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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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清晨的光催開了滿園的花兒,和仁頭戴小草帽,認真的給花澆水。

“啊,和仁,花兒開的真漂亮呢。”平義像往常一樣對和仁說道,平義喜歡和仁的花,就像喜歡和仁一樣。

“嗯,等花兒開的再好一點,我送一些給你。”和仁笑著,他養的花可是很有名的。雖說男人養花本就是不太常見的事情,不過,看到和仁,你也許就會覺得,他養花並不如何奇怪,好像他天生就應該是一個養花的人,你看,他淺淺的眉,青澀的臉,不論何時總會掛在臉上的微笑,還有和他所養的花兒一樣輕巧的體格。

總之,和仁只要往哪裏一站,你總會不自覺的想到花的。

平義擡頭看了一眼太陽,溫暖的陽光如事先設定,合乎人的預料,給人和和仁一樣的感覺,平義喜歡這種感覺,或許是因為物極必反吧,身為日出府掛的上名的高手,平義私下裏更喜歡和和仁一起所擁有的那種平靜淡然,而只看他現在的樣子,任憑誰也想不出他是戰場上那個令人聞風喪膽冷血無情的殺者。

“那麽,平義喜歡哪一種花兒呢?”和仁又問,“我好隨時觀察,找到那種花最美的時刻,在那時候送給你。”

“不、不用了。”平義笑了笑,在搏殺中一直是冷面的他居然也會笑。

“嗯?”和仁側了側頭。

“即使送給我也是浪費,我又不懂得怎麽照顧它們。”平義道。

和仁低下頭去,撫了撫花的葉子。

“其實並不一定要多麽會照顧,花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幾樣東西之一。”和仁依舊低著頭,對平義道,“只要你愛它,那無論長的如何,會付出多少,它都會為你綻放。”

“是啊,也正因為和仁愛著它們,它們才會長的如此好看來回報和仁吧。”平義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觸碰花瓣,花瓣在微風中微微發抖,欲迎還休。

“和仁和我不同,美麗的東西在我手裏,都只會被我毀滅掉……”平義說的很小聲,以至於和仁並沒有聽到。

這幾日的奔波都只是為了殺戮,讓平義都有些不敢來找和仁。

他每天都在殺光自己眼前的人,他害怕自己失控……

“平義也一樣啊,平義有強大的力量,可以保護好自己所愛的東西,愛是雙方的彼此付出,而保護卻是愛的極致。我更羨慕平義一些呢。”和仁的臉在陽光下有些發紅,微風中的他和微風中的花兒一樣微微發抖。

平義盯著和仁看了幾秒,然後哈哈大笑道:“餵,和仁,愛來愛去的,該不會是想起她來了吧?”

和仁的臉更紅了,卻也沒有逃避,而是暗中轉移了視線,對著一側看去,那側的花兒開的最為鮮艷,如美麗的女子。

也同樣在微風中微微抖動。

和仁不只是養花,他還養了很多小動物,與其說是養,不如說“救”來的更為合適,他的善良就是如此,傷不得一草一木。

可現實不允許和仁這樣的人存在,因為和仁的存在會令人不相信現實,所以現實不允許。

相比起夜裏昏暗而迷茫的前路,更令和仁迷茫的是被破壞盡了的花。

就在今天夜裏,平義闖了進來,慌慌張張的告訴他,讓他逃。

逃?為什麽要逃?可出於對平義的信任,他沒有猶豫,可終於在最後,他看到日出府的人來了,他們找不到他,便破壞了所有的花……為什麽,為什麽?他做錯什麽了嗎?就算他做錯了什麽,為什麽要破壞那些什麽也沒有做過的花兒呢?

天真的他不知道,世上有一種情緒名為遷怒。

可他不敢回頭,只能不停跑著,躲避著日出府滿大街抓人的仆役,躲避著一個不可捉摸的未來。

無論多麽冠冕堂皇的外表下都會有陰暗的一面,和仁如今就處在這片陰暗中,說實話,他一起從不知,在日出府存在的地方還會有這樣的角落。

陰暗,腐爛,黑暗,一切一切都不足以形容這個角落。

這個角落,所有不被接受的人擠在一起,在“正常”的狹縫中茍延殘喘,他們之中,有自幼生有惡病的孤兒,有無依無靠的老人,二者甚至會為了別人扔掉的半根骨頭打架,那陣勢並不亞於兩只兇殘的野狗,不、還不止這些,還有被賣掉逃出來卻不知該逃往何處的女人,有做錯了事情卻不知該如何挽回又無法得到原諒而逃到這裏的犯人,甚至,還有因為病殘礙事而被故意仍在這裏的人。

他們曾為心底的底線聚集到一起,又漸漸在絕望與掙紮中失去了這條底線,若要問原因的話……生存,一切,都僅僅是為了生存,活著,活下去,是這裏所有人的目標與期望。

他們顯然有些排斥和仁這個外來者,可都沈默著,甚至沒有一道目光投向他,在這裏的人心中,只有這個人不觸犯他們僅有的“利益”與生存的可能,那這個人在哪兒就與他們毫無關系。

可是,當他從懷裏掏出一塊餅充饑時,所有的目光就都聚集到了這裏。

“你、你們餓嗎?”看到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和仁不好意思的道。

眾人都沒有說話,卻都直直的看著他手中的餅。

“因為逃的太急,我也沒有帶很多。”和仁道,“所以不能大家一起吃了。”

他掰下三分之一塊餅遞給一個小孩,接著道:“實在很抱歉要讓大家餓肚子,如果、如果有機會的話,我可以以後買給大家。”

說完,又掰下原餅的三只之一給了一位老人。

老人和小孩快速接過餅並藏在身後,然後倚在墻上,警惕的看著周圍的人。

“今天就只能我們三個人吃了,實在不好意思了。”和仁道。

咽了一口唾沫,一個長相略有幾分俊美的男子沙啞的道:“看在你幫我們又看到了一次‘善’的份上,這次放過你,同時給你個忠告,在這裏,永遠也不要把自己的東西展示給其他人,永遠不要同情其他人,因為這裏的每個人,都是敵人。最後一條,只要是在這個地方,上面兩條永遠就永遠是永遠。”

說完,男子便守在了自己的“地盤”上,不再言語,其他人也都收回了目光,老人和小孩這才敢把餅拿出來三兩口吞光。

和仁沒有再多說什麽,退到最臟的一個角落,小心的啃起了自己的餅。

“救……救我……救……”這時,一個虛弱的女聲傳來。

循聲望去,一個幾乎沒有穿什麽衣服,幾乎只用破布遮體的女人在地上爬著,她面色枯黃,瘦骨嶙峋,她用幾乎聽不到的聲音叫著:“救我,給我……吃的,我把什麽都給你,身體、靈魂,只用你給我吃的,我什麽都給你。”

和仁望了望女人,有望了望自己手中不到一巴掌打的餅,嘆了口氣,就要把餅遞過去。

而男子突然喊了一句:“不許給,除非,你想成為所有人的敵人。”

遞餅的手停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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