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日照良畝，已有一個身影在地裏忙碌，一邊澆著水，一邊在小聲嘟囔著什麽，靠近了才能聽清楚一些什麽:小蘿蔔，小蘿蔔，快快長大……

雖已入秋，但天氣還是很炎熱，這人卻已經穿上了裘衣，除了那只澆水的手，另一只老老實實地藏在裘衣裏。倒像是個畏寒的怪人。

他從地裏出來，朝著那一桌一椅走去，大衣一擺整個人就安逸地躺在上面，哼著沒聽過的小曲兒曬太陽。這一曬就是一上午，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冷著還是暖著。

遠處有一個人影走來，頭發用麻布束起，身上穿著麻衣，肩上擔著扁，扁的兩頭各是綁了只剛殺的雞和幾條奄奄一息的魚。若非這一身氣息與這鄉村太過相關，也許沒人發現這個人竟然就是十年前威風凜凜的金鴛盟盟主笛飛聲了。

笛飛聲熟練地搬開籬門，他在這裏買下了間早已無人居住的屋子，正好這無人屋的院中有畝廢田，起先是什麽也種不得的，後來有人翻一翻就把土救活了，現在那土裏種著的是蘿蔔。

竹椅上的人察覺到了動靜，在笛飛聲剛取下扁擔上的雞和魚就走過來了，看著腳邊的壇子蹲下去嗅了嗅，微微笑道:“你買了酒”

笛飛聲應了一聲，把他拉起來，替他扶好了裘衣，“今天精神還不錯。”

“承蒙笛盟主衣不解帶悉心相照，你這又買雞又買魚，是什麽好日子，還連酒都買上了”他蠢蠢欲動，眼睛瞥向腳下酒壇，還想伸手過去，卻被笛飛聲按住雙手往裘衣裏掖，澀澀出聲，“江湖上都怕這殺伐果斷的笛盟主，又何能見著他心思細膩的時候啊若是角大美女看見了，怕是要沖過來把我這雙手給剁下來餵豬了。”

只聽笛飛聲低笑一聲看向他，“不想方多病知道李蓮花就藏在這裏，就不要總去貧這個嘴。”

真是無趣啊。李蓮花攏著裘衣回竹椅上躺著，伸手想倒杯茶時，才發現茶壺是空的，收回手來。

不知兩人何時養成的默契，笛飛聲把雞和魚放進廚房裏出來時就提著一直在火上溫著的水。過去添水時順便把李蓮花和地上酒壇的視線相隔住。

熱水與茶葉相燙激出茶香，李蓮花給自己到了杯茶捧在手裏慢慢呼氣，那茶色看上去分明還未沖好。

“小寶要和公主成婚了”

李蓮花冷不防一句，笛飛聲沒覺意外，道:“你知道他對你是有遺憾的，小時候沒能一直追隨著李相夷，長大後也沒能留住李蓮花，現在他終於要離開江湖了，你心裏就沒有一點不舍”

“笛盟主，此言差矣。我倒是高興他長大了，笛盟主不也沒想到自己會洗手作羹湯”李蓮花舉起茶杯搖搖，在空中與笛飛聲虛碰一杯。

“你把自己藏起來，如果不是我找到你，毒發了也無人替你護法。”笛飛聲看過去，李蓮花喝盡茶在竹椅上瞇眼，“你沒有味覺，自然喝什麽都覺得無謂。”

李蓮花慢吞吞從竹椅上爬起，活動活動雙手，“阿飛，把我前幾日買來的食譜拿來。”

笛飛聲不動聲色按住他，“你做的東西能吃”

李蓮花微微一笑，“彼此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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