘴裏，嘗一口是甜的。那是李蓮花愛吃的飴糖。

“笛盟主啊，多大了，還得飴糖才能哄好啊”李蓮花笑道，伸手揉了揉肩膀，“我可沒唬你啊，真是枕得有些麻了，哎呦。”

下一秒，李蓮花覺得自己的下巴被人擡起，笛飛聲撞進自己的視野裏，兩片薄唇相合，飴糖的甜味彌漫在兩人之間，笛飛聲的大手叩著李蓮花，強迫與之加深這個吻。

這塊飴糖，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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